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 12. 动作电影(八) 一把鼻涕一 ...
-
尹晟又沉默了一阵,问道:“龙先生,这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没有哪,我猜的,”龙且秋说,“但这事既然我这样的都能猜得出来,哪天被别人知道了也不奇怪。”
尹晟答非所问:“公关有预案。”
龙且秋瞥了我一眼,耸耸肩膀,一脸无奈地又说:“好吧,我差不多知道得咋处理白蛇了,不过只能用作急救,一劳永逸我可没法保证。”
“当然,只要能够让这部电影顺利拍完上映,您需要什么尽管提。”
龙且秋挂了电话,让我查了查本地人去得多的寺庙,他看了看,又选了一间山寺,看了时间也不早,我们又是火急火燎地赶路前往。我本来以为他和观光客一样,要去寺庙里求神拜佛一轮,但哪里想得到龙且秋一进山寺,便拐进山寺大殿后面的生活区,找了个和尚问他们索要一些没有敬过的香。
这段时间跟他屁股后面观摩,我算是也有个差不多的意识了,香是个很讲究的玩意儿,加上龙且秋用的一直以来似乎都是手工做的香,和那种机器做成的用料、工艺都差异相当大。他之前简单给我解释过,手工做的香是具备炁的,而机器做的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处。但这种说法充其量也只针对行内人。现代的一部分寺庙早就已经从单纯的信仰地变成了混合文化旅游教育等等功能性的地方了,倒不如说机械取代人工才是大势所趋。
他要来的是他们和尚自己内部做法事用的手工香,不知道是做法粗糙还是因为天气关系,甚至没彻底干透,龙且秋用个纸筒把它们一装,我们又打道回府。
回来的路上我纠结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和他讨论起来,要帮助一个曾经有过霸凌史、背靠资本的演员,替他摆平身边的怪事、洗清对他的影响,这事简直本末倒置了不是么。龙且秋却思忖了好久,换了角度道,我们无非也是被雇佣来的,不管功德与否,这事首先是我们“分内”事,迟早都得解决。
“再者——因果报应,有他该吃亏的地方,也不会少得了他的。”龙且秋笑了笑,告诉我。
他单独去见了一面嘉树,也不知道是他和嘉树谈好了条件,还是经纪公司在中间我说了些好话,总之,龙且秋拿了一套嘉树穿过的贴身衣物、随身佩戴的一组首饰,还有指甲和几根头发来,顺便还把嘉树保姆车的钥匙也借来了。
等夜黑风高,我们便摸进保姆车,他摆了个和上次差不多的阵,不过这次倒是正儿八经给搞了几个毛蛋来,完全一副要讨好白蛇的模样,又把我嘉树的贴身物品的也放在了上面。
龙且秋把他之前神秘兮兮带的被藏在包裹里的木棍掏出来,放进我怀里。龙且秋告诉我这是雷劈枣木鞭,驱邪功效虽然不及上好的桃木鞭,但这个木鞭胜在年份久,管用得很。
“是挺久的,这都包浆了,”我捏着把手的地方,不禁感慨,“而且这不就是个木棍么,为啥叫鞭啊,他也弯折不了吧?”
我拿着木鞭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大腿算是我皮下脂肪相对比较厚的地儿了,想着试验一下力道——
“靠,还挺疼。”
龙且秋苦笑不得:“你嫌弃啊?我怕你又见邪一次,元气大伤呢这不是,给你护护体。不要的话还给我?”
这哪有拒绝的道理,我抱紧了这雷劈枣木鞭:“要要要。”
龙且秋的呼神法阵一开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阴冷感又堂堂来袭,一回生二回熟,再见白蛇,我已经学会避开视线了,主打一个“死命盯着自己的脚趾尖应该就没事”的执念。
敬蛇神的香点着后,一股浓郁的味道便充斥着整个保姆车里的空间,龙且秋振振有词,没多久,那白色的烟雾剧烈地在车内的低空抖动起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又不知不觉抬起眼皮了。
正想垂下脑袋继续做缩头乌龟呢,龙且秋却“哐当”一声,猛猛磕了个头。
什么情况?!
只见他五体投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道:“白蛇神仙大人,你就给小的一点活路吧,惩戒嘉树的事能不能等着片子拍完上映,这段时间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把白蛇姐姐放在心尖尖上,供奉自不必说,做牛做马也不是不行……求您了!!!”
我靠……还能这样?!
