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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喜剧片(二) 鹿南=b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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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爬起来了,睡眼惺忪地跟着龙且秋去吃酒店餐厅的早餐。眼睁睁地看他灌了两杯冰牛奶。
“你也不怕拉肚子。”我早上最喝不得这种有点腻的东西,更何况我喝牛奶还容易上吐下泻,小时候爷爷发现这事之后,就几乎只给我喝过植物奶。
龙且秋不以为然:“我又没有乳糖不耐。”
虽说申城我还算比较熟悉,但毕竟我们时间也有限,我还是在网上找了条观光打卡路线,带龙且秋走马观花地特种兵旅游,这一条路线跑下来,他是一点事都没有,把我给累得够呛。
“锻炼吧少年。”龙且秋中二病发作一样拍着我的肩说。
这是一天两天能炼成的么,我简直想翻白眼。文捷和我们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我们先回了一趟酒店房间,龙且秋收拾了一下他的装备,又打了个车去文捷家所在的高层公寓。
过去的途中,龙且秋用气声和我讲悄悄话。他倒是不怕年纪小的小鬼,但怕就怕这事万一是个什么凶宅案件,他便会比较难下手。我问他为什么。龙且秋告诉我他并非凶宅的行家,再者宅邸蹊跷很多都有风水讲究,这也分正统科班与否,他是野路子,风水方面不是太懂行。我惊讶于他竟会承认自己的弱点,又听他话锋一转,说不过如果是凶宅的话,应该不可能会在文捷住进去这么久之后才出现矛头。我吐槽一句他这完全就是自己吓自己。龙且秋挑了挑眉头,没理会我这句吐槽。
的士司机在路口把我们放下,我和龙且秋在门禁处填了信息,保安又指了指可视门铃让我们自己拨公寓房号,按了房间数字,应门声音却传来的是黎导的,门锁打开,我们才上楼进了文捷家里。黎导坐在文捷家沙发上,等我们来了,也一起起身迎接。
文捷住的高层公寓非常大,层高很高,在这般快节奏、人口密集度大的城市里,这种房子住起来一定相当通透。我还感慨着呢,龙且秋已经套上鞋套里里外外检查起来了。
他看完整个房子,又回到客厅里,从他那万年不变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鳖壳。鳖壳大概做过处理,表面看起来很干净,只是微微泛黄。好像已经预先处理过,上面划过一些格子,也用凿子钻过孔。
得到了文捷的同意后,他在文捷家厨房的灶台那儿架了个简易炭炉,往里面加了两根他带来的小木头块,点着了,对着鳖壳的孔洞附近灼了几秒钟,到甲底有烧过的痕迹后,就火速熄灭了炉子,仔仔细细盯着甲面上的纹理看了约莫一两分钟。
他眉头紧蹙,对着我唉声叹气了一阵子。惹得我问他这是干嘛用的。他才告诉我这是用龟甲做占卜,算是比较老的一种占卜方式了。我又问他这能看得出来啥,他放下鳖壳,对我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回到客厅里,龙且秋径直问文捷道:“文姐,您是不是……以前有过孩子?”
也许是他刚才一通操作让文捷和黎导都相信他有真本事,文捷未作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文捷说到这里,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小腹,“刚意识到自己怀孕没多久,前夫出轨的事情就败露了,当时月份还小,做得了药流。”
龙且秋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然后又问:“我不太了解这个……你服药的时候,是在家里么?”
文捷又点点头。她坐下来,过了很久之后,才缓慢开口,和我们详细回忆起整个过程。
当时开的药先是吃了两天的分量,这两天她都呆在家里,第三天文捷再次去了医院,服了第二种药之后有几个小时的观察期,直到确认孕囊完整排出的这整个期间,她一直在医院。
龙且秋想了想,跟我还有文捷打商量:简单来说,就是让我做个替身的活计,在文捷家里穿上她的衣物,再重复一遍她晚间的routine,试探一番。
文捷想了没多久便答应下来,剩下就是我的问题了。
我都不知道龙且秋怎么每次都能想出这种阴招来,咬牙切齿了半天,答应了。龙且秋又备了点蜡烛之类的东西,和上次有些异曲同工,不过这次好在用不着睡在满床生米里了,还能睡女明星喷过香水的被褥,我不禁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别得意忘形啊你,”龙且秋瞥了我一眼就知道我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似的,鄙夷道,“干点正事儿成不?”
