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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动作电影(五) 驱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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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没镜子,我看不到自己表情,我胸口哇凉哇凉的,心却是实打实地沉了下去,脸上的肌肉自然也就僵硬在了一块儿。
我盯着龙且秋半晌,想要从他眼神里找出一丝在骗我在开玩笑的端倪。
可他没有。
老实说,在听他说我发烧了之前,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顶多觉得身体不适的,但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到邪祟,要说受了惊吓浑身乏力,也不是不好理解的事。可“在发烧”这个概念一旦刻入我的脑袋里,各种各样的症状就一股脑儿全跑出来了,登时便感到后腰的酸疼剧烈起来,头晕目眩不说,脖颈以上发热、四肢发凉,膝盖以下还像丧失知觉似的动弹不得。
完蛋了啊。一想到之前嘉树的替身演员、两任生活助理,高烧不退至今还在医院躺着,生命有没有危险都说不准,我更是眼前一阵阵发黑了。完了个蛋啊!我该不会这样下去也要步他们后尘吧。
正悲痛着呢,龙且秋又问:“你带感冒药了吗?”
我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旅行包。和龙且秋饱经风霜的背包不一样,我这个旅行包买来之后只有大学头一年的时候和室友出去旅游用了一次,后来就再也没用武之地,被塞在柜子下面,积灰都积不到多少,还新的很。我犹记得以前好像在这个旅行包的隔层里放过一些常备药,大概里面还有什么白加黑之类的胶囊感冒灵。
龙且秋摸索了半天,也确实找到了。他拿过来一看:“这都过期两年了啊。”
“有总比没有强吧,先吃着。”我小声嘟囔了句,示意他把感冒药拿来让我兑着水咽下去。说实话,这邪祟导致的发烧,感冒药要是有用,那三个人就不会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无药可救了。
“都过期了,还是别吃了,”龙且秋说完,又坐下来,把自己那背包打开来,从里面把他带的一些东西拿出来,清点完,又说还少两样,“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辟辟邪,你再睡会……给你备的水记得喝完。”
“行。”我看了一眼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还剩一个杯底的水了,索性把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本来强打精神就累,龙且秋让我睡,我怎么可能和他客气,一闭眼没几秒就又昏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那粘稠的黑暗之梦里,被一阵浓重的、散不去的血腥味、混合着香灰的诡异味道,熏得我是异常反胃,硬生生让我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属实吓我一跳——视线可及之处,是一只公鸡的鸡头,被摆在一个盆子里,那公鸡的眼睛还睁着,虽然已失去焦点,但鉴于此前和白蛇四目相对的事迹在前,我怎么看都觉得那眼睛在盯着我。
龙且秋拿了把相当锋利的精钢刀,快准狠地在鸡冠上方划开一个刀口,鸡血从中流出,被他用一个瓷碗接住。整个过程没持续太久,放了约莫一个碗底的血,他就把那公鸡头又放回盆子里。找了个布把盆子盖了起来。我闻到的血腥味大概就是出自于此。
他背后长了眼似的,一扭头看向我,笑了笑:“等着啊鹿南。”
龙且秋说完,把那瓷碗放在一块粗布上。我这才注意到他早已在我躺着的床边的地板上布置了一个法阵。粗布上被铺了一层香灰,香灰上有暗红色的墨水淋成的记号,像鬼画符一样,压根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除了鸡血,那粗布上还放着一个羊蹄,一块牛里脊,还有一块猪五花——简直像农村过年祭祀备的菜——可惜都是生的。
龙且秋跳起来洗了个手,回来又小心翼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那小玻璃瓶里装的是个褐红色的液体。他把瓶盖打开,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比鸡血的血腥味还要更加叫人作呕。
