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窕若云间月》邱园

54、成婚

　　姚窕从此过上了被软禁的日子，每日吃穿都由专人送到房内，高冶不许她踏出房间半步，也不许任何人同她说话。

　　他每日里回来与她痴缠胡闹，她忧心不已，直到来了月事，才放下心来。

　　高冶给她请了大夫，开了调理身子的药，要她当着他的面喝下去，又日日索求，乐此不疲。

　　这日他从外面回来，管事的派人呈上一个托盘，盖着红布。

　　“窕窕，你看看这是什么？”高冶揽上她的腰，吻她的发顶。

　　姚窕神色寂寥，掀开了红布，是一件绣着金线的大红婚服。

　　高冶脱去她的外衣，将婚服披在她身上，眼中露出痴迷之色，吻她的唇，他让她只穿着婚服，又荒唐了一回。

　　他在她耳边低喃道：“窕窕，我们后日便成婚，没有别人，只有你我。”

　　姚窕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她只凭着那一星半点的希望，每日里行将就木般活着。

　　成婚那日，府里各处挂上了红灯笼，结了喜幔，窗纸上贴了囍字，喜娘给她挽了长发，上了妆，给她戴好凤冠穿好霞帔，她在新房里坐着，就如嫁入高府的那天一样。

　　高冶早早回来，换了身大红喜服，束了金冠，来房里寻她。

　　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身边的丫头婆子一个劲地说着吉祥话，高冶让人赏了钱，命她们下去了。

　　他也在床边坐下，拉住她染了蔻丹的手轻吻，如珍似宝。

　　“窕窕，今日起，我们便是夫妻了。”高冶脸上带着笑，“我会敬你，爱你，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们生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好都像你。我们再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成婚生子，可好？”

　　姚窕沉默着。

　　高冶似不在意，又说：“等明年时局稳定，再办一场大婚，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只是现在，我等不及了。明日，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入族谱，就写在我的名字边上，以后我们高家的子孙后代身上也会流着你的血。”

　　他牵着她的手，沉浸在强烈的喜悦里，脸上一直带着笑。

　　“爷，吉时已到。”

　　天色已暗，管事面带喜色，进来道。

　　高冶扶着姚窕起了身，一人拉住红绸的一边，往外走，一直走到外头正堂，一时丝竹之声盈耳，鞭炮声齐响，姚窕脚步沉重，随他一步一步走入堂中，宅中众人跪了一地，高冶撒了把喜果喜钱，把装着喜果的盘子递给她，她不动，高冶笑容不变，自己撒完了一整盘果子。

　　管事的在前唱着祝词，姚窕听着那祝词中的绵绵之意，不禁落下泪来，一时心中惶然，不知所措。

　　“一拜天地——”

　　高冶牵着她朝外转去，喜绸晃动，她知道高冶拜了，全场安静，似乎都在等她的反应。

　　姚窕攥紧了喜绸，终于拜了一拜。

　　她还要继续装下去，不是吗。

　　也许她今生也不能有一场自己想要的婚事，和心悦之人的婚事。

　　“二拜高堂——”

　　高冶已拜，姚窕站着不动。

　　她不知道前面摆着的是什么，难道是她父母的灵牌，高冶他怎么敢拜她的父母……

　　姚窕的泪落在手背，高冶牵住她的手，唤她：“窕窕……”

　　姚窕拜了。

　　“夫妻对拜——”

　　今生不能和心悦之人在一起，又如何，这些，都没有家人和自由重要。

　　为了这自由，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刚要弯腰，便听见“砰”的一声，随即丝竹声骤停。

　　外头吵吵嚷嚷的，脚步很乱。

　　“高大人，这是有喜事？”

　　秦贽阴沉的声音响起，姚窕呼吸急促，掀起了盖头。

　　秦贽一身劲装，挎着刀，目光不善地看着高冶，见她露出脸来，眼神移过来，落在她的脸上，微微怔愣，很快移开。

　　高冶将她挡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秦大人为何闯入高某家中，可有谕令？”

　　“奉圣上口谕，高冶结党营私，控制朝臣左右立储大事，罪不可恕！即日押入刑部大牢，以待审讯！来人，拿下高冶！”秦贽高呼，从他身后，一群兵士鱼贯而入，包围了大堂。

　　“圣上病重，这几日未曾醒过，你哪来的口谕？假传圣旨，该当死罪！暗卫何在？”高冶厉声斥道，暗卫自后室闯入，提刀相抗。

　　秦贽扬了下手，从外头进来一群负刀荷甲之人，看他们装束，乃是宫中禁卫。

　　“大胆秦贽，竟敢私自调取禁卫，你是不是要谋反？”高冶挥动袖子，“暗卫听令，拿下他们！”

　　一时间两拨人缠斗在一处，家仆尖叫着四散而去，高冶抱住姚窕，抬起手，袖子掩住她的脸，轻声道：“别担心，我在。”

