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54、Chapter 54 邵炀回头看

　　邵炀送许澈进了车间，在门口散了散步。
　　之前给许澈送饭，没事会在厂里转转，来过几次四车间。
　　四车间名义上喊车间，其实是仓库，在厂最里头，平时来这边的人少，外面堆了很多杂物。
　　不过环境挺好的，旁边种着成排的树木，入冬后树杈光秃秃的像老年人手背蜿蜒枯槁的血管，地上堆满了干燥的落叶，踩上去就冒出细微的碎裂声。
　　邵炀转悠了一圈，碰上了缓慢赶来的找茬三人组，他们也在这次许澈的安排之内。
　　如邵炀所料，今天也不例外——三个家伙仗着有李国明当靠山，隔三差五早上八点喝酒上工。
　　他们完全没有二十几岁成年人该有的成熟稳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还没邵炀高，却仗着人多势众又竖中指又朝地上吐唾沫。
　　不过邵炀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继续在小树林边散步。
　　拳头打在棉花上，三人组特别小丑，进去四车间前，吹喇叭灌完剩下的小半瓶白酒，随意放在地上。

　　许澈正给技术员和工程师们讲解，仨人双手插兜进了车间，脸色微红，大声但没礼貌地喊了声“许副——科长”，而后找了个位置打扑克。
　　许澈继续培训，将知识点才开了揉碎了传授出去，压根不在意那三个人。
　　更新系统和调整零件参数挺麻烦的，先要讲明白原理和要求，再基于据厂里的客观情况而对症更新和调整，之后还要列清楚其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办法，以防万一。
　　光解释原理许澈便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倒是那三个跟许澈不对付的家伙，听了一会儿，见恶心不到许澈就跑了。
　　眼看马上就中午下工，年轻技术员和工程师们还是聚精会神边听边做笔记，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舍得错过，听到的知识可能大学课堂都还没同步的，对以后有莫大的好处。

　　邵炀赶到厂附近，围了一堆人，看热闹的居民，组成外围，职工和领导在内圈。
　　“这可如何是好啊，四车间里可有好几台备用的新机器。”
　　“关心机器不如关心这个月厂里会不会为了弥补损失少发工资。”
　　“消防怎么还没到啊，里面还困着人呢，这火势蹿的太猛了，希望人再撑一撑，别出事啊。”
　　“我早就说了，四车间那边不能堆那么多东西，失火了全成可燃物了。”
　　“最该死是乱丢玻璃瓶的家伙。”
　　“许科长好像还在里面啊。”
　　几位职工七嘴八舌议论着，邵炀嘴角动了动，仿佛神经性肌肉抽搐，艰难挤进人堆。

　　“你不能进去——等消防，消防马上就到了！”
　　邵炀往里冲，保卫科的连忙抓住。
　　他力气大，一甩保卫科的差点摔了个踉跄。
　　“别拦着我。”邵炀眉头紧皱，从喉咙摩擦出低沉的警告。
　　保卫科定不可能放行，再多一个人出事厂可赔不起，两名保卫科的上前拉。邵炀没甩掉，那大长腿装了弹簧似的，一伸一缩给两个大男人踹了个屁股蹲儿。
　　两个大男人居然拦不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其余保卫科的见状蜂拥而上。
　　“许澈还在里面！”
　　邵炀脱掉外套一甩，给上前阻拦的抽了一耳光。
　　不痛但很懵逼，趁这短暂的迟疑，邵炀脚下生风，眨眼功夫跑出去好几米远，保卫科反应过来要追已经晚了，但又不能不拦。

　　从厂区门口到四车间，得有几公里，马不停蹄跑过去，邵炀只觉每一口呼吸喉咙都翻腾着浓郁的血腥味，额头挂满了细密的汗珠，缓慢从额角滑落，后背也黏糊糊的，风一吹，舒张的毛孔让冷意畅通无阻钻入皮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到了四车间门口才是真正的开始，邵炀冲到水龙头边，拧开白花花的水流成静止画面如同凝结的冰柱，没有丝毫犹豫，浇湿了外套披到头上。
　　刺骨的寒冷像针般扎进头皮，一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还没完，邵炀还淋湿了身上的衣裤，冬衣很吸水，多余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在脚边留下大片水渍。
　　一冷一热交替碰撞，邵炀身体再好也有难以快速适应，能听到心跳的速率变缓了，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止不住还哆嗦。
　　“消防马上就到！很危险，你会快来！”保卫科喊道。
　　保卫科的虽然都是年轻小伙子，但没有邵炀被逼出来的爆发力，过了一会儿才追上来。
　　七八个人穿着工厂制服，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断压过来，空气里都氧气都变少了。
　　邵炀回头看了一眼，眸光冷如冰川。
　　而后迈开退，义无反顾冲进火焰之中。

