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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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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伟客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继续起初的目的,车子驶入江上医院停车场,径直来到四楼。
恰好遇见方承引从楼上餐厅下来,和他并肩的男人显然很护着他。
“抱歉,打扰一下。”章伟客向方承引亮出证件照。
没等他出口,姜郅就先把话头抢了去,“章警官好,承引现在身体不舒服,有什么可以先问我。”
把方承引送回病房,合上门走向章伟客,自我介绍道:“我是方承引的大学舍友,姜郅。”
“舍友?仅是舍友就敢擅作主张来应付我了?”章伟客并不领情,姜郅显然也没那么简单。
姜郅实话实说道:“承引精神状态不稳定,还受不了刺激。”
“精神状态?”
“知道刘锦一死亡那天就高烧不退,大脑机能部分受损。”
章伟客抓住重点:“刘锦一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刘锦一来学校找承引时见过几次。大多是请教试题,刘锦一快高考了,想考弘瑞斯都。不过许警官有没有想过,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频繁出校,真的只是为了走一个有学长引导的捷径吗?”
章伟客沉默几秒:“谢谢你的回答。”
“您慢走。”
姜郅站在病房门口看他离去,廊道尽头对窗的光终于冲破晨晓闯入,把章伟客扑满,护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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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惊叫声打破清晨的祥和。
姜郅走进病房,方承引蜷缩在墙角紧紧攥着窗帘,不知对面有什么在拽他。
好像有人走近他,明明危险系数变高了,他却只是低声颤栗:“救我!救救我……”
姜郅心惊片刻后眸色平静,向江上医院院长发去一条短讯,「姜伯伯,今天四楼我就先占用了,有时间到您府上道谢。」
那边很快回复:「小郅想用就用吧,代我向你爸爸问好。」
「好的。」
收起手机,拿起平板坐到对面打开作画软件,打算将方承引坠入梦魇的整个过程以漫画的形式画出来。
“你们打我,像之前一样打我,随便你们打!”
姜郅看向被“拽”出墙角的方承引,依照他的姿势增添了几个拖拽他的黑影。
不知道那黑影跟他说了什么,他脸色瞬间苍白,声音蓦地大了起来,“让他出去!!”
有谁进来了,姜郅画了一个红影步入房内。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和“黑影”对峙了会儿,方承引的瞳孔猛地放大,“你们这些畜牲!你们对他做什么!”
怒吼变成不可置信的低语:“自愿……他在哭,怎么可能是自愿?”
不知黑影们说了什么,方承引猛地缩回墙角警惕,可不到几秒又被拖回去,这次他死死攥着窗帘,怎么都不放手。
忽然尖叫,是手指一根一根被掰断了。
他被扔到床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欺身而上,他怎么都挡不住被撕烂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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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伟客赶到酒店,步入那个楼层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清香。同事李晋站在1034门口等他,向他汇报初次侦查结果,“房内到处都有刘锦一的血迹,光是挣扎留下的就多达三十一处。还有……”
章伟客红透了眼:“还有什么!”
李晋低头,嗓音发颤:“血液里全都混了精|液。”
这就是尸检报告上的被侵犯致死吗?
章伟客踹翻一旁的检测仪器,拳头砸向白墙。
动静惊到了屋内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整个60多平的房间在鲁米诺试剂下呈现出的蓝紫色荧光,有很多甚至溅到了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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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郅看着不断被“拖拽”到各角落的方承引红透了眼眶,平板上的成品已多达50多页,电容笔在极大的力道下画出刺耳的尖鸣声。
经过被“窒息”、“掐脖”、“撞墙”,方承引的“抵抗”渐渐失去意义,他多次晕过去又被弄醒。
姜郅握着电容笔的手开始发颤,他仿佛又看到方承引永远离开他的样子,眼泪簌簌滚出眼眶,无声无息地砸到平板上。
回过神,猛地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拭,长呼一口气继续盯着仰面躺在床尾的人,半个头悬空在床外。
这种姿势很难呼吸。
姜郅努力让自己专注,不代入私人感情,只把他当成痛苦的“刘锦一”。
在经历四个小时反复晕厥和清醒后,“刘锦一”再一次睁开眼,倒垂着头咳出一口血,血倒流灌入喉咙呛得他白眼直翻,抓不住焦点的眼却突然泛起求生欲望,“我……想活着……”
又被扇了几巴掌,呼吸被反复掐握。
姜郅调出黑色,他知道,刘锦一即将离开这炼狱获得解脱。
可是,可是——
“别,不要我……”
“救我……”
“……救我,姜郅……”
“姜郅!!!”
