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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入局(一) 艺术就是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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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警报声,巨大的船体中引擎舱的部分被引爆,眼前顿时被漫天的火光主导。
男人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却没有迅速上浮,而是往海水更深处游动。
我盯着荧幕里的画面,拿起手边的爆米花,往嘴里丢了一颗。
爆米花上裹了致死量焦糖酱,过分的甜腻攻击味蕾,吞咽都如同一种折磨。
不该买套餐的,一杯可乐足够了。
周一的下午场,在上了年纪的老牌电影院里看一部快下映的电影,我几乎享受包场待遇。
电影的选择有些失误,其实这部电影在网上评分不高,我抱着不信邪的赌徒心态,时隔一周从家里出来到影院观看。
坐下来看到快结束,我算是完全认同网友们的评价了。
主线剧情的逻辑一塌糊涂不说,男二号的性格更是演到一半就崩了。
而且,整部电影的色调都极为沉闷,刚才的爆炸场景竟可以算是亮度最高的了。
在那短暂的明亮中,我终于看清楚和我一样选了这个场次,还坐在同一排的另一位观影人。
是个男人,光看侧脸长得其实还不错,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在座椅和座椅之间的这点空隙里显得局促。我视线上移,才发现他戴着副墨镜。
一开始我没看清,以为是3D眼镜,但明明这电影是2D的,过了会儿才终于分辨出是墨镜。
甚至因为偏光,我直到收回自己的的余光时,才意识到那墨镜的镜片大概是粉色的。
我就只在潮玩店看见高中女生试戴过粉色墨镜,没什么防止紫外线进入瞳孔的功能,大概纯粹是时尚属性。
可是架在这么一个大身量的男人的鼻梁上,与其形容为时尚,不如说是——骚包。
更何况还是在本就昏暗的电影院里,戴有色电影是为了加强对烂片的刻板印象么……
真是个怪人。
也不知道男人怎么就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偏过脑袋,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我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观看面前的银幕上播放的电影。
十几分钟后,电影迎来剧终,黑色的底片上滚动着Cast表和参与电影制作的所有单位和工作人员的名单。从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以来,每每都会等到最后的参与名单都播放完才起身离开影院,以示对于电影人的尊重。
银幕彻底黑成一片,我才伸了个懒腰,捞起座椅边放着的爆米花桶和喝光了的饮料纸杯,走出7号电影厅。
2020年,9月。
杭城,武林街。
我出门的时候还不算太晚,从电影院出来,外面已是夕阳西下。
这家老电影院所在的武林街每晚都有大量夜市摆摊,我对逛夜市没什么兴趣,不过沿着街道往前走,尽头的地方有一家味道不错的本帮菜馆,可惜大部分时候都需要排队。
我宅家多日,难得出门,排队就排队了,总得吃个晚饭再回家才不亏。
说白了,小时候总听到长辈说“来都来了”,那时候再怎么不理解,到一定年纪了,也在一定程度上会认同这种想法。
我走到菜馆门口。离饭点还有那么会儿,却也排了不少人,本帮菜小馆子不如大型连锁店,排号系统相当原始,就是拿个小本子在上面按照顺序写姓氏和人数。
“陈先生两位可以进来坐了——”
正好前面有桌人进店,外面的等候区多出两个空椅子来,我一屁股坐下来,不多会儿,旁边也坐下一个人来。
我拿着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又等了好一会儿,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的坐面上弹起来,蓦然扭过头去,身边坐着的人竟是刚才在电影院见到的那个怪人。
他还戴着那副粉墨镜,指了指店内:“刚老板娘问,如果拼桌的话我和你现在就可以进去了,你介意不?”
我下意识想说介意,但老实说,我也好些时日没正常和人当面说过话了,喉咙被糊住了一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好摇摇头。
“那行,走吧。”粉墨镜男站起来,对老板娘大声道,“老板,拼桌的两位可以进去了不?”
“在擦桌子了,进来先坐吧!”老板娘道。
我百口莫辩,完全没料到我的摇头拒绝竟被对方自顾自认定为是“不介意”。可当时我如果点头,也可能被默认为是首肯。
横竖都容易产生歧义。
不情不愿地坐在两人小桌的一侧,粉墨镜男拿了一旁的菜单,先递给了我。
“哎,你刚才也在那电影院吧,7号厅,坐在我边上是吧?”他相当自来熟,“这附近这么多餐馆,又恰巧拼桌坐一块儿,你说这是不是很巧啊——你不觉得有种缘分天注定的感觉吗。”
我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不觉得。”
我是杭城本地人,吴语区说话本来就自带些许的软糯感,又因为太久没实打实说话,音节和音节粘结着,蚊子叫一样。我自己都皱了下眉头,拿起边上的水,一口气灌了一杯。
墨镜男握着水壶的把,往我杯子里又添满水。
“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他把菜单往我这儿推了推,“先点菜吧。”
好在男人没要求我像旁边坐着的情侣那样点几个菜分食,我们各自点了单人套餐。
卤味小菜被盛放在小碟子里,主食的米饭上是煎过又红烧的大排,光是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开始了在家蜗居的生活,作息相对一般上班族肯定是紊乱的,这其中也包括吃饭。为了避免洗碗,和点外卖制造过多的垃圾需要下楼扔到垃圾回收处,我一天基本只吃一顿饭。所以我这一顿的饭量不算小,吃到一半,我还又加了个小碗的米饭。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的。”粉墨镜把他套餐里的一碟卤味放到我的餐盘上,“吃么?”
