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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日子,是山涧里的水,看似平静无波,日复一日地流淌,却在岩层深处,无声地改变着河床的走向。自那玄衣人掷下重金、留下几句冰冷如刀的卦词离去后,清溪镇的槐树下,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燕归依旧每日清晨,在熹微的晨光与第一缕炊烟中,拄着竹杖,敲着青石板,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旧道袍洗得发白,蒙眼布带系得一丝不苟,安静地坐在吱呀作响的竹凳上,像一株生了根的、沉默的植物。

      生意依旧不错,寻牛的,问病的,求平安的,络绎不绝。他收下铜板、干粮、或是一小把新摘的野菜,用那平淡清越的嗓音,给出模糊却往往应验的指引。

      那五锭沉甸甸的银子,被他用破布仔细包好,塞在了茅棚唯一不漏雨的那处墙角砖石下,没有动用分毫。

      那银子上附着的冰冷、暴戾、沉痛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抗拒,仿佛那不是钱财,而是某种不祥的标记。

      王寡妇的豆腐坊生意依旧红火,她依旧会时不时塞给燕归两个热腾腾的菜包子,絮叨几句家长里短。

      镇东头的李铁匠打铁的声音,镇西孙家酒铺开坛的香气,孩童下学堂的嬉闹,妇人河边浣衣的捣杵声……一切如常。

      那玄衣人仿佛只是黄昏时一道稍纵即逝的、带着铁锈与硝烟味的影子,被清溪镇寻常的烟火气迅速吞没、淡忘。

      只有燕归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夜的心悸,那些破碎的画面,那男人低沉沙哑的“寻人”二字,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缓慢而固执地,扩散到他黑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听”到更多。

      不仅仅是镇上寻常的声响。在更深露重的子夜,当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歇下时,他仿佛能“听”到,从南方那莽莽群山的方向,隐约传来的、极其遥远的、沉闷的、如同地底闷雷般的轰鸣。

      那声音很轻,时断时续,混杂在山风与林涛之中,若非他耳力因目盲而锻炼得异常敏锐,且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偶尔,在那轰鸣的间隙,还会夹杂着一两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的、非人般的嘶啸,又或是某种沉重锁链拖拽过岩石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些声音,让他躺在冰冷的茅草席上时,背脊会不由自主地绷紧。指尖会无意识地,再次抚上蒙眼的布带。布带下,那空茫的黑暗里,似乎也开始出现一些更清晰、却也更加混乱的光影碎片——

      不再是单纯的火焰与冰蓝。他“看”到巍峨的、覆着冰雪的宫殿轮廓,看到无数身着相似服饰、面目模糊的人影在演武,看到一道凌厉的、带着焚尽一切炽热的金红色光芒,朝着自己轰然斩落,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倔强、委屈与深藏孺慕的、极其复杂的情绪……还有,一张脸。

      一张在记忆碎片中反复出现、却始终笼罩在迷雾之后、只有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无尽痛楚与深沉力量的黑眸,格外清晰。

      每当试图看清那张脸的轮廓,剧烈的、仿佛灵魂被生生撕开的痛楚便会袭来,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冰冷与坠落感,将他从半梦半醒的混沌中狠狠拽回现实,冷汗涔涔。

      他开始更多地做梦。梦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或凌乱的碎片,而是一些连贯却荒诞的场景。

      有时,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悬浮于空的玄铁擂台上,四周是山呼海啸般的喧嚣,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面对着一个周身燃着熊熊烈焰、状若疯魔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有时,他又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冰冷、黑暗的所在,周围是粘稠的、带着腥甜腐臭气味的液体,身体无法动弹,只有意识在无边的寒冷与孤寂中漂浮,仿佛要永恒地沉沦下去。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他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与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那梦中的寒意,真的透过梦境,侵染了他的躯壳。

      他开始对自己的“手艺”——那所谓的“摸骨听钱”——产生了更深的怀疑。为何他的指尖触及铜钱,便能“读”出常人无法理解的讯息?为何他悬腕感应,便能模糊地“看”到对方近况的吉凶?

