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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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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吻变了味,剩下的就只有征服和被征服,方承引带着浑身滚烫烧向姜郅,姜郅一言不发地接收,应该反击到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的,可是——
“咳咳……”
身上人已经精疲力尽,他终是不舍得。姜郅放开腰间的手,只是松松地握着,任凭孱弱的人触碰早就显露的肌肤,任凭他惩罚。
“……咳咳咳……”
方承引在他颈间咳,呼吸间带着火,每一次触碰都割心剜肺。
“够了。”
“方承引!”
方承引撑着他起身,“这怎么够?”
手往下。
姜郅握住他的手将人带掀在下,俯身亲吻他的额头,“承引,够了。我认输,我认输了。”
方承引不再挣扎,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可能是烧透了,也可能是在恨着什么。
在这之后,他反反复复高烧,公寓里的药根本应付不过来,姜郅难得地呼了家里司机的电话把人带到江上医院。
临走时司机说:“少爷,老爷让我转告您,不要和宋家有过多牵扯。”
姜郅抱紧怀里的人,只看了司机一眼就走了。
司机皱着眉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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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引住进了最好的看护病房,烧了一整天后半夜被送进急救室。
姜郅坐在急救室外,眼里空无一物。期间有医护人员看不过去,劝他去睡会儿,他只是摇了摇头。
手机来了条信息,是钟其骞发来的:
「你是惹到谁了?苹果股价今天早上开始就持续下跌,这不用等到援引苹果售卖,你就得先倒赔吧?到时可就不仅仅是滞销的问题。」
姜郅:「知道了,马上解决。」
钟其骞:「OK」
姜郅仰靠椅子,偏头看向急救室,等到红灯灭了才起身,方承引仍处于昏迷状态。
把人带回病房,站到窗边俯瞰炎阳市的灯红酒绿。凌晨四点,没有万家灯火,只有人心惶惶,炎阳是个犯罪多发的城市,也是最人才济济的城市。这里的人可以弯腰给路边的流浪汉递去一杯暖手咖啡,也可以把他们当成发泄物碎尸万段。
这是座滋生于天堂与地狱间的城市。
拨打电话:“爸。”
对面:“可真孝顺,凌晨四点来电话?”
姜郅乖觉:“您不正等着我的电话嘛。”
那边沉默了会儿,“跟那姓方的在一起吧?”
姜郅笑:“是啊,以为您又要把我绑回去呢。”
像是往事不堪回首,电话那头言辞更加冷肃:“耍了那么久的脾气不还是来求我,又何必?”
“不是求,爸,是等价代换。”姜郅置于窗台的手有节奏地轻点,“我帮您抓到凶手,您放过援引苹果。”
那边久久沉默,然后电话挂断。
低头吻了一下方承引的额头,烧有些退了,姜郅走出看护病房,来到顶层解剖室。
三年前江上医院实行改革,如若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且必须绝对保密时,江上医院就是第一尸体鉴定科。刘锦一的尸体已经被运送至此。
一天过去,尸体已经鉴定完毕,姜郅看见刘得胜抱着骨灰盒,在两位便衣刑警的保护下走出尸体火化科。
幼师死亡事件过去也才半个多月,刘得胜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走起路来有些摇晃,可是他走得沉稳,生怕怀里的人磕着碰着。
这里的一切充斥着特权,仅是一层楼,就包含了尸体鉴定科、尸体安置科和尸体火化科。
这么紧急将尸体火化,且不说会涉嫌故意毁坏尸体罪,还会导致腐败滋生,如果法医的第一轮鉴定出错了呢?
刘得胜走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尸体鉴定科走出来,看到他的刹那,姜郅就知道鉴定根本不可能出现失误,徐宗申。
对外明明宣称离开了江上医院,入职弘瑞斯都讲解经济贸易,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身穿白大褂。
徐宗申问:“家父还好吧?”
“托您的福,安好。”
听出火药味,徐宗申笑:“人总会犯错,但知错的人姜少爷一点都不打算饶过吗?”