姜郅扔下手中的笔冲了过去,所有隐忍的、克制的都化为眼泪,任它往后飘落。
姜郅把方承引揽进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好像他才是被遗弃了很久的委屈孩子。
方承引在他怀里发抖,不停唤着“姜郅”,甚至还有一句“怎么可以扔下我”。
姜郅吻着他的额头,不停跟他道歉,“我错了,承引,我错了,我错了……”
方承引抬手,苍白的手抚着他的脸,仿佛要说些什么,可回笼的意识再一次遗失,晕了过去。
姜郅把他的眼泪吻干净,又心疼地啄了一下眉心才把人放在沙发,蹲下去捡平板,整理一番后发送。
接收人:刘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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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章伟客从震怒中缓过来,“还查到什么?”
李晋说:“这层楼的预订信息查清楚了,预订的是三个偷渡客,已经扣押。他们说本来是想用来祝贺偷渡成功,还找了几个女伴,但来酒店的路上收到一条他们偷渡过程的视频,那人威胁他们把预订的房间转让。”
“发信息的人呢?”
“他用的是二手市场的手机。”
“他们提到的几个女伴呢?”
李晋摇了摇头。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勘测人员突然说:“找到一张名牌!”
章伟客和李晋忙走过去,蹲在床边,把光线对准名牌——金逸初,炎阳一中。
炎阳一中的学生!
章伟客眼皮猛地一跳,起身转向李晋,“把刘锦一班主任的电话号码给我!”
李晋忙跟他往外走。
章伟客却突然在门口回头,满屋的荧蓝铺满了他的眼,哀恸神伤燃起一股扯不断的狠厉。
李晋:“刘锦一班主任的号码已经发过去。”
章伟客边拨打电话边把车钥匙扔给他,“你来开车,车上细说。”
两人匆匆往电梯走去,电梯里的通信并不流畅,短暂的静音后走出一楼大厅,嘟嘟声不停在耳边旋绕,章伟客看了眼手机,对方确实已经振铃,被挂断。
上车系好安全带,输入导航目的地是刘得胜的居住地,几个小时前他刚离开,就不应该离开的!
章伟客一拳砸向窗户,二次重创的拳头涌出血。
李晋扯了扯纸巾递过去,“队长……”
这次案件,他们都不好受。
“谢谢。”章伟客胡乱团了团纸巾捂住手,靠着座椅说,“走吧。”
车开出没多久,车内电台就播放新闻:「死者刘锦一父亲开直播!」
章伟客连忙打开手机,是实时直播,直播间标题:刘锦一是被五个校园霸凌者故意杀害的。
章伟客让李晋把车子听到咖啡店附近,两人坐到咖啡店角落,稀稀散散几个客人也在看链接,有人对事件走向津津乐道,有人臭骂侦查局废物……
章伟客点开链接,屏幕上是刘得胜,背景是晴空万里,镜头是自下而上拍的,很难确认他当前所处的位置。
“我的儿子刘锦一,炎阳一中高三年级的年级第一,在学校被长期霸凌,于前天晚上被残忍性|侵、分尸……作为爸爸却不知道,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了不被打而频繁逃出学校,不知道他也向班主任李禄裹求救过。但李禄裹没有管,也没有告诉我,只是在收礼后放纵他们欺负他!在课间或自习室把他关到废弃实验室,对他拳打脚踢!把那些化学药物倒向他!”
屏幕上出现班主任李禄裹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面目慈祥,多年被评选为国家级优秀班主任。
屏幕里的刘得胜几度哽咽难言,但他并没有哭,哪怕双眼布满血丝,饱含风霜的脸仍异常坚定。
这是一次对抗,阶级与阶级的对抗。
章伟客看向李晋,“让人把直播间锁了!”
“是!”李晋敲打键盘,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拦截代码:“队长,有人在保护刘得胜的直播间。”
章伟客:“联系网络安全中心,把他查出来。”
联系网络安全中心后,李晋尝试和对方交流,可被警告了,「你这是来帮倒忙?」
直播间信号变得很不稳定,章伟客要求李晋停下。
李禄裹的照片固定在屏幕左上角,刘得胜继续说:“没有保护锦一,我罪该万死,但是!死之前,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畜牲没有资格活着,畜牲的父母也该看看他们纵容子女的下场!”