      这绝非一个普通流落江湖的瞎子,靠着“祖传的粗浅相术”能解释的。尤其是那次为玄衣人占卜,那清晰的、带着死亡与不祥的卦象,以及卦象传递来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心绪波动,绝非寻常。

      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如同藤蔓,在每一个被诡异声响惊醒的深夜,在每一次从混乱梦境中挣扎而出的清晨,紧紧缠绕住他,越收越紧。

      他试图寻找答案。在无人时,他更仔细地摸索过自己的身体每一寸,甚至尝试用竹杖敲击自己的头骨、胸腔,倾听回响。

      没有异常。他摸索着,用省下的铜钱,去镇上的老书铺,让铺主给他念那些最荒诞不经的志怪传奇、地理杂记、甚至前朝秘闻,希望能找到与自己情况相似的只言片语。

      老书铺主只当他瞎子无聊,倒也乐得有个安静听众,摇头晃脑地念着,燕归则静静“听”着,试图从那光怪陆离的故事中,捕捉到一丝可能的线索。然而,一无所获。

      他就像一颗被投入陌生河流的石子,沉在河底,看着水流裹挟着落叶与尘埃从身上流过,能感觉到水流的冰冷与方向,却对自己为何在此,来自何方,毫无头绪。

      只有那日益清晰的、来自南方的、不祥的声响与梦境,以及心底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提醒着他,这看似平静的“清溪镇”生活,或许只是一场巨大风暴到来前,短暂而脆弱的假象。

      这一日,午后。春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老槐树新发的、疏疏落落的嫩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集市刚散,街上行人稀少。燕归刚刚送走一位来问女儿姻缘的妇人,将几枚铜钱收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裂了缝的龟壳。

      龟壳边缘粗糙,裂缝处用树胶黏合得凹凸不平,触感鲜明。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车马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不是镇上常见的牛车或骡车。马蹄声清脆而密集,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韵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实平稳。

      更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皮革、金属保养油和一种清冽沉水香的气息,随着车马的靠近,隐隐传来。

      这气息……燕归搭在龟壳上的手指,微微一僵。与那日玄衣人身上冰冷的硝烟与血腥气不同,这气息更雍容,更内敛,却也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下意识屏息的威仪。绝非寻常行商或过路官员能有。

      车马在槐树不远处停下。燕归“听”到至少三四人利落下马,脚步落地无声,训练有素。

      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朝着他的摊位走来。

      步履沉稳,每一步的距离、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审视。

      与那玄衣人冷肃精准的步伐不同,这脚步更“重”,不是体重的重,而是一种气度的、无形的分量。

      来人在他摊前三尺外停住。燕归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像镇上百姓的好奇打量,也不像那玄衣人冰冷锐利的审视,而是一种平静的、深邃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洞察。

      在这目光下,燕归竟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先生算命?”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磁性,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个男人,声音比那玄衣人年轻些,也……更沉静些,但那份无形的威压,却似乎更胜一筹。

      燕归微微颔首,朝着声音的方向:“所问何事?”

      “问人。”男人言简意赅。

      “何人?”

      “一位……故人。”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失散已久,多方寻觅,杳无音信。近日,偶得一模糊线索,指向此地西南方向,与‘阴’、‘晦’、‘困’相关。心中疑虑甚重,特来请教先生,此线索,是真是假?此行,是吉是凶?”

      西南?阴晦困?

      燕归心头猛地一跳。这与那日给玄衣人的卦象指向,竟有重合之处!只是这男人问的是线索真伪与吉凶,而非直接寻人。

      他沉默片刻,缓缓将龟壳和铜钱推过去:“心念所问之事,摇钱。”

      男人没有立刻动作。燕归能“听”到,他似乎低头看了看那简陋的龟壳和铜钱,然后又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尤其在那蒙眼的布带上停留了更久。

      那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温热干燥的手,拿起了龟壳和铜钱。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赏玩器物的随意,与那玄衣人生疏而用力的握持截然不同。

