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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自由(全文完) “ ...

  •   “我知道了姐姐,这几日你好好准备着,我们可能随时要走。”姚宜点点头,起了身,“我先走了,姐姐,明日我再来。”

      姚窕起身送姚宜出去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外,回了房间。

      房里陈设简单,姚窕在镜前坐下,镜中折出橙色的光,姚窕低头看婚服,金丝绣致的凤凰,缠枝纹,细细密密,是有情人的祈愿。

      可惜,非她所愿。

      姚窕脱去婚服,伏在桌上,疲惫不堪,渐渐睡去,那清隽的身影入梦,姚窕眼角泪珠滴落,恍然不觉。

      夜里醒来,腰酸背痛,姚窕转身一看,桌上放着水壶和饭菜,只是都凉了。

      她推开窗子看,院子里积雪已经积起厚厚一层,院中各处房间都暗着。

      也不知秦贽回来了没有。

      好在屋中的炉子燃着,不至于太冷,姚窕脱了衣裳,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姚窕伸个懒腰,转过身来,看见桌边坐着个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秦贽。

      她翻身而起,裹好被子:“大人。”

      秦贽坐在桌边喝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姚窕抓起床边的衣裳,穿上过去,秦贽看了眼她的衣裳,道:“怎么还穿着这衣裳。”

      “大人,我又没有别的衣裳。”姚窕莫名其妙道。

      “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一会儿我让人去买几套,这身,快换了罢。”秦贽看着那红色,觉得刺眼得很,心头又一阵烦乱,“高冶已被缉拿。”

      秦贽见她面无表情,心里才舒服了些。

      “大人,你要的账册,我没拿到。”姚窕抬眼看他,见他拧着眉,他许是一夜未睡,眼下有黑眼圈,胡茬泛青,显得有些憔悴,他垂眸思忖片刻,才道:“罢了。”

      “大人……”

      秦贽看她,见她望着自己,笑了下。

      “我不想留在京城。”姚窕心中忐忑,她想最后问他一次,如果他愿意放了自己,那她便把那账册给他,从此,两不相欠。

      “你便好好留在我身边。”秦贽语气不善,心里不知从哪起了股无名火,起身往外走,看见姚窕脱在镜边的婚服,忽停下脚步问道,“高冶,没对你如何吧?”

      姚窕笑了下,面露讽刺,并不看他:“大人您问这个是不是太可笑了些。您想什么呢,高冶他是男人。”

      秦贽心里又生出戾气来,折返抓住她的腕子:“你便是心里有他,我也照样要把你的心揪出来洗净了。”

      随即拂袖而去。

      姚窕抓紧裙角,轻吐出口气。

      午后两个小丫头送来了新衣裳,几身衣裳,皆是鹅黄色和粉紫色的,这是他最喜欢看她穿的颜色。

      姚窕卸去昨日的妆,沐浴洗漱后,姚宜又来了,同她说了会儿话,辞别时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姐姐,那我一会儿便去了。”

      姚窕点点头:“小心。”

      姚宜面色凝重,转身离去。

      一整日,姚窕坐立不安,到最后,又落寞,心绪辗转之间,天色已黯淡下来。

      姚窕问派来服侍的小丫头:“大人可回来了?”

      小丫头去前头问了,说是大人还没回来。

      姚窕说:“若是爷回来了,麻烦管事的来同我说一声。”

      那小丫头马上去了,他们从没见过大人带女人来过这座宅子,管家说了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侍奉。

      落雪簌簌,秦贽回了府,管家上前说,姚小姐今日来问过两次大人回来了没,秦贽拧起的眉稍微舒展了些。

      “可有说何事?”

      “倒是没说,姚小姐说等你回来,让我去通报一声,我这便去。”

      “不必了,我直接过去。”秦贽冒着雪,一路来到厢房,里头亮着灯,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姚窕站在门里,看着他笑:“大人。”

      秦贽心里的那点别扭终于被熨平了。

      他进了屋,姚窕上前给他脱斗篷,他受用于她的乖觉,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饭菜,尚有余温,还有一壶酒。

      秦贽挑眉,看了她一眼。

      “大人,我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姚窕给秦贽斟酒。

      她穿了身鹅黄的衫子,挽了个简单的髻,松松地垂在肩上,昏黄的烛火下,很有几分温情。

      他总觉得,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时默然,姚窕端起酒杯,看着他笑:“大人,我敬你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大人,多谢你。”姚窕笑着,那笑里有一些忧伤,“谢谢你救了妹妹,谢谢你照顾姚家的族亲家仆,谢谢你给了我庇护,我从未对你说过谢,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

