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猫》Promist

23、第 23 章

　　黎明尚未完全撕开夜幕，栖凰峰顶的“天演台”已笼罩在一层肃杀的金铁寒光之中。

　　九座巨大的玄铁擂台呈九宫排列，悬浮于百丈高空，被古老阵法加固，其上符文明灭，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那是往届无数败者鲜血浸染留下的、无法抹去的印记。

　　天演台四周，是依山势开凿出的环形看台，可容纳数万人。

　　此刻，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各峰弟子、长老、执事，乃至一些受邀观礼的外派宾客，将看台挤得水泄不通。

　　喧嚣声、议论声、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雪顶峰众人抵达时，看台上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言。
　　有忌惮，有审视，有嘲弄，也有纯粹的敌意。燕迦一袭雪白金凤峰主袍，在清一色或青或赤的服饰中格外显眼。

　　他神色平静，异色瞳扫过全场，对那诸多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属于雪顶峰的看台区域。

　　简意和柳见紧随其后，神色紧绷，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身后百余名雪顶峰精锐弟子，皆是经过连日特训选拔而出，此刻也强作镇定，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咚——！”

　　一声沉重悠远、仿佛能震裂魂魄的钟鸣，骤然响彻天地！喧嚣的看台瞬间为之一静。

　　钟声未绝，九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九座玄铁擂台的正上方，凌空虚立。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长老袍，袖口以金线绣着展翅凤凰，面容或苍老或威严，周身气息晦涩如海，正是本届仙峰大赛的九位裁判长老，皆是化神期以上的修为，代表着凤凰山至高无上的权柄与公正。

　　为首一位面容枯槁、双目却如电的老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各峰看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仙峰大赛，启。”

　　“规则，尔等皆知。老夫不再赘言。唯有一点，需尔等谨记——”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擂台上，生死不论。但若有谁，敢动用超出自身修为的禁忌外力，或行那阴毒巫蛊、损人根基的龌龊手段，一经查实，立斩不赦，其所在山峰，十年之内，不得参与任何资源分配！”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不少弟子脸色更白。

　　“各峰参战弟子，上前抽签！”

　　九位长老同时挥手，九道颜色各异的光华自他们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化作九枚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灵气签筒。
　　每个签筒对应一座擂台，筒中光华流转，看不清内里。

　　燕迦看向身后弟子，沉声道：“按之前分好的九队，上前抽签。记着，无论对手是谁，以演练的战阵应对，稳扎稳打，勿要贪功冒进。若遇不敌，保全自身为要。”

　　“是！峰主！”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音虽带着紧张，却无退缩。

　　九队弟子依次飞向各自对应的签筒，抽取对手。抽签结果很快以灵光幻化的文字，显现在各座擂台正上方的虚空中。

　　“第一擂，雪顶峰丙队，对阵烈阳峰甲队！”

　　“第三擂，雪顶峰戊队，对阵青木峰乙队！”

　　“第五擂……”

　　燕迦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好，没有一上来就抽到最强的栖凰峰。烈阳峰和青木峰，都是老对手了，实力强劲，但至少知根知底。

　　他金色瞳微眯，看向烈阳峰看台方向。那里，烈炎真人端坐主位，面色赤红，须发如火，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火气的冷笑。

　　他座下大弟子，一个身着赤红战甲、眉心有火焰纹路的青年，正抱臂而立，眼神倨傲地扫向雪顶峰这边，正是烈无双。

　　似乎察觉到燕迦的目光，烈无双转头，与燕迦隔空对视。他眼中赤芒一闪，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看口型，似乎是——“等着瞧”。

　　燕迦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移开目光。跳梁小丑。

　　“咚！”

　　第二声钟鸣响起，急促而肃杀！

　　“登擂！”

　　九位裁判长老同时厉喝。

　　“刷！刷！刷！”

　　十八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分别射向九座玄铁擂台！各色灵光闪耀，杀气瞬间冲天而起！