屏幕出现一张照片,是走在马路上的金逸初,也是名牌掉在酒店的那个男高中生。
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显示,章伟客关闭直播间,李晋用电脑重新打开,只是把直播间音量调得很低。是李禄裹的来电,接通那一刻就嚷道:“你想要什么!”
章伟客眸色渐深,自我介绍了一番,“请把我的号码添加至新联系人,我想后面我们会需要常联系。”
知道是章伟客,李禄裹瞬间更换嘴脸,“章队长,请您阻止他!他说的一些话是编的,就为了契合大众的猜想。”
章伟客语气平淡:“刘得胜提到的那五个学生现在在不在教室?”
“今天上午没有我的课,金逸初擅自出校我也是刚从他父母那知道。至于刘锦一爸爸提到的另外四个学生我并不知道,我的班里并没有霸凌现象。”
章伟客能听出他是如何在转瞬间调理情绪并根据现象说出一套极具说服力的话术的。
“那么李老师,从刘得胜开播到现在已经二十分钟过去,您就没有去确认本班学生人数吗?”
可能是被怀疑教师责任感,李禄裹的情绪又起伏了很多。他是全国优秀班主任,拿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来戳穿再好不过。
可对方的情绪再次平稳,“今早上吃坏了肚子,刚从厕所出来,正在去确认中。我稍后给您汇报。”
在急促的呼吸声后,通话挂断。
章伟客咬了咬后牙槽,低骂了一声。
李晋唇色苍白:“章队,刘得胜说今晚七点会杀了金逸初。”
“我想知道金逸初父母现在的样子。”
这是刘得胜发出死亡倒计时后提出的要求。
章伟客紧急传召了其父母,金源国长着一张国字脸,身高中等,但视线总是往下睥着人,看着不像善茬,却被市民称之为“大善人”,他的名声时常穿梭在大街小巷。得知金逸初是他的儿子,网民错愕之余只希望“大善人”能秉持公正。
金源国也不负众望,在刘得胜发出通告三个小时后,他站到了镜头前,以直播的形式和刘得胜通话。
刘得胜情绪平稳:“我想请问金董事长,我该如何为我儿子讨公道?是找一群壮汉先奸了令公子呢,还是直接分尸?”
纵是游走各种闹事工地,金源国也没见过刘得胜这样的,太平静了,无法从他丝毫的表情变化参透他所想要的,这让他惊惶。
“我想请您把他移交给警方,警方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得胜笑,“看来你和我是同类。”
金源国怔愣,本斟酌好的字句突然变成一串乱码,“或许。”
“好的。”直播就这么断了。
全网哗然,舆论转向剩下四个学生的身份上,家长纷纷赶到炎阳一中校门口,生怕是自己的孩子。
校方根本来不及采取应急措施,只是按照校规禁止社会人士入内,于是警卫和家长之间发生了流血事件。最终,特警出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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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郅把方承引转到了其他病房,坐在床边给钟其骞发消息,问他滞销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钟其骞说五天后就能完全解决。
姜郅合上手机,五天?真是太巧了。
五天后那个神秘人还会送方承引一份大礼。
看了会儿床上还没清醒的人,姜郅登录Mine,搜索李禄裹并建立二人聊天室。
「李老师,我有您纵容那五个学生霸凌刘锦一的视频,您要不要考虑跟我聊聊。」
「给您十秒。」
聊天室右上角出现倒计时,这是Mine最新开发的功能,旨在给用户以新的聊天刺激感。
「十秒已到,视频P1080」
视频内容是高三开学典礼结束的当天中午,刘锦一被五个人拽到教学楼后的小树林,而李禄裹就站在小树林正对着的三楼后廊道。
殴打持续了二十分钟,李禄裹全程无动于衷,期间还悠闲地抽了两根烟,仿佛在观看一场表演。
视频发出几秒后,李禄裹回复:「你想说什么?」
「出了这样的事,您觉得自己该如何承担责任?给您十秒。」
倒计时再次出现。
李禄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你发的视频里,我并不知道对面有校园霸凌发生,我高度近视,当时也没带眼镜。」
姜郅:「意思是您的听力也不好是吗?霸凌者可是笑得很大声呢。」
李禄裹:「我没必要自证。」
姜郅:「好的,那么这个,您可能需要自证一下了。视频P1080」
长达十分钟的视频由多段短视频合成,发生的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但共同点都是酒店。
李禄裹:「你想聊什么?」
姜郅嘴角扬了扬,正准备回复时床上的人动了动,姜郅放下手机俯身,怜惜地抚了抚他的脸,亲了亲嘴角,柔声说:“承引,再睡会儿……乖。”
方承引果真又睡了过去。
