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死路埋:剧组诡话录》沈柳Salix

5、Chapter 05. 动作电影（一） 新白娘子传

　　太久没出门了，我这体力亏空可以说得上是厉害。
　　从乌墩镇回到家里，我给爷爷的佛龛上续了根香，倒头一觉睡下去，等再醒来都是二十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说实话累得恨不得能再翻个身继续睡，但膀胱是受不了了了，只得起来放水。
　　洗手时硬生生被水龙头里涌出来的冷水一激灵，睡意也烟消云散，索性也不回卧室了。我擦干手，进书房开了电脑。
　　我这电脑算是全副身家里最昂贵的一件了，宝贝得不行。开机速度自然也是顶呱呱。我登录□□，给一直以来经常聊天的网友“小游”发了条消息。

　　小游是我以前在论坛上捞的一个冷门单机游戏的同好，本来只是交流交流游戏心得，后来也不知怎么地，莫名其妙就熟络了起来，基本三天两头聊聊天。我在现实世界里不习惯与人社交是一回事，网上可是足以舌战群雄的。
　　小游和我一样属于家里蹲人士，不过跟我这兜里叮当响的不一样，小游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具体做什么行业我就不清楚了。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据他说是比他争气，大学毕业之后就慢慢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现在已经是青年企业家。

　　几天不上线了，小游跟我发的消息攒了不少，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你这小子不会进去了吧”的猜测里。
　　也不想点好的。就不能担心我一下么。无情无义。我这么腹诽着，小游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路仔，总算是上线了，跑哪逍遥去了？”
　　我噼里啪啦打字：“呵呵做道士去了你信么。”
　　“骗鬼吧你……真的假的？”
　　“唉，骗你干嘛，总之跟这沾点边吧，不过我现在还是半信半疑着呢。”

　　又天南海北吹水几句，小游突然话风一转。
　　“路仔，我之前是不是没跟你提过，我家里那有能的弟弟做的是什么生意？”小游言下之意也有自嘲自己是无能的哥哥的意思。
　　我坐在电脑显示器前面，手下的键盘打得是噼里啪啦。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说呢，我也就没问，咋的了，有什么故事要分享？”
　　“还真有，故事不故事的说不上，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倒是真。”
　　小游这么说，我自然来了兴趣，让他细讲。

　　“我这个弟弟接手家里一部分工作，主要就是投资了一些娱乐版块，之前他一狐朋狗友开的经济公司里主推一个男演员，我弟和他狐朋狗友一合计，强行把这男演员放进了我弟现在投资的一部大电影的剧组，演的还是悲情男二号。听说已经有全套的音乐专辑都给他准备好了，就等电影上了之后热度一爆，再给他打造一个影视声全栖艺人人设，收割个盆满钵满的。”

　　我网上冲浪，主要追的都是纸片人，对娱乐圈里形形色色的演员了解不能说很多，想了想，还是问道：“是谁啊？方便说么？”
　　“嘉树。”
　　“哦……是他啊。”

　　我还真听说过这号人，最早应该是听说过他耍大牌的传闻，后来又是非我本意间接了解了不少——主打一个成为了这男演员铺天盖地的营销的受害者。划到他的宣传的时候我犹记得我还吐槽过他长得这么一般还这么多营销一定是有资本运作。
　　没想到资本竟在我身边。
　　笑不出来。

　　小游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飘了好久，才终于发来一长段话。
　　“我这也都是从我弟那听说来的。这个片子是个动作电影，投入不小，叙事还是那种儿女情怀里看家国的大框架，把嘉树塞进去属实花了不少钱。没想到从嘉树进这个剧组开始，怪事就没断过。”
　　我好奇：“怎么个怪法？”
　　不会这么巧吧。其实我对灵异事件没什么兴趣，上网也很少关注这种故事。所以，在如梦似幻地解决了一桩剧组的怪事之后，又听到类似的状况，多少都会觉得实在太巧。

　　“先是他的替身演员在拍打戏时，威亚突然出问题，替身受了伤，搬送进医院养伤之后便发了高烧，到现在还没出院。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片场事故，没人往神神鬼鬼那方面想。结果嘉树进组时带的一个生活助理在他开拍头一个月里就倒下了，还是被救护车拉走的，也是一样，去了医院之后一直高烧不退。听说助理上救护车之前嘴里还喃喃着‘是白蛇的诅咒’之类的话……”
　　“白蛇？”我打字打着都笑了，“我这还是白娘子传说原产地呢。”

