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52、Chapter 52 阿澈哥，我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又快过年了。
　　许澈习惯了干一个月休一个月的生活节奏，便不再觉得时间难熬，只是在海上作业时难免想起邵炀和爸妈，挂念爸妈的身体状况，期待回家看到邵炀准备好热乎的饭菜等他。
　　毕业班的生活邵炀也适应得很不错，不仅成了学校的名人，在兄弟学校之间也为人熟知。就连沾光的林海军，也进步飞快，外语提高了几十分，成了万年老二。
　　工期安排时间掐的好，许澈这次轮休正好排在春节档，休春节假期还能拿双倍工资。
　　推开院门，许澈还以为进错门了，特地多看了眼门锁的钥匙。
　　每隔一个月回来，都能发现惊喜，上次回来，家里多了一套换洗的窗帘，入户门多了个红地毯，这个次回来，春联窗花红灯笼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终于休息了，快进屋啊。”
　　吴红芳从厨房钻出来，拿着湿毛巾，拧了下，挤出来的水如断线珍珠，滴滴答答往下落，润湿一片水泥地。
　　许澈拉下眼镜，皱眉眯眼：“妈？你怎么……”
　　吴红芳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上前拉住他的手往屋里带：“快过年了，邵炀给我们接过来的。这孩子心细，说你会担心我跟你爸，就给接过来了，让我们住一段时间，过完年才回去。”
　　许澈抓紧背包带子，目光扫过院子每个角落。
　　屋前那小块空地面积扩大了一点，辣椒葱蒜又换了一茬，多种了矮脚青和萝卜缨子，鲜艳的翠绿在冬日里充满生命力，格外可爱。
　　“老许，儿子回来了。”吴红芳推门，门轴转动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吱呀”省。
　　屋里摆设变化很大，粗糙的水泥地板铺了洋灰花砖，那一片绿和白如帕子展开抹平了，接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浅浅的、规整的网格线，擦得很干净，几乎到能映出窗框的影子。
　　视线上移，木桌子摆着瓜子、蜜饯和糖冬瓜，电视播放着午间新闻，李培红播报新闻语速适中吐字清晰，吴志恩边嗑瓜子边看。
　　张正宇送来的彩色电视，送来有一段时间了，许澈跟邵炀都不怎么看，一个忙着整理提炼笔记，一个全心扑在自学上，顶多心血来潮看个天气预报。

　　“爸。”许澈喊道。
　　许志恩嘴唇恢复了明亮的红润，眼睛黏在电视上：“嘘，我在看新闻呢。”
　　无论吴红芳还是许志恩，两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许澈欣慰的松了口气：“你看。邵炀呢？”
　　“他在隔壁呢，刚才林海军隔着墙喊他过去教写题，应该等下就回来了。”吴红芳又转身往厨房去。
　　许澈轻轻嗯了一声，拉了把凳子，跟许志恩并排坐着看电视，不过人在心不在，李培红播报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着邵炀什么时候回屋，他领了工钱特地去新世界百货买了双新鞋子。
　　不知不觉，午间新闻结束播放起了白猫洗洁精的广告。
　　许志恩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儿子身上，儿子像块木雕双目无神，但嘴角又微微勾起。
　　“想什么，还笑了。”许志恩手肘撞了撞儿子，继续嗑瓜子。
　　许澈回过神，变回毫无表情：“没想什么。”
　　“是不是有情况？”许志恩拉高了音量。
　　“没有的事，别乱说。”许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话音落下没多久，院子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红芳手里握着锅铲，木锅铲油亮亮的，还沾着一点鸡蛋碎和青椒末，眼睛盛满了八卦：“谁家的？”
　　许澈摘掉眼镜，认真地和老妈对视，而后又往进老爸眼底，一字一字往外蹦：“没情况。我不知道你们来了，只给邵炀买了双鞋。”
　　许志恩眉头紧走，质问道：“那你笑什么？”
　　“我。”许澈低下头，立刻想到了说辞：“我看着新地砖漂亮，开心。”

　　洋灰花砖表面是彩色颜料层，中间是致密层，底部是承压结构层，因此比普通瓷砖要厚实不少，也这非常耐磨，越用越光滑润泽，地上的划痕也掩盖不住它本身的色彩。
　　与之相对，价格也昂贵。一块主流的200×200mm洋灰花砖，单价是3毛钱，给客厅铺上这种砖，材料费至少一百五十元左右。
　　吴红芳没打听到八卦，塌下了肩膀，叹了口气道：“这个砖，邵炀给你铺的呀。”
　　“邵炀？”
　　“是啊，邵炀给你整的。”
　　许澈呼吸一滞，眉头紧蹙，长腿一迈，三下五除二看了两间房的装修，果然都铺上了洋灰花砖，这至少得他小半年的工资。
　　还向往外走，去看厨房，被老爸拉住了。
　　“厨房没铺，就这屋子。”
　　许澈正疑惑，院铁门的开门声，抬头看去，院围墙上贴了很多白的绿的玻璃碎，邵炀站在冬日午间的阳光里，个头比跟小院围墙略高，穿着那件羊毛针织衫，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可爱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里头的白衣服。
　　“得了，邵炀回来了，你问他吧。”吴红芳笑了笑，脸颊粉红粉红的，又往厨房去。
　　许志恩悄悄息了电视，趁外孙和儿子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跟媳妇溜去厨房。
　　邵炀看清楚许澈的一瞬间喜笑颜开，“哐”地给门掩上，眨眼就冲进了屋子里。