　　四车间地方大但物件多，而且很多是可燃物，导致车间内的火势非要严峻。
　　邵炀拿湿外套的袖子捂住口鼻，躬身往里走。
　　还是低估了车间起火的危险性，器械受热膨胀，内里的螺丝和细小物件迸射而出。
　　幸好棉花湿了会膨胀，增加了一点儿阻力，挡了飞射的危险物。
　　“阿澈哥——！咳咳——”
　　“阿澈哥——！”
　　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提防随时可能发现的意外状况，邵炀边喊边小心地弓着身子往里走，火焰燃烧的声音又杂又乱，几乎盖住了他的呼喊。
　　每呼喊一声，都吸入许多浑浊的气体，湿衣服只能过滤稍大的颗粒物，无法完全隔绝火烟里的细小有害分子。
　　邵炀气管又灼热又生疼，好似有有个烧红的铁棍来回拉扯，越喊越难受。
　　“……咳咳——”但他不敢停：“阿澈哥——！”
　　走了一段路，火势小了些。
　　得益于车间大，还有些没那么容易燃烧的物品阻隔，火势往里蔓延的速度慢了许多，人在更里面的话暂时不会被烧伤，但逗留太久吸入的有害气体更多，后果更严重。
　　“吱——哐——”
　　铁质储物架重重砸到地上，还好邵炀反应够快，顺势往旁边滚了一下，否则砸不到头也砸伤了腿，玻璃摔碎成无数片，反射着凶猛仿佛要吃人的火焰，其他东西七零八落滚入火海里。
　　邵炀感觉后背有点刺挠，抓了下，继续往里走。
　　湿乎乎的衣服被烤的升温发烫，好像泡在热水里，但不能丢弃，得靠着这湿衣服穿过火海。
　　“阿——咳咳、澈哥！”

　　极高的温度熏得眼前画面扭曲模糊，滚滚黑烟和熊熊火光交错，组成难以穿越的牢笼，器械在烈火中膨胀，内部的螺丝隔片等细小的物品如暗箭飞射而出，还有些物品正在发生爆裂。
　　许澈感觉气管堵了一块干巴的臭抹布，呼吸困难，好不容易吸进一点儿空气，却灼烫着心肝脾肺肾，内脏似乎烧干了水分和血液正在一点一点萎缩，逼迫着他不得不蹲下。
　　火灾的烟气含有多种有害物质，很容易导致中毒、窒息，尤其一氧化碳。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结合能力远高于氧气，会抢占血液运氧能力，导致组织缺氧、头晕、乏力、意识模糊。
　　有鞋子阻隔，脚掌还是发烫，许澈捂住口鼻，睫毛挂满汗水，眼睛被熏得刺痛，艰难地眨眼，汗水滴落地面被迅速烘烤干净，只留下一缕如发丝的白烟，还未成型，就被黑烟撕扯成两半。
　　船舶厂的车间站地极大，他们又在最里头，堆放的材料和器械挡住了看向外边的视野，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异状。
　　中午下工人陆续离开那会儿还没起火，有几个人好学上进的拉住他问问题，解答到一半闻到气味不对劲儿，四人反应过来时大火和浓烟已经封锁了出口。
　　四人之中，已经有两人吸入过多有害气体，有点儿乏力胸闷了。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金属物件膨胀炸裂的爆破音，如同催命的丧钟，和高温一起折磨每寸紧绷的脆弱神经。
　　外面肯定发现了四车间失火，只不过船舶厂位置偏远，消防过来至少都要十来二十分钟。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等”，等人来，等火灭，等一个转机。

　　头昏眼花之际，耳边传来嘶哑的呼喊，将火场纷繁杂乱的声音压了下去。
　　一点一点清晰，好像雨，一开始很小，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滴，后来噼里啪啦往下砸，打湿大地。
　　“……咳咳、阿澈哥——！”
　　“阿——咳咳、澈哥！”
　　“我，咳咳、来，咳咳、了——听得，咳咳、见，吗？！”
　　许澈狠狠掐了下大腿，声音很小，但不是幻听。
　　他瞳孔瞪大又收缩，目视前方，依然是赤红的火墙，一下一下往上蹿。
　　吃人的火焰里似乎有个朝他而来的移动物体，随着声音渐近，轮廓逐渐清晰。
　　“阿、咳咳、澈哥——！”
　　人形轮廓穿过火海，出现在他面前。
　　脸上满是火灰，皮肤被高温熏得发红，又红又黑，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眸子异常锐利明亮。
　　真的是邵炀！
　　许澈挤出力气，但头太重了，一发力差点摔跤脸着地。
　　“我……咳咳咳、在这。”他没有湿毛巾试衣服，光靠手捂，隔绝效率更低，一说话，有毒气体攻入嗓子，呛得气管肺腑灼热刺痛无比。
　　“我、咳咳、带你出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里面、咳咳、还有三个人，有、有两个、晕过去了……”许澈气若游丝。
　　“阿、咳咳、澈哥！”邵炀眉头紧皱，眼白发红，爬满了扭曲的血丝，眼眶噙着晶莹的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凝聚成珠子，砸落下来。
　　其他人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要许澈平安无事。
　　只要许澈平安无事。
　　邵炀将湿外套裹到许澈脸上，再脱掉里衣缠绕住口鼻，白皙的薄薄的肌肉覆了一层水光，反射出微弱的橘黄色。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抱起许澈，往外冲。
　　许澈还想说些什么，但眼前暗了下去，世界一片漆黑，身体上下颠簸，好像飘在深夜的海浪里起伏。
　　但耳朵还听到微弱的声音：“不要睡——我带你出去，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安心取代了惊慌和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