　　小游又输入了很久，这回发来的消息却不算很长。
　　“后来，剧组里又给他安排了一个生活助理，有一次拍夜戏，这个新的生活助理上保姆车去叫嘉树，还没上车，就见到一条通体白色的大蛇，正从打开一条缝的车门扭动着往车里爬。”
　　我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传说是传说。其实现实生活中也不是没有白色的蛇，我知道有些人会养蛇作为宠物，白化的红正眼宠物蛇还颇受欢迎呢。见到白蛇哪能叫邪门。

　　“你说巧不巧，第二天开始，新助理发烧发到三十九度三，他身体素质大概还行，去医院的时候还意识清醒，被人搀扶着走去的。离开片场之前，他扭头过来盯着嘉树看了好半晌，说了一句……”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是巧不巧的问题了。俗话说事不过三，也有些概率学的说法，这三个人都出现一样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经历，中间又夹杂了白蛇这种平日里见不太到的动物，会出现诡异传闻也算是情理之中。
　　我的胃口彻底被吊了起来，连忙问：“说了什么？”

　　“——白蛇会来找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本就是深更半夜，我看到电脑屏幕上跳出来这么一句话，又联系前面的故事，就算小游不算是深耕鬼故事的讲述者，我也被吓得后背一凉。
　　何况爷爷走了之后，这个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房子在市区里也不算小，为了节约电费我都是把钱用在刀刃上的。进书房时我连大灯都没开，只开了LED屏幕灯，身后是完全的一片漆黑。
　　我坐正了身体：“有这么玄乎么？”

　　“我不也是听说么，”小游又补充了一句，“大概会去找个师傅来给看看吧，总这样的话这电影不是拍不下去了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知道我爷是这方面的专家的关系。我一看小游这话，总有种隐隐约约的不详预感。
　　又闲扯了两句最近一个新上线的主机游戏，我聊得肚饿，下线后点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打开一个美剧看。

　　王长空那儿的报酬隔天就到了账，全款打到了我的卡上，给王长空道谢后，我才匆匆给龙且秋发了短信，试图和他快速分赃以免后患。
　　龙且秋却说不急，等下次见面再一起结算。
　　我对他这笃定的态度搞得没招，只好应下来，又说等他有空请他吃饭，龙且秋却隔了好几天才回我一个“好”。

　　恢复我日常的宅男生活才不到一周，一通没备注的来电突然打到我手机上。我接起来，对方上来第一句就讲自己是通过王长空王导介绍来的，现在正负责一个电影的拍摄。
　　我登时心跳一紧……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对方长话短说叙述起组里遭遇的事，和我从小游那边听到的版本差不多，但从小游那了解的时候，我还纯纯当他是个故事，这人一讲，故事就变事件了，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

　　我没说话，只等他表明来意。
　　男人讲完事，才姗姗来迟道：“想请您来现场给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您看最近方便吗？报酬这好说，我们预算充足，您开个价就是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我想了想，说：“不好意思，我有个共事的人，这活我一人拍不了板，等我们商量一下再答复您，您看可以吗？”
　　对方也很爽快，一口“完全没问题”，寒暄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我从手机通讯录里调出来龙且秋的联络人信息，看到他那号码的时候突然又有些恍惚。
　　头一回在街边撞见的时候，他便好像开了天眼一样肯定我必然会找上他，前两天我给这人发消息，他也一副完全不急来日方长的模样，难不成他也会算命，算准了我身上会发生的事？
　　我对算命一直以来都抱有一种微妙的态度。
　　一方面我一直认定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对这种玄学之物信任度低，另一方面，我又知道算命也算是古时候的统计学，只可惜涉及到个人的命理发展，便带上些神乎色彩，本质上还是属于经验科学。

　　纠结了没多一会，我还是给龙且秋发了条短信。龙且秋那头不多会就回拨了个电话过来，背景音是一片嘈杂。
　　要不是听到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我还以为他是在工地呢。
　　“你做个饭这么炸裂吗？”
　　“你不懂，做大菜就是工序就是这么复杂，”龙且秋语气里颇有种鄙视感，他又说，“你来问过我意见是对的，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能解决，能不能办，可能得先去看了现场的情况再决断。”

　　他这么谨慎，让我难免对他的实力产生怀疑，但拆台的话我暂时按下不表。
　　“那我就这么跟对方说了？……这剧组好像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投资的片子，那边好像也因为这事为难得很……”
　　龙且秋在电话那头爽朗一笑，可惜是混合在他电话那头炒锅“噌——”的一声巨响里的。

　　“行嘞，我尽最大努力，”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可能也就这几天吧。”我也不怎么确定，给了个大致的日期。
　　“好。”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当时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就是小游的弟弟，姓尹，单名一个晟。
　　和龙且秋这边对完意见，我才回复了尹晟的消息，又过了几天，我和龙且秋打包行李，买了高铁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