      秦贽不语,脸没入阴影之中,他转过来,脸色柔和不少,他端起酒杯整杯饮下:“说这些做什么,我对你……并不是为了你的谢谢。”

      姚窕又喝下几杯,头有些晕了。

      她又说起些从前两人的事,仿佛又亲历了一遍。

      姚窕又斟满两杯酒:“大人,或许我曾恨过你,恨你将我送去别人身边,恨你把我当物件,恨你薄情,可是一想到那天,第一次见到你,你像天神一样救我于水火,我便什么都忘了。”

      她凝视着秦贽,细细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他凌厉的下颌,他漂亮的眉。

      他明明长得不像她想象中的心上人的模样。

      秦贽喝着酒,心中有些微的异样,转瞬即逝,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大人,我想过好多次,你对我说,不要那证据了,只要我回到你身边。”姚窕一脸落寞,“有一次我梦到你这么说,醒来时却身在别处,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我想起你带我去游湖,那湖水是碧色的,那远处的山是黛色的,大人,你不爱书啊画的,我总是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只好拼命地练舞……惠云姐姐说男人就喜欢这些,原来大人也是男人罢了,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很俗气的男人,只会欣赏春花秋月……那样山水画一样的地方,你只想看我跳舞,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为了你学那些我讨厌的舞,我讨好你,迎合你,我有多讨厌自己,就有多喜欢你。”

      姚窕醉了,趴在桌上,喃喃道:“大人,他们都说你不好,可我知道你很好,你从不强迫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在我身后……”

      “只可惜……”

      秦贽听着她的絮语,几乎将那壶酒饮尽。

      姚窕坐起来,手撑着头,脸色泛红,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可惜大人,其实你不喜欢我……否则,你怎么忍心呢。”

      秦贽抓住她的腕子,她靠在他的肩上,嘟囔着什么,他听不清。

      心中的疼痛一点点袭来,直至吞没了他。

      他仿佛又回到幼年,看见母亲委身于他人,母亲脸上痛苦的表情,他躲在柜子里盯着看了很久。

      他痛着,因为母亲受辱,他又爱着这样的痛,这痛证明着母亲对他的爱。

      他想,也许他对姚窕也是如此。

      看她为他痛着,他才能感觉到她对他的爱。

      可是这样的痛,让她也这么痛。

      他说不清。

      他以为自己对她已经够小心翼翼了。

      他喜欢和她在一处,她的贞与洁,她不自知的诱惑,让他沉醉。每次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看到她的惊惧和慌张,他便会强忍着,那神情叫他想起母亲。

      他想看她堕入那污秽的凡尘中,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配得上她。

      看着她的痛苦,他有时候是兴奋的。

      可这错了吗,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选。

      只有让她痛,才能让她爱得更深,或是恨得更深。

      秦贽抱起姚窕,将她安置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良久,走入那雪夜之中,又奔向他的前程。

      而后两天,姚窕一直等着,等着那个离开京城的机会。

      只是迟迟不来,这天秦贽回来得早,寻她一起吃饭。

      两人相对而坐,姚窕吃着饭,出了神,秦贽看她一眼,敲了敲她的碗。

      姚窕回神,笑了笑,眼睛转到他头上,他用一根木簪子束着冠,姚窕伸手,抽了出来,他长长的马尾,散了下来,落在肩上。

      他瞪她一眼:“干什么?”

      “我喜欢这根木簪子。”姚窕将簪子抓在手里,“我跟你换好不好。”

      姚窕将自己头上的玉簪子拔下来,站到他身后,给他束好头发。

      秦贽无奈一笑。

      饭后两人在雪地里散步,池塘里结了冰,还是能看到冰面下的鱼在游来荡去。

      姚窕主动牵住他的手,秦贽低头看她一眼,嘴角不自觉牵了起来。

      她极快地亲他的脸颊,秦贽抱住她,她笑着说:“以后都要好好的。”

      眼睛似是被冷风吹红了,可怜得很。

      她主动缩进他的斗篷里取暖。

      秦贽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一日后两人一同在桌前吃饭,管家来报,家宅被禁卫军围住,秦贽神色冷厉,叮嘱她:“在房里不要出来。”

      然后转身要走,姚窕拉住他的手,秦贽转过身来,见姚窕红着眼眶,他安慰道:“别怕。”

      “大人,会没事的。”姚窕放开他的手,低下头去。

      秦贽点头,转身而去。

      姚窕靠在门边,看着他远去了。

      她回了房间,换了身粗布衣裳,用那根木簪子将头发盘起来,坐在房里等着。

      上次姚宜来时,她们商量好了,姚宜会带着王府的亲兵来带走她。

      外头渐渐吵嚷起来。

      有禁卫冲进后院,踹开了房门。

      看见姚窕,狐疑打量着,随即喊道:“带走!”