“送我?”我抬起眼,狐疑地看向他。
“当然。”
也许是天性,我对他人的好意总有种强烈的不信任感,也就很难欣然接受。但因为家里蹲了一年多的关系,口袋里不算很有富余,我思索了片刻,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一顿饭吃得很饱,我跟在粉墨镜男身后结了账,走出菜馆。
天色已经彻底变成深的灰黑色了——城市里的夜空总是带着浑浊感,很难呈现漂亮的蓝黑色。
我抬起脚步,正准备绕几步路去最近的公交站挤公交回家,却被粉墨镜叫住了。
“哎。”
粉墨镜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这才注意到他藏在有色镜片下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双桃花眼,眼窝在这江南地带大概是比较深的,高挺的鼻梁很直,滑梯似的。
“你说我们这么有缘,就加个联系方式吧?”他这么说,手机都已经掏出来打开微讯界面。
我怀疑我不打断他施法他甚至马上就要点开自己的二维码了。
“不要,”我嘴唇嗡动着小声拒绝,“我急着赶车。”
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和人接触,在人多的地方也不自在,粉墨镜在人来人往的街口拦住我不说,还自来熟地要加联系方式,更让我确信了一点——我和这人合不来,甚至可以说是他多半属于我最不会应付的那种类型。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在得到我明确的拒绝后,并没有穷追不舍,转而把手机放回了身上那件皮衣的口袋里。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金属盒来。
上面有繁复的做旧雕刻,我只打量到一眼,就觉得这盒子实在太潮,和粉墨镜整个人的调性倒是相符。
可我却根本没想到这盒子的功能——竟然是个名片盒。
粉墨镜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名片,夹在手指尖,手势简直像早期港岛电影里玩牌的角色。
水纹刚古纸,凹印加烫金,一张小小的名片上工艺叠加了好几种,我叹为观止着,手里就被塞了他的名片。
我登时愣住了。
“现在不加我的联系方式也没什么,不过,这名片你就拿着吧。”
我闻言,拿起名片一看。正面印着他的名字。
龙且秋。
人如其名,名字也挺怪的。这么想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姓龙的人。
我又把名片翻到背面。背面写了几个字,还有他的联系方式等等。
“方术士……?”我念了出来。
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职业……
“简单来说,我就是和那些灵异神怪打交道的人。”
龙且秋向我眨了眨眼睛,如果我没看错,他甚至只有一只眼睛眯着笑了一下……这是Wink么?
“我敢肯定你过段时间就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的,到那时候,你就按着这儿的电话号码找我就成。”
龙且秋比了个6的数字,横置在耳朵边,拟作电话听筒:“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我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一阵头疼,我果然不会和他这种类型的人相处。甚至不知道龙且秋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能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找他。
我敷衍地点点头,接过名片在斜挎包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夹层扔进去,就告别了他,快步往公交车站赶去。
这附近的地铁站更是无论高峰期不高峰期都人多得要命,这么相比公交车还算空闲了。
虽说收了龙且秋的名片,我却丝毫不认为我会用再拿出来的一天。
但或许万事都不能话说得太死,第二天晚上我就遇到了和龙且秋那所谓的方术士身份相得益彰的事了。
杭城,老城区。
我住的是爷爷鹿连城很早以前买的房子,平平无奇的老破小居民楼,胜在地段好,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内湖景区。
从有记忆开始,我和爷爷就两个人住在这儿。父母一直在国外,时不时会寄些明信片回来,据说他们一直在执行保密程度很高的危险任务。爷爷一个人拉扯我一个小孩,又时不时要出差工作,在我上初中之前还是请了保姆照顾我。
说起我爷爷的工作,也或多或少充斥着点神秘,我知道爷爷曾经在京城的大学任职过,但平日里做的最多的工作却是走访各种影视剧组,至于具体是做什么,他从未和我透露过哪怕丁点细节。
高考时我意外考上了隔壁申城的一所名校,去读大学的那一年,爷爷也搬去了京城生活。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在京城还留有一套自住房。他在电话里同我解释是为了工作便利。本来他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位于京城,我又因为去读大学不在身边,他索性搬去那儿了。
然而直到我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留在家里做自由职业者呆了一年,爷爷都没有怎么回来过。
一个月前,我接到爷爷的助理杨瑞给我打来电话——鹿连城已在前日病逝。我当下便要启程去京城见爷爷最后一面,却被爷爷的助理挡下了。他在电话那头告知我,爷爷有遗嘱,一旦逝世便一切从简处理,给我打电话时,火化都已结束了。骨灰盒放在京城一个纳骨堂中,还要等墓地整理好了再正式下葬。
最后送到家里的只有一个祭拜用的佛龛,里面是一座观音像,佛龛和观音像整体都用的是很好的楠木,闻起来有股奇香。
看完电影后第二天的晚上,我在家里把手上接的一个外包单子刚收完尾,发送完确认邮件,突然听到门铃响了一声。
爷爷过世后,我家自然只有我一个人住着,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按门铃。我心里犯嘀咕,透过猫眼看门外站着的人。
——登门来拜访的是我爷爷鹿连城的一位老友,王长空,是个拿国际电影节大奖拿到手软的名导演。
也是为数不多爷爷工作伙伴中来过我们家的一位,我还是初中生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岁月不饶人,王长空脸上平添了不少皱纹,鬓角也早已全白了。
“王爷爷,好久不见,”我打开门,迎他进来,“喝绿茶可以吗?”
“这么晚了,就喝点温水吧。”王长空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到佛龛前,对着观音像拜了拜,他喝了一口我给他拿来的温水,这才坐下来,开门见山。
“小鹿啊,王爷爷剧组里最近遇到一些怪事,你爷爷又已经不在,你是鹿家的独苗苗,王爷爷想拜托你来帮点小忙,你愿不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