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04. 入局(三) 现金有伐 ...

  •   龙且秋一路上都没抽烟,我们转悠了两圈,和好几个人了解完情况,他终于歇了一口气,找了个小巷子吞云吐雾。
      我站在背风的方向,离他三米远,问他这算什么情况。
      “不会真有东西吧?”老实说,我听完好几个工作人员的话,也还是觉得这故事里编造的成分更大。
      但这是建立在我们没和故事里主要的受害人付欣然实际打过照面的前提下。

      “不好说。”
      龙且秋飞速抽完了一支烟,他抽的烟味道不重,仔细闻还有股果味,甜蜜蜜的,他把烟屁股熄灭在装烟蒂的垃圾桶顶上,又扔进里边去。
      “先去找那个付欣然,见了她就知道了。”

      我俩再摸回片场,王长空终于得了空,和我还有龙且秋打了个招呼。龙且秋之前见我时掏出名片盒装逼似的往我手里塞名片,这会儿见了王长空,却连名片盒的影子都没见着。
      “给你们也定了酒店,过来也累了,吃个饭睡个午觉也好的,”王长空说完,拍了拍我的背,“能赏光过来我就很谢谢了。”
      “怎么会,应该是我谢王爷爷才对。”我嘴上这么说着,却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剧组的副导演还是执行导演找了半天王长空,也不知道为了何事,王长空听到有人声音急切地叫“王导、王导”,他给我们打了个手势,嘱咐我们自便,先行离开了。
      制片公司的助理不久后就找到我们,要领我和龙且秋去酒店先安排入住。龙且秋掏身份证的时候我瞄了他一眼——他身份证上写的名字还真是那三个,童叟无欺。
      他注意到我视线,粉墨镜配上他那邪魅一笑,过于非主流,我不忍直视。

      两个人的标间大不到哪里去,大得就不是这价位了。
      龙且秋带了个双肩包,款式非常老,大概是十年前流行过的款式,怀疑是他初中用到现在的古董。他把包一撂下,说自己刚问了付欣然的房间号。
      “直接去敲门吗?”人生地不熟,直接闯女明星的房间,这行为真的不会被打?龙且秋指了指我们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本来就是来工作的,担心个毛。”龙且秋信誓旦旦。

      我的担心确实不足挂齿。龙且秋敲了门,女演员的跟组助理聊了没几句,对方就从里面开了门放我们进去。
      我本来还以为王长空的片预算如此充沛,付欣然又是女二号,住的房型会豪华很多,走进一看,也不过是普通标间,比我们住的那间大不到哪里去。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房间是带窗的,窗户朝南,窗帘里外两层却都被拉上了,只有室外那猛烈的日光透过窗帘的四个边渗出来些。

      龙且秋大体介绍了一下我和他的身份,付欣然却还是有些防备。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相当苍白,那不是上过粉底液的那种瓷白,大概是完全没好好休息过,面孔有些灰白色,憔悴得很。但女演员到底是女演员,未施粉黛,五官也相当漂亮灵动。
      她身上披了条厚毯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酒店房间本来就不怎么保热,待久了凉飕飕的。

      “您平时睡眠质量怎么样?”龙且秋突然问,“进组之前的时候。”
      “应该还行……”付欣然想了想,这么答道。
      龙且秋说了声“行”,又说自己过会儿会再回来,好像对解决这事颇有信心的模样。
      我是不知道他这信心哪来的。

      等从女演员的房间出来,他又说得去置办点东西,让我跟着一起去。
      “对了,备点现金。”
      “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杭城推行电子支付很多年,我几乎没有带现金出门的习惯。
      “你连卡都没带?”龙且秋瞥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

      好在银行卡我是带出门了,古镇里没有ATM机,我们先走了一公里去了古镇附近的居民区,取了钱,龙且秋又用地图搜了好久。
      我被他带着走,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最后竟找到一个老小区里去。那小区大概是拆迁安置小区,里边挺大,龙且秋照着地图导航,东拐西拐了半天,都快把我给绕晕了,才终于停在一家车库改的小店前。

      我扫了一眼,大概是卖家庭用的法事用品的一家小店,烛台、纸元宝什么的一应俱全。
      龙且秋小声问里面坐着的老板要了什么东西。
      过了会儿,老板从仓库的角落里翻找出来一个七彩莲花念佛机。
      “八十五块,内置佛曲65首,支持太阳能充电,你看,这里有个太阳能板,”老板指了指莲花灯中央的一小块黑灰色的板子,看着比卡西欧计算器上面那太阳能板还小,“现金有伐?”

