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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入局(二) 那个粉墨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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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就是想借你一个名头。”
我看了王长空一眼,蚊子叫一样地吐槽一句:“我无名小卒,哪有什么名头……”
王长空喝了两口陶瓷杯里装着的温水,示意我也坐下来。我拖了张餐桌旁的木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才听他娓娓道来。
“我跟你爷爷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小鹿你应该知道我们拍了很多年的电影,前几年身体不怎么好啦,也就没怎么正儿八经自己执导了,今年算是重新出来工作……这次大部分的拍摄都是在一个地方,离杭城倒是很近,就在乌墩镇。”
确实很近。从杭城开车去乌墩镇,一个半小时绰绰有余。我点点头,等王长空铺垫完,再讲正题。
王长空叹了口气:“乌墩镇虽说是个实实在在的古镇,但作为景点开发之后其实早就翻新过,管理得是井井有条,工作人员自然也多。拍摄期间,我们剧组的人,大概是把古镇的工作人员当成是妖精鬼怪,一传十十传百的,搞得剧组里是人心惶惶。”
他说完这句,又喝了一口温水。我见他杯子里剩的液体不多了,下意识起身去拿水壶,把温水给他满上。
这才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担心影响进度?”
话是这么说,这跟借我——或者更有可能的,借用我爷的名头,又有什么直接联系?才能让王长空这么一号大导演登门拜访。
王长空的眼神一抬,停在我身上约莫两秒,又看向我背后挂着的鹿连城的照片,照片被封死在木质画框。
照片里,鹿连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弯月般。
我和鹿连城五官上多少有相似之处,只是我没有老者那从容的威仪,被人说长得阴郁的时候更多。
王长空的视线又回到我身上来:“你爷爷没和你提起过他的工作吗?”
“我只知道他在大学任教过……也经常走访剧组之类的,”我把水壶放回原位,又坐下来,“应该是文化历史方面的顾问之类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自然对鹿连城的工作内容产生好奇心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疑惑过,然而爷爷对我提出的问句总用“以后你就知道了”来搪塞,时间久了,我也懒得再问。
在爷爷走后,竟然还是王长空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爷爷是行业里可以说最出名的大师了。”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以,王爷爷您是想用‘鹿连城’的名字,来给剧组里的人安安心。”我推测道。
“正是。”王长空轻轻颔首。
他把陶瓷杯放下,说道:“我听说小鹿你当时没有见到鹿连城最后一面,他在京城的房子位于哪里,我倒是略有耳闻,等这次的怪事解决了,我带你去京城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这是准备条件置换了。
我不是没问过爷爷的助理他在京城时究竟住在哪,就算爷爷已经不在了,我去看看他生前住的房子,也算留个念想。
可杨瑞始终闪烁其词,一通太极之后又把我的疑问原封不动打回来。
他有心隐瞒,我再怎么问也得不出个答案。
可如果按王长空的意思,爷爷在业内认识的人绝对算不上少,就算不是杨瑞、王长空透露于我,我自己也不一定调查不到。
大概是因为我的沉默稍稍久了些,王长空笑呵呵地又抛出一个诱惑力极强的条件来:“当然了,也不是免费找你帮忙的。”
“报酬很丰厚的哟。”王长空说。
这次我没纠结太久,便答应了下来:“……好。”
我自认不是见钱眼开,但可能也还是有那么点财迷属性,没事时候就喜欢看看余额,杭城明明不是超一线城市,生活成本却也不算低,何况我在家赋闲,做外包单子赚的钱堪称杯水车薪。
我送走王长空,把他喝过的水杯放到厨房的水池里,连带着前几天积攒的碗筷一并洗刷了,用手巾擦干了水。
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或许是所谓的不祥预感。
虽说我答应了王长空的要求。但现在让我顶着鹿连城的名号,去解决他剧组里的诡异情况。
这比只是让我这个不怎么相信世间有神佛鬼怪的铁血理工男接受我爷爷其实是个研究神秘学、还实际和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打过交道,难度要大得多。
更何况万一不像王长空说得那么轻轻松松,而是真有古怪……
我从厨房出来,正准备走进自己的卧室,眼神却被客厅放着的柜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柜子上面的几层放的都是工艺品还有摆件。
包括我中学时迷上二次元,买的一些动漫周边也选了一部分摆在了上面。整个柜子里放的东西可以说是成分相当复杂。
而柜子的最下面一层则是用来放我出门时用的一些包。塞了好几个深色的包,堆叠在一起,基本就是随手一放,也没刻意整理过。
好在我本来出门就不多,昨天出门看电影时背着那斜挎包正好躺在其他几个包之上。
——对了,那个粉墨镜!他给了张名片!
我拉开斜挎包。
依稀还记得我是把名片放在了夹层里……我捏着已经有些老化了的拉链一扯,里面确实放着张名片。
要不是今天这一遭,我怕是永远都想不起来还收到过这张名片了。
龙且秋当时这么信誓旦旦我一定会找到他那儿,难道也是他所谓的方术?我捏着名片,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纠结得很。
打电话过去,好像正中他下怀,不打,我单刀赴会前往王长空的剧组又心里不安。
要赌吗?