再次拿起手机,李禄裹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想聊什么!」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那些视频都是你合成污蔑我的!」
姜郅:「我突然不想要你的自证了。」
姜郅:「你直接,以死明志吧。」
说完就上传了刚才转给李禄裹的视频,配文#刘锦一班主任涉嫌性侵多名学生#。
置顶的实时动态是多名举报人,最瞩目的内容是他和李禄裹的实时聊天记录。
李禄裹:「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身为一个人民教师,我要替我的学生讨回公道!我会起诉你!你给我等着。」
姜郅没再回复,且最后一条信息「你直接,以死明志吧」被他隐藏了,并没有出现在实时聊天里。
又调到其他频道,失踪的另外四个学生父母要么实名录了视频求刘得胜手下留情,要么就是发出悬赏令求市民提供刘得胜的藏匿地点。
刘得胜在这时重开直播,发布了另外四个霸凌者的照片,分别是穆辽、洛溪川、焦灼、庄习敛。
姜郅看着五个霸凌者的名字,冷笑了声。
金、木、水、火、土,可真够巧合的。
刘得胜连线金源国:“金董事长,您有什么想跟令公子说的吗?”
他将镜头挪了挪,金逸初被吊挂在一根钢管上,背景还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金源国看着金逸初,脸色阴沉,“求您了,把他交给警方。”
“我说了,我们是同类。”
刘得胜说完这句话,就在直播下发了一条评论,「请问广大网友,金逸初这样的畜牲,直接杀有错吗?」
网友们大都支持刘得胜,希望他以牙还牙,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姜郅关闭电视。
一个小时后,方承引醒了。
姜郅:“再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方承引看向窗外:“锦一怎么样了?”
“已经火化,他爸爸把他带回家了。”
方承引不再说话。
姜郅:“他爸爸把那些凶手都抓去了,打算让他们付出代价。”
方承引的睫毛颤了一下。
“刘锦一的班主任李禄裹,知道刘锦一的遭遇却视而不见,现在正被其他学生举报猥亵性侵男学生长达二十年。”姜郅放低声音,“方承引,你觉得以牙还牙好,还是交给警方好?”
方承引没有回答他,只是沉着嗓子说:“我应该去的,他约的明明是我……”
“如果你去的话,那黑塑料袋里的尸块应该也有你一份。方承引,你明知道他想让那些霸凌者盯上你,为什么还这么为他伤心?你喜欢他了吗?”
不知道哪句话触碰到了他的燃点,方承引起身砸了姜郅一拳,“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
他的眼眶泛红,眼泪快掉下来。
姜郅握住他的手臂拽近,语气阴冷:“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么作贱自己?”
方承引挣扎:“放开我!”
姜郅松开手,又被甩了一巴掌,头歪一侧,再回头嘴角已经出血,表情委屈极了。
方承引冷静下来,“我……对不起……”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高二之后就这样了,昏迷久了醒来的一个小时内,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姜郅,我……”
姜郅吻住了他,只是轻轻触唇,“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因为还坐在床边,触唇时只能仰着头,明明是可怜的请求,双手却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
方承引低头看他,看到了不停从他眼角滚落的眼泪,以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你说摔断腿,是骗我的。”
姜郅瞬间就不哭了,他收回身子坐好,“嗯。”尾音还带哭腔。
方承引语气逼人:“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回住处了,我觉得你会想监视他。”
方承引挪动膝盖跪到床边,攥住姜郅的领口拉近,脸上浮着病态:“那我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你!”
说完吻了上去,毫无章法地吻,把姜郅嘴角的红都吮走后还不满足,继续捧着他的脸侵占。
姜郅怔愣刹那,而后环住身前人的腰和后颈,把人搂到膝上,摁到怀里狠狠地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