      龙且秋用眼神疯狂暗示我。
      合着是要我掏钱啊!怪不得让我取钱呢。但我也有点佩服他未卜先知——卖这些物品的店多半大多只接受现金,没那么与时俱进。
      我掏出一张红票子,老板找回来一张十块硬币和五个一块的硬币,龙且秋还要了三个硬币走,放在他那皮衣口袋里,一走起路来拿硬币就在他口袋里彼此互殴,我没带包出门,也只好学他样,放在了口袋里。

      买完东西打道回府,龙且秋又跑去敲付欣然房间的门,然而开门的却是付欣然的助理。按助理的话说,付欣然一天没吃东西,说是要下楼吃碗面,助理本想下楼给她买了带上来,付欣然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想下去透透气,让她别跟上去。
      “糟了!”龙且秋撂下刚买的那七彩莲花念佛机,语速飞快地指使付欣然的助理把那玩意儿打开随机开始播放,拉着我就下了楼。

      楼下面馆并未见到付欣然的人影,龙且秋抬脚便走,好像知道该去哪里找付欣然一样,迈步都透着一股子的笃定的味道。
      我有些不解,如果只是去透透气,这么大一个人也丢不了,龙且秋却整个人都相当急躁,加上他刚才那句糟了……总不能是付欣然被女鬼附身了……之类的吧。说白了,我还是不怎么能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在心里默默琢磨着什么,龙且秋突然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
      “鹿南,你是不是不觉得付欣然真的撞鬼了?”
      “呃……”我被戳穿了内心想法,略微尴尬,但我不怎么情愿骗人,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我于是承认,“是,我不怎么信这个。”

      “你不信也没啥要紧事。”
      龙且秋突然笑了笑,这么说完,又转回头去。
      “我大概知道付欣然会去哪儿,你跟着我走就行。”
      “好。”

      龙且秋之前也问过工作人员,他们见到长发女人的那条小径所在之处,我跟着他往前走。
      现下黑灯瞎火,我一不近视二不散光,看清面前的路都勉强,他本就戴着个墨镜,照理来说透光率应该没那么高,也不知道他是方向感好,还是夜视能力强,龙且秋健步如飞,没多久就找到了蹲在那段小路上的付欣然。

      她抱着双耳,好像要阻拦什么声音似的,显得痛苦不堪,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下巴哆嗦着,上齿列和下齿列之间摩擦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来。
      “付欣然,你是不是看见啥了?”龙且秋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蹲下身来,问道。
      付欣然这才注意到我们俩,她抬起脸来,表情简直梨花带雨,眼眶湿红地点点头,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

      龙且秋也不多话,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东西剩下的硬币,掰开付欣然捂住一只耳朵的手,把硬币塞进她手里,他皮衣的口袋其实不少,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了根穿着个木头环挂饰的手工麻绳,绑在了她手腕上。
      他嘱咐说:“这几天先都带着这绳子,如果断了,就告诉我,桃木需要避水,你注意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龙且秋给付欣然绑完这桃木挂坠的手绳之后,付欣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她放下了方才捂在耳边的手。

      “……谢谢你。”她按住自己的膝盖,借了些力才把自己撑起来。
      “我买了个佛曲播放器给了你助理,在杀青之前,就一直放在房间里播着吧,要是觉得吵到睡眠,可以放轻声点,”龙且秋说着,“你先回去,这里我再处理一下就好。”
      “好。”付欣然点点头,又向我们道谢一句,大概也是疲惫不已,听到龙且秋让他先回去,便慢吞吞地往回酒店的方向走去。
      等她走远出去些,龙且秋却又在付欣然刚才蹲下来的地方也屈膝降下半个身体来。

      “你的簪子丢了是吗?”他这么说着,面前却不见同他说话的对象。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夜黑风高,路灯少的小径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龙且秋对着什么东西都没有的虚空在这说话。真想叫他给我个解释,可龙且秋似乎是在静静听着他人讲话,时不时还应和地点点头。
      我不信这些邪祟玩意儿,主要是因为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更没有眼见为实过,现在虽然也没实际验证真伪,但工作人员、付欣然、甚至于眼前的龙且秋的行径,都有种我说不明道不清的诡异感。
      毛骨悚然,毛骨悚然!