　　但暗卫人数不多，终是敌不过上百的禁卫军，堂屋瞬间被侵入，禁卫围了上来。

　　秦贽慢步而入，笑道：“高大人，请随我走罢。”

　　高冶见状思忖片刻，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便不随你又能如何，我看谁敢动我？”

　　秦贽将眼神移到他怀中的姚窕身上，说道：“那就别怪我了，高大人。”

　　“窕窕，过来。”秦贽朝姚窕一笑，不似方才的肃杀之气。

　　高冶身子紧绷，抱得更紧了些，姚窕挣扎不动，拂去他的手，她看见秦贽望着自己，眼神中有种急切。

　　“窕窕，你到后头去。”高冶低声道，又吩咐身边的哑伯，“把夫人送回后院。”

　　高冶将姚窕推至身后。

　　“秦贽，朝堂上的事不管如何，都不能波及我的家人，你怎敢在众人面前……”高冶正色道，还未说完，被秦贽打断。

　　“过来。”秦贽恍若未闻，对着姚窕伸出手去。

　　高冶似乎听见身后之人往前走了两步，他转过身，看着她，心一跳一跳地痛。

　　“窕窕。”高冶牵住她的手，被她轻轻抽走，高冶眸光碎了一般，慢慢黯淡下来。

　　姚窕刚向前走了两步，身子被重重一扯，跌入高冶的怀抱，高冶禁锢住她的手腕，冷着脸没去看她。

　　“放开我。”姚窕眼角泛红，神色冷淡。

　　“……不要走。”高冶的声音颤动着，手紧紧扣着她的腕子，却不敢去看她的脸。

　　“禁卫听令，拿下高冶！”秦贽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之上。

　　禁卫一拥而上，控制住了高冶，将他压跪在地上。

　　“窕窕。”

　　秦贽又对她伸出手。

　　姚窕收敛了情绪，往前走，握住了他的手。

　　秦贽牵着她往外走，她攥紧了手心。

　　“窕窕！”高冶双目赤红，喑哑低喊。

　　姚窕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她的泪落下来，犹豫再三，终是转回了头，抬手将头上的凤冠拆去了，丢在地上，慢慢随秦贽走远了，直到消失在朱门之后。

　　门外不远处停了辆马车，秦贽将她送到马车之上，嘱咐车夫：“送她回家。”

　　又看向姚窕，她一身的大红色刺痛他的眼睛，秦贽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进了宅子。

　　年关将近，街上却不复往年热闹红火，铺子大多闭着门，小摊贩也不见踪影，略有萧瑟。

　　冷月被灰云遮盖，天上慢慢下起了小雪。

　　等姚窕到秦贽住宅时，瓦片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她曾幻想过，大人如果娶她，她会住到他的宅子里，她想象着他的宅子，甚至想过在房里放什么摆件。

　　可现在，她只想有自己的宅子。

　　家仆引她入府中，在下榻之处，姚宜在那里等着她。

　　“姐姐！”姚宜上前抱住她。

　　姚窕惊喜道：“宜儿，你怎么在此？”

　　家仆出去后，姚宜拉她坐下，低声道：“我知道姐姐今日一定能从那里出来，我便在这里等着，果然。”

　　“今天的事，与你有关？”姚窕颇有疑惑。

　　姚宜笑了下：“是那日我让人去高宅后院角门送绢花，我的人被人拒之门外，还说什么没有磬竹这个人。我觉得不对劲，便让人盯着高宅每日出入之人，有一日盯梢的人告诉我，有个丫头从后门出来，便被人绑回去了，后来，高宅下人时常出去采买些婚事所用之物，我便觉不好，然后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让高冶自顾不暇，他当然没办法再关着你。”

　　“你是怎么做到的？”姚窕惊奇问道。

　　“殿下近来焦灼不已，内忧外患，本就想找人开刀，高冶又是宸王一党的主要人物，我便来找了大人，跟他说你似是被高冶软禁了，又把我的想法同他说了，他当即便去找了殿下。”

　　姚窕讶异之余，又有些欣慰，妹妹长大了。

　　“姐姐，路引我已经办好了，都收好了。”

　　姚窕握住她的手：“下一步便是，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姚窕看了眼四下，沉吟许久，开口道：“宜儿，那本账册你可收好了？”

　　姚宜点头。

　　“宜儿，明日，你去找宸王府的高沛娘，把账册给她，让她交给宸王。”

　　姚窕想起那沛娘往日里谨小慎微的样子，那日在宫宴遇见她，她分明是有野心的，她想当宸王妃，她便帮她一把。

　　“姐姐，这证据若给了宸王，那大人他……”

　　“只是一半的证据，另一半在大人这里，他不会有事的。”姚窕看着姚宜的眼睛，目光坚定，“坐山观虎斗，我们才有脱身之望。”

　　姚宜思索片刻，到时候秦贽自顾不暇，高冶又被秦贽辖制着，可不正好是她们离开的好时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