姜郅冷声:“徐先生,您犯下的错,死一百回都不足惜。”
徐宗申惊愕一瞬,像是突然间又老了很多,“幼师死亡案,不是普通的案件,你不该过多参与。”
“我知道不是父亲做的,您别急着维护他。”
徐宗申没料到姜郅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也不再过多解释,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找到尸检文件,徐宗申递出。
“谢谢。”姜郅安静看了会儿后归还
姜郅离开后往食堂走,本想打包点粥,不曾想见到了角落里埋头吃饭的刘得胜,桌子一角就是他刚才抱出来的骨灰盒。
“您好。”姜郅站到刘得胜对面。
刘得胜抬眼看他,脸上没有什么波澜,整个人平静得完全不像儿子刚遭惨手。
见男人不予理会,姜郅又重新介绍道:“您好,我是方承引的爱人,姜郅。”
刘得胜停下夹菜的筷子,脸色微动,确切地说,是敌意。
姜郅坦然在他面前坐下:“原来您讨厌承引啊,为什么呢?”
刘得胜用阴鸷的眼神看向他。
“儿子死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绝望,甚至——”姜郅故意顿了下,而后继续道:“有些释然呢。”
“你知道什么!”
姜郅笑:“刘得胜,这不过是你把储存卡给承引后他被吓到的回礼。至于你儿子的死给他带来的冲击,我们以后慢慢算。”
哪怕姜郅的行为在正常人看来是无理取闹,刘得胜却很谨慎,他接触过众多形形色色的有钱人,他们的很多话是不能当成玩笑的。
“你想干什么?”
姜郅看了一眼骨灰盒:“想让伤害你儿子的人付出代价吗?”
刘得胜听懂了他的意有所指,又有所犹疑。
“你都敢恨承引,怎么就不敢杀了他们?是在为他们可怜的父母着想呢,还是想寄希望于法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得胜继续夹菜,脸上是饱经风霜的成熟,似古井里的水,给人的总是回甘的滋润。
姜郅拿出手机,点击了几下转向刘得胜,是一个视频,炎阳一中学生的日常课间休息画面,学生们或趴在走廊闲聊,或在走廊上嘻笑打闹。
刘得胜看着,眉头越皱越深。
姜郅收回手机,尊敬道:“您怎么看?”
刘得胜眼里已经布满仇恨。
姜郅:“留个联系方式吧。”
刘得胜看了他几秒,给出微信号,很快添加成功。姜郅点开他的头像,是刘得胜抱着幼时的刘锦一站在梨树下。可能拍照时起了风,如雪的落樱洋洋洒洒,刘锦一受惊般笑得灿烂,双手紧搂刘得胜的脖子。那时候的刘得胜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右手放在刘锦一小小的脑袋上,像是安抚。
两人都没看镜头,也不知道是谁帮他们拍的照。
“那时候,什么都很好,不管是人与人,还是人与社会。”
姜郅退出头像,关闭手机抬眼看刘得胜。
刘得胜继续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但方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姜郅轻笑:“你可真奇怪,明明方承引没错,你却把你们的仇与恨都嫁接到他身上。你儿子对他死缠烂打,没多久死了,明知道和他没关系,你还是恨他多过那些真凶。”
“不该恨吗?”刘得胜话语平静,“我为宋恣欣付出那么多,她不仅不感激我,还放任她儿子靠近锦一。现在锦一死了,她儿子怎么敢安然无恙?”
姜郅冷着脸,“看来你还没有看清形势啊。刘得胜,刘锦一给承引造成的伤害,你几条命都还不完。如果今天他没有死,我也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刘得胜却不觑,“你们有钱人总是这么恐吓人,没有什么新鲜感。”
“新不新鲜,拿你的生活和命来体会不就好了。您请继续用餐。”
姜郅说完起身,朝粥类区走去,买了点粥就回病房。
方承引已经醒了,正偏头看窗外。
“外面很黑,看见什么了吗?”姜郅笑问。
方承引回头,不可置信地说:“刘锦一……他在看我。”
姜郅愣了一下,看向窗外,穿着炎阳一中校服,脸色却苍白得可怜的刘锦一真的趴在那。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方承引会看到?
他赶紧呼叫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赶了来,“他在哪?是什么样子的?”
方承引疑惑地看着他,又抬眼看一旁的姜郅,“你们看不见?”
姜郅:“嗯,他并不愿意让我们看见。”
方承引半信半疑,对主治医生说:“他刚才趴在窗外,分明看向我,却好像看不见我。”
然后顿了一下,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几楼?”
医生:“四楼。能画出来吗?”