话说为什么非得打电话啊!我本来就不习惯打电话,明明有短信这种东西存在,他都能印名片,不可能不识字吧。
我动动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短信。
“龙先生,您好,我是鹿南,昨天在电影院旁边的餐馆和您拼了桌吃饭。想咨询您关于方术相关的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拨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王长空那儿给我了地址,问我要何时派车来接我去剧组里的时候,龙且秋都还是没有回我的短信。
能让一个最不愿意打电话的人不得不拨电话过去……他赢了!
我拨通了龙且秋的号码,电话铃响了不到半秒就接通了。
“喂?”
“龙先生,我是鹿南,之前你给了我你的名片。”
“哦——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我说呢,等你电话等了好久。”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说好听,我怎么听却还是感到对方身上带着一股欠扁感。
我咬咬牙:“……之前我发了短信给你的,是没收到吗?”
“抱歉啊,没看短信的习惯,呵呵,”龙且秋笑着说,“咋的了,遇到麻烦了?”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还是说他会算命、预知术一类的玄学玩意儿,早在见到我时就洞察了此事?我不信这种事,估摸着只是他随口一问。
“呃……算是吧……”
我交代了王长空找上门委托的事,却刻意隐去了关于我爷爷那部分的描述。
“行啊,”龙且秋在电话那头答应地相当爽快,“不过如果真是有什么事……报酬我要五五分,这没问题吧?”
“当然。”
本来就是天降横财,哪有独吞的道理。
我和龙且秋谈拢之后,便和王长空商量了时间。我和龙且秋先找了个离一个地铁大站近的地方会合,再等王长空派的车来接。
王长空安排的是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大概是因为给剧组的演员当保姆车用的也是这类的商务车。
从杭城城区开车到乌墩镇,刚上了高速路,我就犯困得睁不开眼,其中起码有五成是晕车的缘故,直到被龙且秋摇醒我还是懵着的,稀里糊涂地爬下了车。
我上次来乌墩镇还是小学春游,但这么多年过去,光是从外面看是没什么变化。下了车,却发现前面被围起来了一段作为拍摄场地。
王长空坐在摄影机监视器前面,一边看刚才拍的几个镜头,一边和身边坐着的女演员讲戏。
怎么看怎么不方便打扰他们。
“先了解了解情况吧。”
龙且秋大手一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个工作人员用的工牌,我俩一人一个挂在脖子上后,他便老神在在地开始在片场里晃悠了。
晃悠归晃悠,他看起来像非常熟悉剧组的人员结构,也并非瞎晃悠,找了休息的场记、制片助理等人问了些问题。
介绍自己时搬出的也是鹿连城的大名。
“我们是鹿老师的徒弟。”龙且秋睁眼说瞎话道。
也许是我爷爷的名头真的在业内立得住,又也许是王长空提前给他们通了个气、算是安抚人心。
总之,这一问两问,还真让我们问出不少情况来。
乌墩镇被开发之后,古镇里的原住民都搬迁了出去。现在在古镇里的那些穿着仿古衣服的人,其实都是有编制的打工人,扮演着“古镇原住民”的NPC。
他们都有固定的身份,行动轨迹也大多是确定好的,按照季度还会更新自己的剧本。
剧组里遭遇的离奇诡事也就和古镇NPC有关。
外景场是从古镇里隔了一部分围起来的,出入口虽说有好几个,不过剧组人员住的酒店就那么几个,又都在同一个方向,到了下工的时候,大部分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从同一条小道走的。
在那条小道上,时常有人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蹲在路边。
那女人长发飘飘,却散开着,脸也被遮了个七七八八,身上披着的是一件素色的袍子,也带着些古风的味道。
每当有人路过那女人,那女人便要问:“有没有人……见到我的簪子……”
工作人员下班都累得很,又以为是古镇的NPC,自然也就不怎么理会。
直到前段时间,女二号的演员付欣然,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这姑娘年纪不大,刚考上电影学院没多久,就被挑来拍王长空的片子。导演和副导演还有几个男主和女主对手戏的镜头正在收尾,付欣然自己先下了戏,助理给她去买热饮,让她先回酒店房间,付欣然便从片场往酒店走。
沿途便见到了那长发女人。
付欣然人美心善,听到她找不到簪子,眨了眨眼睛,回了一句:“我帮你一起找吧。”蹲下来和那长发女人的找了好一会儿。
过了会儿,大概是助理发现她还没回酒店,跑出来找她,才见付欣然一个人蹲在路边。
“欣然——来这是热可可,牛奶用的是脱脂的,”助理把纸杯递给她,又问,“怎么蹲在这儿呀?”
“啊好,谢谢你啊。”
付欣然一转头,发现那长发女人不见了踪影。
“……奇怪,人呢……”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付欣然没把这事当回事,然而从那天开始,那长发女人就好像缠上了她似的。一旦她落单在路边,那长发女人总能找到她,要求她和自己一起找自己的簪子。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付欣然不可能发现察觉不到——这显然不对劲。
更何况在下工回酒店的路上就更是诡异至极。
长发女人每次出现的地方,都离她们下榻的酒店更近一些。
那晚付欣然做梦,梦到长发女人正站在自己的床边,明明被遮住了脸,付欣然却知道她在对自己“咯咯咯”地笑。
一边又说着“你看到我的簪子了吧,你回答了我的,别想跑……”
付欣然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窗外不知何时刮起风,吹得窗玻璃啪嚓啪嚓响。
她惊出一身冷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