我换了文捷的睡衣,龙且秋掏出一张黄纸符,上面是用黑色的笔墨写的字,龙且秋掏出一卷医用胶带,一把拉下我这睡衣的后衣领。
“你想勒死我啊?!”我嚎道。
“抱歉抱歉。”龙且秋尬笑,这才想起来能从衣领把衣服掀起来,把符纸贴在了我背上,“别做太大动作,别让符扯破了。”
“哦。”我应了下来,“干嘛用的?”
龙且秋贼兮兮地笑了一下:“让你的气质能看起来更像成熟美女。”
我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龙且秋这才解释刚才是开玩笑的,这是一对符纸,如果我有什么异变,他拿着另一张符纸可以感知得到。
龙且秋又交代了一些话,大概就是如果真的看到小鬼,尽量不要和她对话,把样貌、出现的位置之类在脑子里记下来就够了。按照他的判断,这小鬼应该是不会害人的。他交代完,便和文捷、黎导要离开,三个人准备先去楼下车库坐着等我的消息。等我这儿有动静就第一时刻call他们。
一回生二回熟。我眼一闭心一横,点点头,和文捷又对了一下她平时的动线——简直跟排练似的。等他们一走,我便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翻黎导这个喜剧片的剧本。说是喜剧片,其实剧本看着看着给我搞得还有些的伤感,我看了半晌,入迷了时间过去多久都不知道。
一抬眼,在大落地窗前赫然看到一团黑灰色的雾气构成的虚物。
脸看不清,唯有身体轮廓隐约能看得出来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四肢甚至还有着孩童特有的藕节感,肥嘟嘟的。
我一愣,只听见那虚影发出:“妈,妈……”的呓语声。
这种声音非常诡异,就好像是无数个人的声音被混合在一起,同时发出来一样,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毛骨悚然地又回想起龙且秋说的话,没回应,僵硬地低下头假装看了会儿剧本,然后假装没看见她似的,走向了卧室。
我绷着背,好让身上贴着的符纸不受到拉扯的力,保持这样的姿势其实非常累人,更何况我还得这么躺在床上。
可不知怎么的,躺在文捷的床上没出五分钟,我便不受控制地昏睡了过去。梦里果真如同被裹在温热的水里似的——但又不如温泉那般炙热,硬要说的话就是和洗澡水差不多温度罢了。不过触感要比普通的自来水要粘稠地多,还带着浑浊的漂浮物。在这种液体里,我忽然听到一声闷闷的啜泣声,和刚才听到小鬼的声音非常接近。
然而,这个声音的音量竟不知不觉放大了很多倍,在黑暗中,就好像是这小鬼突然靠近了我似的。
“喂,鹿南——醒醒,醒醒!”
我脸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才意识到龙且秋竟然压在我身上朝我脸上打了两计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要不是这份疼痛,我估计还醒不过来。
“怎么了?”
“符破了。”龙且秋举起手,让我看清他手里的那张符纸:从中间拦腰被劈断似的,有非常锋利的破口。
“这小鬼可能发现你不是文捷,要对你行恶,”龙且秋有些急躁地说道,他把我身上的睡袍扯掉,在我身上用红色的朱砂画了几道,又扔给我一件我自己的衣服,“你看清楚她是什么东西了吗?”
我摇摇头:“看不太清,一团雾气缠绕在一起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就是能辨认出来是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声音很奇怪,直击天灵盖不说,她那声不是人能发得出来的。”
文捷听到我说“五六岁”时,突然垂下头来。
龙且秋索性也不管礼不礼貌了——他本来就不怎么顾及礼数就是了——径直问文捷道:“文姐,您怀孕是不是就是五六年前的事?”