方承引接过本子和笔。
姜郅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点开钟其骞的微信,「把刘锦一生前画面发给我一下。」
钟其骞:「只找到一段,其他的被删除了。」
很血腥的视频,刘锦一奄奄一息。
姜郅:「……需要他离开承引刚到酒店的画面。」
钟其骞:「不早说……」
钟其骞:「视频MP4」
姜郅不再理会钟其骞,静音点开长达三十分钟的监控画面,把进度条拉到他进入酒店就二倍速观看,几秒后看见刘锦一开窗爬到窗外……
“有看到刘锦一在看什么吗?”
听到医生的话,姜郅瞥了一眼方承引画出的画面,和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一模一样。
方承引正在亲历刘锦一的被害过程!
姜郅的手紧了紧。
方承引看了一眼姜郅:“没有,可能是因为他进来,刘锦一被吓到了,这里是四楼的话,他可能已经原路返回了。”
医生:“好,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请画出来。当然,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不要抵触你家人和朋友的陪伴。”
方承引嗯了声,姜郅送医生离开。
病房门外,医生在病情表上签上名字:“这次冲击过大,病情复发。”
“好,辛苦了。”
方承引看着门外的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姜郅的表情逐渐凝重,不久一个安保人员又跑过来跟两人说了点什么,姜郅就推门进来了。
“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假,医生说还需要休息三天。先喝点粥吧。”
方承引只是盯着他看。
姜郅笑:“怎么?烧坏脑子不记得我了?那应该还记得援引苹果吧?”
方承引噗嗤笑了出来,“感觉你脸上颜色很多。”
他指的是情绪变化。
“可能是你涂上去的。”姜郅舀了一勺粥递过去,“刘锦一,他爸爸已经把他接回家了。”
方承引张口喝下,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你怎么知道?”
“刚才安保人员来说的,他说有一个高中生鬼鬼祟祟从二楼往下爬,一落地就抓到了,他爸爸正好赶到。”
理由编得天衣无缝,连姜郅也没料到记者会在这时朝江上医院蜂拥。
刚才安保人员是来通知各主治医生去开会的。
方承引继续喝粥,没对此怀疑什么,因为在他的眼里,刘锦一还活在。
·
炎阳刑事侦查局,章伟客正在查看刘锦一的尸检报告,拿过桌上的尸检报告复印了份,拿过红笔在上面勾画重点词:
「受害者被轮/奸致死」
「生前身体曾被多次重击」
「尸块:34」
「受害者在挣扎过程中抓伤过受害者,且指甲内有加害者的皮肤组织。」
往下看犯罪侧写推论部分:
「经推断,此次事件为熟人作案。」
章伟客嘴角微扬,一个弯曲的嘲笑出现了。
·
“你好。”
刘得胜看着眼前的人,利落干练,乍一看就是好人,为民除害的好人。
章伟客亮出证件照:“你好,我是刑事侦查局的,上门来问点案件相关。”
“好,请进。”
刘得胜很平静,这种平静在颇有经验的刑事人员看来是可怕的。儿子遭遇了残忍的杀害,身为亲生父亲却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章伟客甚至觉得他是在计划报复。
厚重的门一声闷响,合上了。
章伟客走进去,初阳从对面阳台撒进来,屋内简陋,除了一套沙发,墙上连个电视也没有,墙角有几桶水,饮水机一看就很廉价。
刘得胜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待客之道却不会让人觉得疏远,章伟客问了一些刘锦一受害前后的行踪。
刘得胜只是平淡地说:“我是个不称职的爸爸,至少知道的不比大街小巷的摄像头多。”
本该意识到对方的抵触,可他说这句话时章伟客觉得他在配合调查。
从医院那边传来的监控画面显示,刘得胜知道的确实不多,幼师死亡案后他就被送进医院治疗,期间有民警保护,得知刘锦一遇害也是警方通知。
“那么,刘锦一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刘得胜大概想了一分钟,“他的房间桌上有一张酒店卡。”
这件事他没跟警方说过,甚至在警方上门来勘查时把那张酒店卡片收起来了。
章伟客意识到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刘得胜从房间拿出来,酒店卡放在小薄膜袋里,“我没碰过,或许可以鉴定上面的指纹。”
“几天前他曾带一个大学生来见过我。”
章伟客顿了下,“谁?”
