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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 55 第二次看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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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澈缓慢恢复了意识,颤抖着眼皮,几经挣扎才睁开眸子,阳光照在蓝白相间的被单上,墙壁反出冷冰冰的白光,呼吸时气管仍有灼痛感。
昏迷了将近二十四小时,醒来还是满身疲惫乏力。
“护……?”开口说话给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又低又哑,好像被车鼓轮来回碾压过,用力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火辣辣的:“士同志——”
声如蚊呐。
“护士同志——”许澈声音大了点儿,但嗓子眼如同卡了块刀片,生理性的泪水都涌上来了。
病房的铁门紧闭,声音还是传不出去。
许澈抬手拍了下木柜子,然而刚醒来没什么力气,也控制不好肌肉,碰掉了搪瓷水杯,“哐当”的清脆响声在偌大的病房例回荡,杯子往床底下滚了一段距离,水撒了一地,朝四面八方流开。
人脆弱起来做什么都难,不过至少比他喊的动静大,成功招来了护士同志注意。
护士几乎撞开门进来的:“同志,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澈指了指自己的气管和胸口:“是不是有个男孩子送我来的?”
护士收拾好水杯,给许澈盖好被子:“他在隔壁病房。”
“他怎么了?”
“高烧,后背扎了枚螺丝钉,螺丝钉没生锈,打了破伤风针了,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许心脏一紧,眼皮触电般乱颤,瞳孔收缩,眼前飘满了白色的小光点,躺着却感觉到身体发软使不上劲。
抬手想够护士,可被子仿佛千斤万斤重,压住他动弹不得,就呼吸都变得艰难。
护士见状赶紧给人扶起来坐躺,拿枕头垫住腰背。
“你别乱动,你吸入过多有害气体,气管,肺部遭受比较严重的损害,身体非常虚弱。”
许澈皱着眉头,撑着床想站起来,可骨头肌肉仿佛分离出去了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干瘪而惨白的嘴唇缓慢张合:“他……”
护士严肃地按住他:“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休息,配合医护通知治疗,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许澈认命般闭上眼睛,眉头皱出能夹死苍蝇的川字纹,睫毛也止不住轻轻颤动,无声而慢慢长吸了一口气,每吸入一点,鼻腔、咽喉和气管就被灌了沸水似的。
护士走了没多久,厂里的领导就进了病房。
他们很过意不去——许澈牺牲个人休息时间培训技术员和工程师,却遇到如此严重的失火。
另外三个被困车间的人情况比许澈严重一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上下气道水肿,其中一个中毒严重,皮色呈极具辨识度的浅樱桃色,还在重症室观察。
领导承诺,对本次意外火灾全权负责,受伤职工的医疗费走公账,还额外安排了休息以及补贴一个月工资。
单方面聊了一会儿,几位领导怕妨碍许澈静养先走了。
其实许澈没听进去多少,满脑子都是高烧和螺丝钉。
他愧疚也害怕,许沁将邵炀托付给他,要是因为这次事件出意外留下点后遗症可怎么办。邵炀才十几岁,一辈子那么长。
看久了了天花板,那抹白色刺得眼睛疼,许澈闭上眼睛,双手伏在胸口试图压下去胀大的惶恐不安。
许澈快睡着,有人推门进来,顿时清醒了。
猛地睁开眼睛,是邵炀。
眼皮微微耷拉着,眸光透着无力感,嘴唇偏白还起皮了,衣领口子露出一小截纱布。
许澈想爬起来,邵炀赶紧给人按住。
“阿澈哥,你别乱动,躺着好好休息。”邵炀声音也很哑,看了眼许澈就立刻垂下眼皮,脚趾不自然地乱动。
许澈好久好久没看过邵炀这副模样了,尽管如今的身姿体态今非昔比,可还是忍不住鼻子泛酸。
他拍了拍病床的空位:“来,过来让我看看。”气声也很虚弱,好似呼吸大点就吹散的薄雾。
“好。”邵炀坐上去。
“太危险了。”许澈手指抚过邵炀手背,血管微微凸起。
邵炀反手紧握住许澈的手:“阿澈哥别担心,我没事,很快会好起来了的。”
许澈目光停留在领口处的纱布:“是不是很疼?”
“一点,不碍事。”除了螺丝钉还有玻璃划伤,不过大冷天的给自己全身淋湿了,知觉直线下降,当时只觉得有点痒,还是冲出车间之后才被人告知后背渗血。
“做过清创,烧昨晚退了,我真没什么事,就嗓子呛得不舒服,阿澈哥你就放宽心。”邵炀拿过床头柜的水杯,冷冰冰的,便兑了点热水才递过去:“嘴唇都干皮了,喝点水。”
他撒了谎,玻璃划伤有点深,缝了几针。
许澈捧着杯子,垂下眼皮,长睫毛一塌,呼出的鼻息打乱了缥缈的热气,温度穿过杯壁融入皮肤,慢慢流向胸口,一点点挤走盘踞胸口的惶恐焦虑。
邵炀看着许澈脸色泛白嘴唇干巴的病弱模样,嘴唇张了下,却没发出半个音节。
“爸妈呢?”