他把那瓶里的液体滴进装了鸡血的瓷碗里,又从背后掏出了小半瓶二锅头。
好了,这下真是做菜局了。二锅头好啊,能当个酒喝,做菜时也有拿来做料酒用的,挥发了不会留下一点酒味。我心里腹诽着,见龙且秋用他那塑料打火机点燃了香灰上的用来画符的红色墨汁。
红色部分剧烈地燃烧起来,火苗一下窜得很高。龙且秋闭着眼念念有词,叽里咕噜地。要是换在上个月,我估计还会更加鄙夷,觉得这充其量是装神弄鬼的,可现在我自己变成了这副德行,不信也得信了。
倒不如说,我无比希望龙且秋这些招数能起效。
“你别动啊,躺好了。”龙且秋念叨半天,突然说道。
从一堆天书般的语言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听得懂的,再怎么神游,我也下意识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对我的提醒。我“哦”了声,依他所言,连眼珠子都尽量不往他的方向瞟。
他这仪式意外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念完了,龙且秋把那二锅头一口气全部浇在粗布上。
喂!高度酒精遇了火,会很火燃得更旺的啊!这土楼不是木质结构吗,就算内部重新装修过,但这地板也不是阻燃材料做的,万一把这楼给点着了可咋办啊!我一时惊讶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又想起龙且秋的警告。
纠结着到底该听他的劝继续待着不动,还是尽力灭火的这点间隙,那红色墨汁上的火竟被扑上去的二锅头尽数熄灭了。什么情况,现代化学不存在了?我更是惊讶着,龙且秋却已手脚麻利地把阵上的东西全部收拾了。
“我去把这些东西处理了,你再睡一觉。”他说完,又出了门。
更神奇的是,这次睡下去我是一个梦也没做,睡得很沉。要怎么形容我睡得有多沉呢,这么说吧——这一觉的质量,堪比高考结束那晚的睡眠。
一觉起来真的觉得身体轻快不少,我也不管龙且秋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兀自爬起来洗漱,等洗漱完,龙且秋才拎着一袋子早餐回来。
“好香……”
来的那天压根就没吃上一顿正经饭,后来又是昏厥又是高烧,昨晚龙且秋又是生肉又是放鸡血的,不被血腥味搞得呕吐就不错了更不可能有半点食欲。万幸他大概在我醒来之前已经彻彻底底收拾过房间卫生,完全嗅不出还有什么怪味了。这会儿闻到早点的香气,我是真的饿了。
“能起来了?”龙且秋见了我倒是很高兴,乐呵呵地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来吃个早饭。”
他买来的早点大概是闽南特色,面线糊糊的汤底鲜得很,配上油条和芋子包,饿得时候本就吃嘛嘛香,更何况这家早点本就做的不错,芋子包□□弹弹,咬下去里面料又是咸香,笋丁和香菇丁调过味,好吃地老公在旁边死了都不知道。
龙且秋大概也料到我能恢复过来,买的分量别说是两人份了,我俩这食量都不算小,也不一定能吃得完。
一口气呼噜呼噜吃下去到半饱了,我才开始细嚼慢咽,问起他昨晚使的仪式详细。
“简单来说就是用五牲来驱邪禳灾,跟祭祀有些类似,但也不太一样……一般祭祀用的牲畜会选猪、牛、羊、鸡、鱼,全部摆在一个供桌上,再上香上酒的,家里祭祖应该见过吧?”
我点点头。
“我用的是猪、牛、羊、鸡——到这里都一样——剩下是狗,黑狗血在这种时候效果挺好,这也是有经验的长辈试出来的,我原木原样照搬来用罢了,幸好带了一小瓶子来,倒是派上用场了,”龙且秋说着,“五牲,牲是牲畜的牲,也是牺牲的牲,简单来说就是用带血气的东西替你受了这些邪气。”
龙且秋说完,“嘿嘿”一笑,抓了抓后脑勺先斩后奏:“我昨天还剪了一撮你的头发用了。”
我斜了他一眼,伸手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倒是摸不出哪里头发少了一撮。
龙且秋摇摇手,相当臭屁地说:“不相信我的理发技术啊?放心,谁都不会发现你少了一撮头发。”
这倒确实。我说:“……你不说我自己都发觉不了。”
龙且秋已经把仪式用过的东西全部丢去路边焚毁,包含我那一撮头发,他提醒我道,因为昨天吸了白蜡气,我身上还是阳气还是有些不稳,但多少能够自由活动了。
我点点头。所言极是,身上的疲乏感虽说还有余有些,但走动什么的已经没问题了:“话说我睡了有多久?”
龙且秋摆着手指头算:“……快有30个小时?”
“这么久?!”虽说睡着的时候,我确实感到混混沌沌醒不过来,可30小时,那岂不是整整一天两夜么,中间我竟然完全没下床……难道我膀胱进步了?
“算好了,”龙且秋一口气把塑料打包碗里的面线干完,“今晚我们可能还是得去嘉树那儿试探试探,不过在此之前……鹿南,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先去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