那燃香的烟雾突然开始随着一个方向呈现螺旋形上升。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好像以前小时候看的电影里出现的美洲大陆龙卷风。烟雾被卷起来,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定睛一看被摆在香炉里的那几支香,明明都还在燃烧,却只有烟雾不见了。我瞥了一眼苍蝇搓手状恳求地很虔诚的龙且秋,又看了看那白蛇的大蛇尾。
很好,这次我竟然没有被吓晕。龙且秋给的这个枣木鞭可能是起了作用,更重要的是,我也成长了,竟然能眼皮都不跳一下地面对这个诡异的画面了。
白蛇没有半点反应,这种微妙的僵持感像个大型制冷设备一样,我只觉背后愈来愈发寒,相比龙且秋也跟我没差,他身上穿的比我还少两件,我明显看到他哆嗦了一下。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冻得已经四肢僵硬动不了半分了,才见到那白蛇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轻轻点了下头,蛇口一张,祂吐出一团雾气,用着我在现实世界中完全没听过的声音发出一声“嘶——”后,便蓦得离开了。
肢体末端快速回血到心脏,我总算感觉身体暖和些了。
龙且秋从保姆车的地上爬起来,他还真的流了几滴泪,那眼泪落在他眼眶边,都快要凝固成冰了。他这瞬间飙泪的水平,简直堪比科班演员了,我心中如此吐槽。
“应该这样就行了,”龙且秋这么说着,用袖口抹了把脸,“明天我们再去问问那几个在医院昏着的人有没有恢复,再去置办点供奉,这活就算结了。”
我纳闷:“这么简单么?”之前龙且秋完全是一副针对白蛇咒诅相当棘手的无措模样,我还以为得硬生生来场硬仗呢——结果只是遭了一回冻。
龙且秋摇摇头:“简单个龟龟啊,我的祖宗诶。我要没几把刷子你以为我敢和神仙谈判啊?这白蛇可是真神,搞不好我们俩小命都要陪这儿了,以不战应万战才是最牛的好吧。”他说到这话的时候眼神已经死了,一方面是我这外行人发言的无语,一方面是针对我有眼不识泰山的愤懑。
“哦……”我点点头,跟着龙且秋一起收拾了刚才摆出来的东西。奇怪的是这几个毛蛋,本来拎了一袋子来的时候还沉甸甸的,现在我再一拿起来,已经像是只剩下了一层蛋壳似的,轻飘飘。
第二天我和龙且秋都睡过头,全然没听见闹钟响——我起来摸出手机,才发现我不仅没设闹钟,连充电都忘了,找充电线插上了,一看龙且秋还躺在被窝里睡得正熟。
仔细想想,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没戴着那骚包粉墨镜的模样。虽说眼睛是闭着的。我走近了他那张单人床,盯着他看好半天,龙且秋才终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他眯着眼睛拿起床头柜放着的粉墨镜戴上,问我几点钟了。
八点整。我回答完,他才揉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去洗漱。别说是没戴墨镜的样子新奇了,我这才发现他大概是有点天然卷,头发不打理的话每一撮头发的走向都让人意想不到,但从洗手间出来又变回了那副我熟悉的精致扮相。
此男包袱很重啊。我在心里大肆感慨。
包袱帅哥龙且秋洗漱完清了清嗓子,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挂了电话又告诉我:好消息就是那个替身演员和两个生活助理都已经从高烧昏迷状态好转过来了。但保险起见可能还得在医院打个两天营养,不过下周能出院这事估计没跑了。
“白蛇神还挺好说话。”我嘟囔。
“可不是么,你就说我这求爷爷告奶奶的有没有用吧。”龙且秋得意道。
“是是是……”
助理出院之前,我们又去了一趟医院,这次我斥巨资买了俩果篮。水果店老板娘问到底要不要放4J车厘子的时候我还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点了头。我和龙且秋一人一提果篮送进病房里,他和上次一样调虎离山支走了护工,这才和这俩助理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劝告。
“请神容易送神难,白蛇神虽然神通广大,但你们这样错误地恳求白蛇,使用超乎人类的力量,遭遇反噬,只是像这次这样发个烧昏睡个一段时间,身体亏空,都还算运气好的。”龙且秋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往前看吧,总得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是么。”龙且秋又说。
“至于嘉树,他有他自己的命数,他的劫还在后头。”
其中一个生活助理听了他的话,捂着面突然大哭了起来。我猜测这位就是改了名、曾经因为嘉树而被迫遭遇欺辱的女孩。
我们告别了助理所在的病房,龙且秋又跑东跑西地买了不少供奉用的物品,有吃食也有物品,他嘱咐给对接我们的制片人后,我们才正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闽南,返回杭城。
回程路上他告诉我,他给那俩助理都留了些辟邪压胜之物,应当也会有点效用。我始终还是有些开心不起来,明明那助理因嘉树才会遭遇那种事,结果嘉树身上报应是一点没来,倒是助理被反噬。难道真是恶人遗千年?龙且秋叹了很长一口气,没有和我多说什么。
大半年之后,院线上映了这部动作电影不久后,就传出嘉树在家里轰趴时被人实名举报,上门调查后在他家里搜出了好几种违禁药品,不止人进去了,他参演的所有作品也因此被牵连全部做了下架封禁处理,在那之前我们便已听说此前做过嘉树的生活助理的那俩女孩早就已经辞职转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和龙且秋分完这两回解决诡事拿到的报酬,到底我也因为白蛇神的影响晕了一会,回家之后我养了小半个月才觉得身体完全没异常。
又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喜剧片剧组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