许澈小口抿水喝,眉毛不自觉皱起来,吞咽的动作很慢,喉结滚上去了停一会儿才落下来。
熬夜对心脏负荷很大,要是爸妈因此出了什么意外,他无法原谅自己。
“外公外婆守了你一晚上,我醒了他们才到我那边的,刚刚劝回去了。”邵炀低下头,手捏紧被单又松开。
许澈松了一口气:“他们……没事吧?”
“外公外婆没什么精神,气色也有点差……”邵炀头埋的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许澈放下水杯,双手要握住邵炀手腕:“让他们回去是对的。谢谢你。”嘶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邵炀仍旧低着头,许澈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托起来,黄豆大小的泪珠滚落而下,滴在他的手背,比进入气管的空气还要灼热,好似要给皮肉骨骼烫出一个洞来。
邵炀惊慌的撇过头。
可许澈还是看到了,那双眸通红水光潋滟,睫毛都粘上了水渍,委屈的抽泣的模样好像一把刀子插进他胸口还来回划拉。
第二次看邵炀哭,许澈拂去他悬挂眼眶的泪水,给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没事,外公外婆也不会有事。别哭。”
“我要是……咳咳咳——咳咳。”邵炀弯不起腰,后背大起大伏。
许澈不断轻轻拍邵炀后背,帮他一点一点顺气。
“我要是、早点过去,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邵炀鼻子通红,呼吸都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万一、万一阿澈哥出,了什么事,我无法原、谅自己。”
看邵炀这自责的模样,许澈眼眶不禁湿润了。邵阳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要是没有邵炀,情况会更严重,可他还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你做得很好。”许澈埋进邵炀颈窝,碘伏的味道涌入鼻腔。
情绪决堤往往不是原有情绪基础上雪上加霜,而是自责时真心实意夸做得好,是咬牙坚持时换位思考的关心,是克制隐忍时包容的尽管释放出来。
邵炀紧绷的肩膀立刻松垮了,额头和脖子的青筋弯曲爆起,紧紧抓住许澈衣服,头慢慢往下滑,抵住许澈的胸口,感受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大口大口抽气,眼泪如泉涌,滴落到被单的褶皱,晕开不规则的阴影。
许澈什么话都没说,抱紧他,成为他宣泄情绪的依靠。
可不知道为什么,邵炀越哭,他的心收缩得越厉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闷痛和酸楚,还挤压出浓稠的苦涩,蔓延全身。
邵炀哭到许澈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才有所收敛。
许澈擦去邵炀额头、脸颊和脖子的汗珠,轻声道:“再哭就不帅了。”
邵炀抬起头,眼泪流的满脸都是,眼睑水肿了,脸也通红,像个花面猫。
“我,好怕,你出事。我怕你,怕你中毒,醒不过来。”
“我没事,我好端端的。”只是嘶哑至极的嗓音没有半分说服力:“我们快点好起来,一起回家过年。”
邵炀猛地吸了下鼻子,重重地点了下头。
见邵炀哭得差不多了,许澈撑着身子要倒水。
邵炀顾不得眼泪糊满了脸,擦都不擦,抢着倒水,然而太着急,转身牵扯到了几处缝针的地方,大小不一的鲜红涌出,最大那块有拳头大小。
“快、咳咳咳,别动,你,后背出血了。”许澈一急,抽了一大口,疼的气管和肺剧烈收缩。
邵炀倒来了水,递到许澈唇前。
许澈推回去邵炀唇边:“我只,是想接水给你喝。你别乱动,后背出血了。”
“我……”邵炀看了眼许澈低下眼眸,热气熏迷糊了视线,“不乱动了。”
许澈找来了医护同志,趁医护同志给邵炀处理,才看清楚伤口的详细情况,右侧肩胛骨下方长的划伤缝了四针,脊椎骨左右还各有三处缝了一针。
还好只是扯动不算太严重,不需要重新缝合,医护同志给邵炀清理干净伤口重新上了药,临走前再三叮嘱不要大幅度动作。
随病房门关上,许澈悬着的心才安稳下来,换上医护同志来带的干爽病号服。
给邵炀换干净病号服,少年皮肤白皙,胸腹的肌肉初具雏形,明明是一样的身体,明明自己身材还更好一点,脸却莫名有点热。
“我自己穿吧。”邵炀慌张的往外看。许澈指尖划过他皮肤,那轻飘飘的触感好似羽毛挠在心尖儿,挠的他耳垂火热火热的。
“好……”许澈手伸进被子里,张开五指又握成拳头,被子鼓起小包又平复下去,重复了好几次。
邵炀避讳身后的伤口,换衣服比较慢,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站了起来。
“怎么了?”许澈习惯性屈起食指推眼镜,但这会儿没戴眼镜,尴尬地推了推空气。
邵炀小声道。“回去我的病房。”
许澈缓慢吸了口气,咽喉和气管依然火辣辣的痛,往病床里侧挪了挪,掀起新换的被单,拍了拍:“陪我睡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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