文捷迟疑了很久,才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小鬼是您流掉的孩子。”龙且秋叹了口气,“我这也是第一次听说月份这么小的胚胎能化成小鬼的例子,可能您家这儿风水布局也有影响,既然她已露凶相,不管之前是不是无害,我都建议您处理了。”
“可是……”文捷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我突然想起刚才在梦里的感受——难不成那是被裹在羊水里的状态么?我看了看文捷,又想了想那童女的小鬼之哭泣。
我小心翼翼地问:“文姐,您是不是后悔过当时把这孩子流了?”
文捷随即苦笑,点了点头。
“所以是您的后悔,让她才一直都被留在了这里么?”龙且秋脸上瞬间被恍然大悟取代,他劝说文捷道,“如果您一直放不下她,只会让她更加不愿意走,永远投不了胎了——现在她都已经出现攻击性了,日子长了只会更加难以控制,哪天危害您都不奇怪。”
龙且秋这惊天大直男的劝说法,在我看来完全就是会起到负面效果的。
可文捷只说让她再考虑几天,便送走了我们。我们回到酒店,在龙且秋的提议下又续了几晚酒店房间,洗漱后,便各自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盘算着怎么处理。
我问龙且秋,这小鬼今晚上是想要加害于我么,但我实际上没有收到任何伤害,这又怎么解释。龙且秋却告诉我,我要是再晚一点醒,就要被借走一部分元神了,阳间的人,特别是身体素质精神力都尚佳的年轻人的元神对阴间的鬼是最有吸引力的,稍微汲取一丁点,对小鬼都是十全大补。我又将我听到那小鬼叫妈妈、梦里也在啜泣的事同他一讲,龙且秋沉吟一会儿,又猜测是不是这小鬼发现我在假扮她实际的母亲,怨气成了怒气,才会试图伤人。
龙且秋在床上半躺着,两腿交叠着,上方的那条腿还一晃一晃的,老神在在的模样。我于是又问起他为何非要让我来做这个替死鬼,如果是以身试法,他不也能行么?这话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只是那时候被他糊弄过去罢了。
龙且秋顾左右而言他,在我死死盯着他很久后,自知避不过去,只好和我坦白道。
“其实鹿南你是容易见邪祟的体质,硬要说的话,如果完全开发完的你的阴阳眼,要比我还好使。”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粉色墨镜,感慨道。
我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怎么可能?我长这么大,在认识你之前从来没见过鬼,哪来阴阳眼之说?”
龙且秋摇摇头,又解释道。我这是因为还没开窍,但这强行开窍不仅损修为,还伤身体,所以急不得。
我问:“那你这个粉墨镜是有buff么,能加成?这是什么道理?”
“自古以来,水镜能映照出魂魄这事都有说法,隔障视魑魅如观掌纹,后来又逐渐延伸到水晶、琉璃、玻璃这类媒介,但彼时用茶色的镜片的更多,这主要是因为早些时候的提纯工艺限制,颜色其实不重要,同时具有‘连通’和‘隔绝’属性才是最重要的,”龙且秋说,“我这个粉色镜片纯粹是个人偏好罢了,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龙且秋说完,又问我怎么突然好奇这事。
“倒也没有,就是好奇一下,”我忍不住毒舌一句,“……粉色娇嫩是吧。”
“正是如此,”龙且秋“嘿嘿”一笑,说完又道,“不过有一点我一直都想不通。”
“什么?”
“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你可能没发现,当时那电影院里有个女鬼坐在我跟前跟我们一块儿看电影来着,”龙且秋说,“其实就算用了这墨镜,大部分时候我见鬼魅,也就是看个模糊的形,但那次坐你边上,哇靠简直像近视的人头一回配到度数合适的镜片一样,世界是无比的清晰啊,我连那女鬼身上穿的衣服是啥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呃……”
龙且秋说:“后来我又验证了几次,付欣然那回也是一样,那女鬼还梨花带雨呢,哇我那会儿就想着你把你带身边一定能让我这实力大大增强。”
我晕:“合着我才是那个buff啊?!”
龙且秋又是“嘿嘿”一笑:“是的是嘟。”
有一搭没一搭聊到这会儿,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我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接听键,文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如果交给你们,是要超度……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