      又过了半晌,龙且秋才又说:“这样吧,你的簪子我会捎给你的,你以后不要在这里叨扰别人,行不?”
      还谈判起来了!
      我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手臂上一定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好了,走吧,今晚我们可以休息了。”龙且秋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对我灿烂一笑。

      他不给我个说法,我怕是很难好好休息。
      等回到酒店房间,我俩分别去洗漱过后,龙且秋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两盏床头台灯,这才和我解释道。
      “这女人走了有百年以上了,簪子大概是她母亲的遗物一类的东西,木头做的,这么多年埋在土里早分解了,她没什么恶意,就只是想要回自己的簪子,至于为什么这么巧是付欣然被她缠上……就这么说吧,付欣然年纪小,三魂七魄还没那么稳定,听到这女人的声音时也比其他的工作人员或许要更清楚,更重要的是,她对那女人回话了。”

      我半信半疑,先求证:“是回话了的问题?为啥?”
      “人的语言是具有很强的力量的,本来阴阳两隔,互不影响,这还好说,一旦和阴间的东西回了话,通过语言,一定的联系就被建立了起来。”
      龙且秋继续说:“如果不干涉的话,付欣然做的那噩梦就会变成现实了。”
      我皱了皱眉头,还有另一个疑问。

      “那你要我买这什么莲花念佛机又是干什么用的?”
      “哦,这个简单,”龙且秋说,“鬼畏惧金声,但话是如此,让她们那屋里时时刻刻敲金属的盆、钟、磬、铁锅之类的,想来是不可能的,这种莲花念佛机,除了人声念佛,都配了金属法器的敲击声,比如青铜制的梵钟、磬的声响啦,金刚铃或者铜制的钹铙之类的,虽说念佛配这种的,都是为了给个背景音好听好听,但实际上针对这次付欣然的这种情况,这背景的金声才能派得上用场。”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我的疑虑未减淡几分,龙且秋又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信,但很多东西就是没法解释地明白的。”

      “睡觉吧,赶明儿我们去找一个替代用的木簪,给它埋那路边的土里就成。”
      “好吧。”
      也只能如此了。这歪门邪道的事,他才是行家,我自然是说不上话的。
      一天下来又是坐车、又是在片场、古镇、城区里奔波来奔波去的,我这个长期宅家体力本就差得要命的躯体早已不堪重负。
      我躺下来,被子一盖,没出两分钟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龙且秋和我去古镇里摆摊做手工首饰的小摊上,定制了一个木簪子,还刻意让工匠在上面多刷了一层封层,木纹更加凸显的同时,还能具备一定的防腐功效。
      至于这到底能撑多少年,就不好说了。
      日暮西沉,龙且秋和我又回到那条小径,他还买了铲子之类的工具,在路边的土地上挖开了一个较深的坑,把那木簪子横放在洞里,又把土填上去压平了。
      “好了。”他说。

      我们又在王长空的剧组里呆了几天,付欣然气色好多了不说,整个人活力充沛,无论是工作人员和付欣然,都说没再见过那长发女人。
      我这才和王长空报告了一声此事算是解决了。
      王长空本要留我们吃一顿饭,这事主要出力的是龙且秋,我想参考一下他的意见,龙且秋却出乎我意料地拒绝了。我想了想,也婉拒了王长空。但还是答应了王长空让他差个司机送我和龙且秋回杭城。

      一路上龙且秋都在狂睡,好在他不打呼噜,等到了闹市区,他才慢悠悠转醒,说给他沿路放下就行。
      龙且秋打开车门,长腿迈出去,正要走。
      我叫住他:“喂,下次我请你吃个饭吧。”
      “好啊。”龙且秋笑笑,说罢关上了车门。
      车子再启动,他的背影也很快就看不见了。我和龙且秋在此分别,我当时还想着,后面我再找他吃顿饭,把王长空给我的报酬分一分,应该就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吧。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