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二）流光慢 近来流民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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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流民增多，徘徊于乡里城外，因此官府要多招几个临时衙役，姚宜前去应征，因她身上有些武艺，头脑又活泛，再加上省城郊外剿匪的前事，不出意外被选上了。
县里须根据从省城、府城分发下来的政令，将各处流窜的流民安顿在下辖各乡各村，以避流民聚集，造成混乱，姚宜便被委派了管送流民的差事。
有时去乡里，要去上好几日，回来时一身的尘土，倒头就睡，能睡上一整日，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姚宜却觉得很充实，惠云每每心疼她太过辛苦，让他换一个差事，姚宜笑笑说：“放心，辛苦是暂时的，以后等有了机会，我一定会当上捕快，到时候娘子你和姐姐就等着享福吧！”
惠云佯装嗔怪道：“我要是嫁个男人跟你似的每天不着家，我早改嫁了。”
姚宜乐得杨眉道：“娘子，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
说完，嘴里便被惠云塞进一个鸡腿，姚宜嚼了两口，待吃完问：“姐姐哪里去了？”
“她往城东看琴去了，那边的琴行掌柜差人来说，进了张上好的，让她去看。”
姚宜想起前头的小铺子已经被姐姐重新修整布置过，墙上挂了画，换了价格不菲的窗纸，还放了张香案，日日燃着香，特意挑选的长桌上放着几张琴与筝，角落里还摆着各色香炉香粉，每日里只开两三个时辰，姐姐在铺子里弹琴打香篆，偶有被琴音吸引来的人进来看看，问问琴怎么卖，香怎么卖，听了定价便被吓得再不敢来了。
“这个铺子……姐姐究竟有什么打算？”
“她跟我打哑谜呢，说什么机缘到了，便有顾客要来了。”惠云放下碗筷，“不过我倒是想好要干什么了。”
当初三人从京城出逃，带出来的钱放在一处花，不分彼此，这笔钱支撑着她们一路走到云溪县，所剩不多，是以每个人都在想办法赚钱。
姚宜好奇问道：“干什么？”
“城南那边有家镖局经营不善要出手，我打算盘下来。”
“镖局？这恐怕不好做吧？”姚宜疑惑，这世道，镖局经营不善非常正常，至于怎么盘活，却是十分棘手的，不仅要取得城中人的信任，还要有可靠的镖师，她们三个初来乍到，统共也没认识几个人，这可怎么经营呢。
“我都想过了，我只是出钱盘下来，原来镖局的镖师现在就剩下两个，都是本地人，我仍旧雇他们，平常走走小件，足以发他们工钱了。”惠云讲得头头是道，“慢慢来嘛，等世道安稳了，我想要往西走镖去，走一趟镖，再运些东西回来卖，岂不是一举两得？说实在的，我还挺想念我们从前在外的日子的，多畅快啊。”
听来颇有几分道理，姚宜竖起大拇指道：“我相信姐姐一定行！”
姚宜吃过饭又往官衙去了，她离开不久，姚窕抱着琴回来了，满面带笑：“你瞧瞧这张琴，着实不错呢！”
姚窕将琴放稳，惠云轻抚过琴弦，便闻清悦悠扬之声如波纹粼粼在春风中荡漾而去。
“这琴真好！倒像是……”惠云虽不在琴上钻研，但还是懂一些，思索了会儿，一拍脑袋道，“像你之前很宝贝的那张琴的琴音！”
“松眠琴。”姚窕嘴角的笑容淡了。
“是！”惠云听到这琴的名字才想起那似乎是姚窕家人给她留下的遗物，一时便觉说错了话。
“松眠琴是我哥哥留给我的琴，那是世间少有的，这张琴比不上。”姚窕脸上没有什么黯然之色，笑容清浅，惠云这才笑了笑。
只是那张琴，永远地留在上京了，它后来被她带去了烟袋巷的那座宅子里，不知道现在会在何处，只希望，在喜欢它的人手里。
姚窕抱着琴到了铺子里，和惠云一起打开铺子的隔门，燃了香，惠云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在琴前坐下，依然喝茶弹琴，偶有人来，攀谈两句，并不像是做买卖的人的做派。
时日久了，竟渐渐传出些名声。
邻里街坊都说，城北的飞柳巷里有一位极擅琴艺的老板，闲时便抚琴弹筝，其声或如昆兰泣露，或如竹下清泉，全不为生意，只为雅意，不揽世俗之客，但逢有缘之人。
就这样，小半年来也卖出了几张琴筝，姚窕也慢慢在本地贵妇人的小圈子里有了名气。
弹指之间，姚窕三人来到县里一年有余，姚窕的铺子不温不火，与人相交也是平淡如水，但铺子的地皮是自己的，开铺子不费另外的钱，一年下来也有些许结余。
倒是姚宜和惠云两人的事业有声有色，姚宜干了一年的衙差，因勤勉得力，被选入捕班，主司缉捕匪盗之事，惠云盘下来的镖局，生意也蒸蒸日上，渐渐将生意做到了附近的几个县，镖局里又新添了个伙计。
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姚窕便承办了家里的琐事，每日除了在铺子里待两个时辰外，还要打理院子里的菜地，做饭食给惠云送去，她前两个月才开始学做饭，做得多了，饭菜也能吃出些滋味来。