“方承引。”刘得胜眼里闪过一丝诡异:“一见到我就说我是幼师死亡案的共犯。”
监护刘得胜的民警每天都会把来访刘得胜的记录提交到炎阳刑事侦查局的事务系统,可章伟客并没有见过方承引的来访记录。
章伟客紧了紧手里的酒店卡,阴鸷的眼神又仔仔细细扫过这个屋子的布局。
“共犯?”章伟客加重这两个。
刘得胜摇了摇头,仍觉得那天方承引的开场白过于可笑,“这是他开的玩笑,可能是怕我记不住他而特意开的玩笑。”
“他为什么会去找你?”
“宋恣欣。他是宋恣欣的儿子。”
章伟客愣了一下,紧攥的手松开。
幼师死亡案发后,他调查过宋恣欣,自以为已经够深入,不曾想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诱导到错误方向。
正如起初他不知道方承引是宋恣欣的儿子。
“您也不知道啊,不过这也才正常。他是宋恣欣的儿子,生怕幼师死亡案和宋恣欣的复出有关,也怕那张凶手背影就是方博康,所以在私下调查。我是案件当事人,他来问我案发细节。”
章伟客稍显惊诧,他处理过不少娱乐圈案件,深知很多事不会空穴来风,哪怕宋恣欣公开声明过她和方博康没有孩子,他还是设想过那个孩子的存在,但推理到最后,仍旧毫无头绪。
“他有没有对幼师死亡案说些什么?”
“他只是迫切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方博康。”
“那么,他和刘锦一什么关系。”
“他没说,只是让我自己去问锦一。可是我和锦一的沟通泛泛。早年为了生活,我基本没参与过他的成长,等我回过神,他已经不再需要我。很多关于他的事我都没开口,他就明里暗里把我推拒在外。我早就没有没有资格去问,去知道。”
章伟客没再就案件问什么,只是关心地问了问刘得胜的身体情况,刘得胜说没什么大事,只是住院这些日子,家里的积蓄见底了,今天想出去看看能不能跑个车,想存点钱安置刘锦一。
钻进屋里的光线又亮了些,章伟客瞥见阳台桌上的骨灰盒,阳光洒在上面熠熠。
章伟客起身,感谢他的配合。
刘得胜把他送到门口,在他转身那一刻叫了声:“章警官。”
章伟客回身,竟看到刘得胜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点点笑意,听到他说:“其实锦一对活着没什么想法,但仍旧憧憬新生活。”
章伟客被震在原地,不知道刘得胜什么时候关上了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小区。
回到车里,他迫不及待打开新闻电台,随便按了几个:
「……炎阳一中受害学生生前曾被孤立,不排除遭受过校园霸凌的可能……」
「刘锦一班主任:“锦一同学成绩优秀,只是性格有些孤僻,我曾在办公室开导过他几次,他说没有被霸凌,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也不定时问过其他同学,他们都说他没有被欺负。高考在即,对于炎阳一中学子来说,因为不想自己的言行而给同学和朋友造成困扰,他们一般会找心理老师或班主任,备考期间独来独往其实很正常。”
记者:“有市民多次看到刘锦一在上课期间在街上,这件事您知道吗?”
刘锦一班主任:“知道,他跟我请过假,是因为他爸爸住院。”
记者:“您去探访过刘锦一父亲吗?”
“嘟-嘟-嘟-”」
对谈被掐断,不知道是不是刘锦一的班主任心虚,刘得胜的探访记录上并没有他。
一个优等生频繁出校,班主任没有亲自确认就放行?还是说,刘得胜是幼师死亡案相关者,这班主任不想身上沾浑水?
章伟客动了一下身,大腿被刺了一下,拿出酒店卡,「进驻酒店」。
他低骂了声,还是大意了。
给下属拨了一个电话,“马上去查进驻酒店。”
启动车子,前往江上医院。
路边的电子屏在播放这起轰动全市的分尸案,真真假假的臆断也变成了新闻。
“嘟嘟——”
同事来电,章伟客接听。
“章队!酒店就是分尸现场!!”
章伟客刹停车子,一股窒息感直冲脑海,猛地推开车门下车,街道空寂。
“搜查组已经开始鉴定!”
“好,我这就过去。”
双手垂在一旁,他抬头,才发现已经末秋了,行道旁的枫叶血一般的红。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