　　雪顶峰丙队十人，在一名金丹后期的队长带领下，落入第一擂。对面，烈阳峰甲队十人也已就位，清一色的赤红战袍，周身散发着灼热逼人的火系灵力，将擂台上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比赛开始！”

　　裁判长老声音刚落——
　　“烈阳焚天阵！起！”烈阳峰队长一声暴喝，十人瞬间结阵，灵力勾连，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赤红火海，朝着雪顶峰众人席卷而去！
　　火海之中，隐有金乌虚影长鸣，热浪滔天，连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都微微震颤！

　　“冰河锁天！”雪顶峰队长毫不示弱，早已演练纯熟的合击战阵瞬间展开！十人灵力同源，冰寒之气骤然爆发，化作一条奔腾咆哮的冰蓝长河，逆着滔天火海冲撞而上！

　　“轰——！！！”

　　冰与火，极寒与炽热，在擂台上轰然对撞！刺耳的能量湮灭声炸响，冰晶与火星漫天飞溅！狂暴的气流吹得擂台光罩明灭不定！

　　看台上一片惊呼！开局便是如此激烈的对攻！

　　燕迦负手立于雪顶峰看台前方，金色瞳平静地注视着第一擂的激战。丙队的“冰河锁天阵”是他亲自改良，攻防一体，尤其注重对火系灵力的克制。

　　但烈阳峰的“烈阳焚天阵”显然也非泛泛，火焰凝实狂暴，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毁灭意志。

　　两座大阵僵持不下，灵力剧烈消耗。烈阳峰弟子性子似乎更为暴烈，久攻不下，阵型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是现在！

　　燕迦心念微动，并未出声，但他相信丙队队长能捕捉到战机。

　　果然，就在烈阳峰阵法转换，火焰稍敛，试图变招强攻的刹那——
　　“变阵！玄冰裂！”

　　雪顶峰队长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喝道！

　　“冰河锁天阵”骤然一变！奔腾的冰蓝长河瞬间凝固，化作无数根尖锐无比、高速旋转的玄冰巨刺，如同暴雨梨花，以点破面，朝着烈阳峰阵法灵力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暴射而去！

　　“不好！快守！”烈阳峰队长脸色一变，急忙变阵防御。

　　然而，变阵的间隙，防御难免出现一丝滞涩。

　　“嗤嗤嗤——！”

　　数根玄冰巨刺精准地穿透了防御薄弱的火墙，狠狠扎入三名烈阳峰弟子体内！极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三人惨叫一声，身上赤红灵光骤然黯淡，口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擂台光罩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阵法被破，剩余七名烈阳峰弟子阵脚大乱。

　　“冰封万里！”雪顶峰队长岂会放过如此良机，阵法再变，冰寒之气如同潮水般蔓延，瞬间将擂台大半区域冻结！烈阳峰弟子行动大受限制，灵力运转滞涩。

　　“认输！我们认输！”烈阳峰队长目眦欲裂，看着被冰封的同伴和逼近的雪顶峰弟子，嘶声吼道。

　　“第一擂，雪顶峰胜！”裁判长老冷漠的声音响起。

　　雪顶峰丙队十人撤回灵力，虽然个个脸色苍白，消耗巨大，但眼中都闪烁着激动与兴奋的光芒！他们赢了！首战告捷！

　　看台上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沉寂数月的雪顶峰，一上来就给了传统强峰烈阳峰一个下马威！而且赢得干净利落，阵法运用精妙，时机把握精准！

　　烈阳峰看台，烈炎真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重重哼了一声。烈无双则死死盯着擂台上正在撤回的雪顶峰弟子，眼中赤芒跳动，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燕迦神色不变，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他目光转向第三擂。

　　那里，雪顶峰戊队与青木峰乙队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青木峰擅长木系术法与毒功，擂台之上藤蔓疯长，毒雾弥漫，诡异难防。