      “不许动!”远远地,传来个声音。

      是姚宜。

      姚窕松了口气。

      只见姚宜领着十数王府亲兵快步走来,斥道:“我是睿王殿下侧妃,我要带走她,谁敢动她?”

      那禁卫看向姚宜,扫到她腰间睿王府的腰牌,权衡过后,退到一边。

      姚窕跟着姚宜往侧门走,前边已打作一团,不见秦贽。

      还未走出大门,便看见街上的人来回乱跑,穿着禁卫军服的人在互相厮杀。

      还有人在哭喊着:“不得了了,造反了!快跑啊!”

      两人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

      “京城乱了。”姚窕轻声道。

      也许是因为那本账册,宸王得到账册必然发难,睿王又有自己的根基,不可能任他宰割,才招致此番乱象。她猜想着。

      姚宜转身命令:“你们先回王府护驾!”

      亲兵领了睿王的命保护侧王妃,踌躇不前,姚宜怒道:“殿下有危险,你们还不快去!”

      亲兵应是,往王府方向去了。

      “姐姐,我们走。”

      姚窕两人随手牵走门口的两匹马,骑上马便往城门狂奔。

      “路引和籍书可带了?”

      “带了!”姚宜坐在马上,笑道。

      姚窕笑着,忽勒住了马:“宜儿,跟我去教坊司。”

      “姐姐,去教坊司做什么?”

      “有一个人,我要带她走。”

      两人骑马到了教坊司后院,后门开着,里头一地狼藉。

      姚窕拾起地上的剑,往教坊司楼里跑。

      每间房里都空着,奇怪得很。

      姚窕忽想起一地,往楼下而去,在一楼酒柜后地上,看见酒窖被人上了锁。

      她一刀劈去,被震得虎口发麻,劈了几刀才打开了锁,揭开酒窖的盖子,往下看去,一张张惶恐的脸露出来。

      “你们为何被人锁在这里?”

      “是玉娘!她说让我们躲起来,然后就把我们锁起来了!”有人在哭。

      “惠云姐姐你在吗?”姚窕大喊。

      里头传出一声模糊的应答,然后那声音近了。

      惠云的脸露出来,看见姚窕惊道:“窕窕,你怎么来了?”

      “跟我走!”

      惠云将手递给她,借力上了地面。

      姚窕三人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姚窕大声道:“现外面已乱了,不少百姓都往城外跑,你们可以趁乱逃走。”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犹豫着。

      “我们还能往哪里跑……”

      “你们穿上男子的衣服,混入人群之中,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姚窕留下最后一句话,同姚宜惠云往外跑去。

      姚窕和惠云共乘一骑,三人打马一路往城门而去。

      一路车人马不断,个个脸上诚惶诚恐。

      不知何处,随着冷风,传来刀剑相抵之声,有人哭着有人喊着,吵吵嚷嚷往前路跑。

      往外逃的人很多,城门处已乱了,姚窕几人很容易过了城门。

      雪停了,云散去,冷月挂在半空,照着万物。

      将那座皇城甩在身后,姚窕回过头,看着那座灯火阑珊的城。

      她往昔的人生,她已经破败的家,她的父母兄长,她的豆蔻年华,她的回忆,她的屈辱,她的爱,她的恨,都将埋在那座城里。

      往后她就要奔向新的人生了。

      新的人生,只有自由。她要奔向她的自由。

      父亲,母亲,兄长,窕窕走了。

      大人,衡舟哥哥,再也不见。

      姚窕泪流满面,万分不舍地看着那座动荡中的城。

      姚窕,若不能做那热烈的太阳,那做那朦胧润泽万物的月亮也很好。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

      随即毅然转回了头,飞奔向那天与地的交界。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自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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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岁辞纪事(女扮男装)》 ,父师兄一体机控制欲爆棚大家长x女扮男装钝感力十足小怂包,求收藏呀 《窕若云间月》 番外掉落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