      铜钱落入龟壳,声音清脆。男人双手虚拢,并未摇晃,只是静静地握着,目光却依旧落在燕归脸上。

      “先生这摸骨听钱之术,倒是别致。”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闲聊般问道,“不知师承何处?这观气占卜,以盲眼为之,犹能精准,实属罕见。”

      燕归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江湖漂泊,偶得残卷,自行揣摩,不值一提。先生,请摇钱。”

      男人似乎几不可察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燕归没来由地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他不再多问,双手握着龟壳,开始缓缓摇晃。

      哗啦……哗啦……

      铜钱碰撞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在燕归耳中,这一次的摇钱声,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不仅仅是铜钱的碰撞,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沉稳而磅礴的“气”,随着摇动,隐隐与这龟壳、铜钱,甚至与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这“气”,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接近“势”或“运”的东西,厚重,绵长,深不可测。

      这男人,绝非等闲!

      燕归凝神,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听”那摇钱声中。他不仅要“听”铜钱碰撞的节奏、最终的落位,更要“听”那随着摇动而弥漫开的、无形的“气”的流转与变化。

      摇了九下,男人停下,将龟壳倾倒。

      “叮、叮、叮。” 三枚铜钱落下,在木案上滚动,最终静止。

      燕归伸出指尖,缓缓探向铜钱。指尖触及冰凉的铜面,纹路清晰——这一次,三枚皆是“正面”朝上。

      但燕归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钱纹,缓缓摩挲,同时,他凝神感知着那随铜钱落下而骤然清晰、却又复杂难明的“气”。

      卦象显示……“乾上乾下,纯阳之象”。本是极吉,主刚健昌隆。然而,在这纯阳卦象之下,燕归却“听”到,那无形的“气”中,缠绕着一缕极其晦涩、阴冷、充满怨毒与禁锢意味的“暗流”。

      这暗流并非来自摇卦者自身,而是仿佛从遥远的西南方向,通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逆向侵蚀、污染了这纯阳卦象的一角。

      使得这“乾”卦,阳中有阴,刚中带滞,吉中藏凶。

      更让燕归心惊的是,当他指尖拂过第三枚铜钱时,那钱孔边缘,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刺痛!仿佛被针尖扎了一下!同时,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郁血腥与腐朽的气息,顺着指尖猛地窜入!

      这气息,与他梦中那粘稠黑暗的所在感觉,竟有几分相似!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脸色在蒙眼布带下,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如何?”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稳,听不出急切,但燕归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具有穿透力。

      燕归定了定神,将指尖那令人不适的冰冷死寂感强行压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一次,他说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都要谨慎。

      “卦象,显纯阳刚健,本是吉兆。”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然,阳中有阴,刚中有滞。所问线索……恐怕为真。”

      男人没有出声,静静等待。

      “但,”燕归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此线索指向之地,大凶。阴晦缠身,死气弥漫,恐有……邪祟禁锢,或涉及古老血祭怨力。卦象虽吉,却被远方阴邪之力侵染,主此行……凶险异常,恐有血光之灾,魂魄之忧。”

      他顿了顿,抬起头,尽管蒙着眼,却准确地将“视线”投向男人:“先生所寻故人,若真在此线索所指之地,其境况……恐已非寻常‘失散’可言。卦象显示‘困’,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生机微弱,受制于阴邪。寻之,非大神通、大毅力、大牺牲不可为,且……未必能如愿。”

      话音落下,槐树下,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车马旁侍卫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男人久久没有回应。燕归能“听”到,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那一直平稳深沉的“气”,也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半晌,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叹息,仿佛从胸腔深处溢出。

      “果然……如此么。”男人低语,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沉的疲惫与痛楚,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多谢先生指点。”

      “哗啦”一声,又是一物被放在案几上。这次不是银子,入手温润微凉,是一块……玉佩?质地极好,触手生温,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此物,赠与先生,聊表谢意。”男人声音平静,“卦资已付。另有一言,望先生谨记。”

      燕归握着那温润的玉佩,指尖触及那繁复的纹路,心中那莫名的悸动与不安,却越发强烈。

      “先生请讲。”