这日午后，她挎着竹篮子送饭去镖局，看见惠云穿一身红色骑马装，在镖局门口指挥伙计装卸东西，那样子看起来，活像个女大王。
姚窕把那个舞艺超群的惠云姐姐和现下这个厉害角色放在脑中比来比去，觉得有趣极了。
惠云见她来了，笑得灿烂：“窕窕，你等下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去临沧县！”
姚窕摸不着头脑，惠云又说：“今天来了个急单，一会就要出发，我也一起去，正好你不是说想去看看海吗？临沧县就在海边，听说那边的海鱼可鲜甜了！而且，我想学骑马，你路上教教我好不好？”
“那家里……”
“没事，我让人给宜郎带个信，让她自己在外面吃，她这么大人了，哪里还需要我们操心！”惠云见她脸上还有犹豫之色，问道，“院子门可锁了？”
姚窕点头，惠云拉起她的腕子笑道：“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姚窕笑笑，自从来了云溪县后，她鲜少出远门，也有些想出去转转，便点头应下来。
“我记得镖局就一匹马，那我怎么教你骑马？”姚窕往镖局里走，看了眼在圈里吃草休憩的两头牛和一头骡子，这是原来镖局一起卖给惠云的，后来惠云自己又买了匹马，战时马不好买，买到的也是品相不好的马，或是老马，惠云买来的这匹虽然有些矮小，跑起来却快，平时就养在马厩里，惠云宝贝得很，不轻易让马拉货的。
“我去李员外家借一匹来。”惠云有一次帮了县里的李员外个忙，两家便熟络起来，他家是富户，家里养了三匹马。
而后惠云牵来一匹小白马，虽不高大，但很精神，看得出来养的很好。
“李员外说这匹马温顺，叫惊雷。”
姚窕见这匹小白马圆圆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眨巴眨巴，笑出声来，这名字，根本不相符嘛。
姚窕惠云两人，连同两个镖师一同往东出发，前往临沧县。
暮春之季，草盛花密，姚窕略教了教惠云骑马的技巧，惠云胆大心细，还未到临沧县，便骑得有模有样。
天朗气清，两人骑着马在前头，风中带着淡淡的咸气，吹走心头的思绪，一时无话。
大路上行人不多，偶见到几个穿着破烂的人，姚窕想着，可能是来南方寻活路的难民，不知道，北边的仗打得如何了……
“我前几天经过驿站，听那里的驿长说，北边的秦都督将丢失的几个州都打回去了，睿王爷在北境之地建立新朝，竟是要彻底和皇上撕破脸了。”身后有镖师说道。
“早八百年就撕破脸了！不然还能打起来？不过那睿王如果没有秦都督和沈将军，未必能坚持到如今。”
“哎，你信谁的话？睿王还是皇上？”这问的便是睿王和新皇各执一词的檄文，睿王说新皇谋害先帝，得位不正，新皇说睿王勾结外敌，叛国谋反。
“这谁能知道呢，不过我觉得新皇……”
“你们私下里说说便也罢了，可别在外面说这些，小心被人听去，我们小小镖局可开罪不起官衙。”惠云出言打断，虽是笑着，语气里却有七八分的严肃。
两个镖师连连表态绝不在外人面前议论朝廷之事，惠云这才回过头来。
惠云转头看眼姚窕，只见她双目放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刚的话。
“一会儿送到了东西，晚上我们去吃鱼好不好！”
姚窕回过神来，点点头。
“晚上就不急着回去了！”惠云转头朝两个镖师说，“晚上我们住客栈，费用我包！明天早上你们自去转转，中午再一道回去！”
两个镖师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货物送到后，惠云姚窕去了镇子上的鱼馆吃鱼，刚捕上来的鱼，清蒸着吃，味美鲜甜，又喝了鱼汤，吃得都有些撑了，离开时和鱼馆的伙计打听了海边怎么去，两人便寻了个客栈歇下了。
天还未亮，两人骑上马，在街上买了包子，往镇外海边的村子去。
骑着马往东去，渐渐东边的天空绽出缕缕红光，云朵也被染红了。
灰蓝色的海浪卷着白色的浪花进进退退，两人下了马，因不好栓马，便在路边的草地上坐下，远处是一片石子滩，石子滩前是一小片沙滩。
静默无言，唯有海冲刷着岸的沙沙声。
朝阳升起，阳光破开云层，落在海面上，一时间浪花翻着粼光，一层层推过来。
“像一捧捧银子！”惠云忽然说。
姚窕笑她俗气，被惠云挠了几下腰，两人闹做一团。
“真好，海也看过了。”惠云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头。
“还有北境的草原和大漠没去过。”姚窕眺望远方，眼神沉溺在海波之中。
“真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这样我能早些去西域了！”
姚窕低下头去，看着脚边的野花，心绪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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