　　戊队以防御和净化见长，结成的“净世冰莲阵”稳稳护住己方，冰莲绽放，清光流转，不断净化毒雾，冻结藤蔓。双方一时僵持。

　　“戊队稳扎稳打，战术对头。青木峰毒功虽诡，久攻不下，必露破绽。”燕迦心中暗忖。

　　果然，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青木峰乙队队长似乎急于求成，指挥数名弟子强行催动一种墨绿色的剧毒瘴气，试图腐蚀冰莲防御。然而此举对自身灵力消耗极大，阵法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冰莲绽！”戊队队长抓住机会，一直隐忍的杀招骤然爆发！净世冰莲猛然旋转，莲瓣绽开，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冰晶毫针，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冰莲中心攒射而出，精准地穿过毒瘴间隙，射向青木峰弟子！

　　“啊！”

　　“噗！”

　　数声惨叫闷哼响起，青木峰弟子猝不及防，被冰针入体，剧毒反噬自身，顿时瘫软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第三擂，雪顶峰胜！”

　　又一声宣告，如同惊雷，再次震动看台！

　　雪顶峰，连下两城！而且对手皆是实力不俗的强峰！

　　看台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原本带着轻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渐渐被凝重和惊讶取代。雪顶峰这位年轻的峰主，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燕迦依旧平静。他的目光扫过其他擂台。雪顶峰其余几队，有的陷入苦战，有的稍占上风，但暂时都未落败。整体形势，比他预想的要好。

　　然而，他的异色瞳深处，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南疆的虫子……真的会安分吗？烈阳峰和青木峰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
　　“第七擂，雪顶峰庚队，对阵……栖凰峰丁队！”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整个看台，瞬间一静。

　　栖凰峰！主峰！凤凰山名义上的领袖，实力底蕴最为深厚的山峰！其门下弟子，历来是仙峰大赛夺魁的最大热门！

　　而雪顶峰庚队，是九队中综合实力相对偏弱的一队，队长只是一名金丹中期。

　　抽签，竟然抽到了栖凰峰！

　　燕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巧合，还是……？

　　他看向第七擂。栖凰峰丁队十人已翩然登台，清一色的月白镶金边服饰，气度从容，神色淡然，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搏杀，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论道茶会。

　　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的青年，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正是栖凰峰峰主座下三弟子，白子卿，金丹大圆满修为，传闻其剑道已得栖凰峰真传，深不可测。

　　反观雪顶峰庚队，十人脸上已无血色，眼中充满了绝望。实力差距太大了！

　　“比赛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裁判长老直接宣布。

　　白子卿微微一笑，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淡金色剑气，如同惊鸿掠影，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雪顶峰庚队阵前！

　　快！无法形容的快！凌厉！带着一股堂皇正大、却沛然莫御的锋锐剑意！

　　“结阵！玄冰盾！”庚队队长嘶声大吼，十人拼命催动灵力，凝聚出一面厚达数尺的玄冰巨盾，挡在剑气之前。

　　“嗤——”

　　淡金色剑气毫无阻滞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穿透了玄冰巨盾，去势不止，在庚队十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一掠过他们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十人身体同时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随即，身上灵力光华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脸色惨白如纸，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地，竟是被这一剑，同时震散了全身灵力，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一剑！仅仅一剑！未出全力的一剑！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这就是主峰栖凰峰的实力！这就是差距！

　　白子卿收指，负手而立，对着裁判长老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他甚至未曾多看倒地不起的雪顶峰弟子一眼，仿佛击败他们，只是碾碎了脚下的蝼蚁。

　　“第七擂，栖凰峰胜。”裁判长老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看台上，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喝彩！为栖凰峰的强大，为那一剑的风华！

　　雪顶峰看台，一片压抑的死寂。弟子们脸上刚刚因连胜而泛起的红光，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和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对手吗？如此可怕，如此……令人绝望！

　　简意和柳见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他们看向燕迦。

　　燕迦依旧站在那里，雪白金凤的袍服在风中纹丝不动。异色瞳注视着第七擂上，那被迅速抬下去的、昏迷不醒的十名庚队弟子，眸光深沉如夜，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师尊……”简意声音沙哑。

　　燕迦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差距。然后，用你们的命，去填平它。”

　　他转过身，不再看擂台，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晨光正炽。

　　“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