      “清溪镇虽偏,却非净土。”男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近日,恐有风雨。先生目不能视,身无长物,宜早做打算,或寻一安稳之处暂避。尤其……莫要再为来自西南方向、询问阴晦之事者占卜。恐惹祸上身。”

      说完,不等燕归回应,男人已转身。脚步声响起,朝着车马方向而去。

      很快,车马粼粼,调转方向,竟不是继续向前,而是朝着来时的镇外,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燕归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独自坐在槐树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握着玉佩的指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二个了。

      短短数日,两个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的人物,先后到来,都问了与西南、阴晦、困厄相关之事。

      一个气息暴戾冰冷,留下重金与杀意;一个气度沉凝威仪,留下玉佩与警告。

      而他给出的卦象,都指向大凶,指向那南方群山深处,某个被阴邪与死气笼罩的绝地。

      他的“手艺”,他那些破碎的梦境与声响,这接连到来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问卜者……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究竟是什么人?又与那西南方向的“凶地”,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

      燕归缓缓收紧五指,那温润的玉佩紧紧贴在他的掌心,却驱不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山雨欲来般的寒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清溪镇这三年平静如水的日子,或许……真的要到头了。

      而在那南方,被重重毒瘴与凶险传说包裹的“雾隐泽”更深处,一方浸泡在漆黑泥沼、被无数惨白兽骨环绕的古老祭坛之上,幽蓝色的光芒,已凝实得如同最上等的冰魄水晶。

      光芒中心,那道人影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蜷缩着,墨发披散,肌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玉石般的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幻,只是双眸依旧紧闭,长睫在冰晶般的光晕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周身散发着纯净而浩瀚的冰寒之力,与祭坛下汩汩冒出的、充满怨毒与死气的墨绿泥沼,形成诡异而邪恶的平衡。

      祭坛旁,除了那始终佝偻的黑袍人,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穿着色彩斑斓却破旧肮脏的南疆服饰、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的“童子”。

      他手中,捧着一个不断蠕动、表面布满青黑色血管的漆黑陶罐。

      陶罐口被某种暗红色的筋膜密封,微微起伏,仿佛内里孕育着活物。

      “鬼童大人,您终于来了!” 黑袍人声音带着谄媚与激动,“这‘至阴灵童’的精血……”

      “急什么。”被称为“鬼童”的侏儒,声音尖细刺耳,如同用指甲刮擦玻璃,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冰晶般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这‘容器’温养得不错,‘冰凤本源’印记已稳固。不过……似乎还差了最后一点‘魂引’?光有精血,没有与之对应的、强烈的‘念’或‘魂’的牵引,恐怕难以精准定位那虚空中的‘门’。”

      黑袍人连忙道:“大人放心!‘念’与‘魂’的引子,也已备好!您看——”

      他指向祭坛另一侧,那里堆着几件沾满污秽、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精致的破损衣物碎片,以及几块碎裂的、带着凤凰山内门弟子标识的玉牌。

      衣物碎片中,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祭坛上冰晶人影同源的冰寒气息。

      “这是从当年那场‘意外’的现场,费尽心力收集来的,属于这‘容器’原本的贴身之物和身份信物。其中残留着他强烈的气息与‘魂印’!” 黑袍人嘿嘿笑道,“以这为引,配合‘至阴灵童’的精血,施展我圣寨秘传的‘血魂溯源大法’,必能穿透虚空迷雾,锁定那‘门’的坐标!”

      鬼童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做得好。枯骨大哥闭关前嘱咐,此事关乎我族复兴大计,不容有失。开始吧。待‘门’的坐标显现,便是我们迎接‘主人’大人回归,重掌南疆之时!”

      “是!” 黑袍人激动地躬身,与鬼童一起,开始围绕祭坛,踏着诡异而规律的步伐,口中吟唱起古老晦涩、充满邪恶韵味的咒文。手中那漆黑陶罐,被缓缓捧向祭坛中央,那冰晶人影的眉心方向。

      祭坛上,幽蓝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剧烈地明灭闪烁。

      光芒中,那冰晶般的年轻男子,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与禁锢中,被某种邪恶的仪式与同源的呼唤,惊扰了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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