　　“你回来了！”邵炀双手托起许澈的手，仔细打量，以前这双手很漂亮的，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粉红有光泽，关节处的纹路很浅几乎没有，如今关节的皱纹加深了，曲起来纹路缝隙白花花的，跟手背的黑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下次上工，带盒雪花膏吧，擦擦手。”
　　许澈注意到邵炀手指甲剪的很短但依然藏着一些灰白的物质，手背的毛孔粗大了，掌心还长了许多茧子。
　　他无声吸了口气，抽手没抽出来，邵炀握得很用力但没有弄疼他，只好轻轻转了转手腕。
　　邵炀“嘶”了一声，松开手，眨了眨眼睛，眼底全是认错的讨好：“我没弄疼你吧？”
　　邵炀长高了好多，许澈要抬眼才行：“解释一下，地砖。”
　　“哦哦。”邵炀点点头：“送我来上海的大伯，我碰到他了，聊起来才知道他进了一家砖厂。这批薄款洋灰花砖有瑕疵，内部成本价一毛钱一块，我跟林叔叔说了，他也很心动，就一块买了，买的多还给打了七五折，七分五厘一块。”
　　这话是真的，那老乡到这边办点事，正好碰上邵炀了，虽然邵炀对他没设呢么好脸色，原则上不让外传，但看在之前主动补回路费的情分上，才说出来的。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紧盯邵炀：“七分五厘是少，但买这么多也得几十块。”
　　邵炀撅起了嘴：“我不缺吃穿，你给的零花钱我就存着没动，加上之前的压岁钱，就买了呗。”
　　许澈脸一下黑了，拿起搪瓷水杯，在桌上砸了下。
　　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邵炀立刻坐板正了，低着头，手指抠弄着裤子。
　　许澈吸了口气，哪怕坐下邵炀也比他高一些了，语气软和了许多：“压岁钱和零花钱你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吃的也好玩的也好，什么都好，但屋里装修，用不着你出钱，有我呢。”
　　“这里是我们家，所以我也想出一份力。”邵炀双手一上一下包裹住许澈的手，纤长的睫毛慢慢抬起，露出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明亮而深邃。
　　贴到许澈耳畔，轻而小声地说：“阿澈哥，我喜欢现在的家。”说罢，拉开回到正常距离。
　　气息如热浪散开，皮肤又热又痒，许澈胸口扑通扑通猛跳了两下：“我到海上做工，不能在家里住，除了伙食费多给你零花钱，就是想你多给自己买东西。你全买地砖搞装修了，算了……”捏住邵炀的耳垂轻轻揉了揉：“不准有下次。”

　　邵炀咧嘴一笑，大拇指刮了下自己鼻尖儿：“好！不会有下次了！不过这次装修没花钱。林叔叔也买了，先铺我过去帮忙，之后林叔叔来帮我。”
　　许澈闻言没有说话，低下目光，细细抚摸过邵炀手掌的茧子。
　　“没事，没事，我是男孩子，干活长点儿茧没事的。”
　　“知道喊我用雪花膏擦手，自己就不知道用。”许澈眉头没松开，不满道。
　　邵炀眉毛一挑，乐道：“那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说过——我勤快点，阿澈哥就能懒一点。”
　　邵炀眼带笑意，中和了眉眼的锐利，浸润在柔光里，如吹进冬日里的春风。
　　许澈不知道邵炀为什么执着于这事儿，但那温和真挚的目光，让他心里很暖很暖。
　　“行，那我就懒，你给我包拿过来。”许澈扬扬下巴，指挥道。
　　邵炀照做，给背包放到许澈大腿上。
　　许澈拉开背包绳子，里面的东西不多，三杆笔，一个笔记本一杯资料书一本外语字典，以及一个包装精美印着英文字母盒子。
　　他将盒子拿出来，递到邵炀跟前。
　　邵炀认出来了，NIKE的新款鞋子。NIKE在上海设有生产基地，成品全是出口的，在涉外友谊商店的柜台见到过，尽管是出口转内销略有瑕疵的计划外产品，依然很贵且需要很多外汇券才能买到。
　　这双鞋是许澈托了汤普森帮他带的，花了两个多月的工资，但一点都不心疼，只要想到邵炀穿着这鞋在同学前有面子，打球舒服，就很值得。
　　“阿澈哥，这个……”邵炀看看鞋又看看许澈，“好贵的。”
　　“不贵，舅……阿澈哥买得起。”许澈摸了摸邵炀长出来的发茬，柔和地笑道：“给你买，值得。”

　　邵炀上脚试了试，鞋码正好，大了一点点预留了空间，穿久了也不会难受。
　　站起来走了两步，还真别说，进口的就是不一样，鞋垫柔软有弹性，踩下去有回弹的承托力，简直甩了之前穿过的鞋子好几条街。
　　“还可以吗？”许澈问。
　　“很好穿！谢谢阿澈哥。”邵炀背光而站，灿烂的笑容如同照在阴影里的一束光，炽烈而明亮。
　　许澈松了口气，但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外公外婆住进来，晚上怎么办？”
　　试穿完，邵炀脱下鞋子，放回盒子里，连同那张白纸盖了回去，郑重地合上。
　　“阿澈哥，我让外公外婆睡你房间了，你睡我房间，晚上我去跟林海军挤一挤。”
　　许澈极轻地“嘶”了一声：“你跟我睡。”又不是没家，刚刚才说完这是我们家，后脚就去林家跟林海军那小子挤一张床像什么话。
　　邵炀瞪大了眼睛：“阿澈哥，我真的可以跟你睡吗？”
　　“嗯，在我们家，跟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