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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1 邵炀似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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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炀上了一个星期高三的课程,别人听新内容他当复习,课后又给林海军讲一遍知识点再巩固。
许澈则在家喝茶看书休养生息。
而那几个挑衅的家伙没长脑子,居然在厂里到处说许澈回来了也不上工搞特权,传到刘厂长耳朵,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要知道许澈那可是张老教授和708所特地点名的特殊岗位,前些日子张老还来给许澈送电视机和收音机,要是再让两位前辈听到这种风言风语,他这厂长不用做了。
刘厂长亲自领着人登门道歉,许澈懒得跟这种人浪费时间,走了个过场,但邵炀看仨人背影的眼神比那天晚上更加狠厉。
入秋后阳光大却不灼热,吴红芳在院子里背朝太阳择菜,门被推开,给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小油菜没拿稳掉地上了,沾了满叶子灰尘。
“回来也不……”话说到一半,吴红芳鼻发酸,用力吸了吸,站起身时不受控制弯腰咳了两声,哑声道:“吃过早饭了没,给你们下碗面。”
许澈蹙了下眉,赶紧扶住老妈站稳:“吃过了。”
上次来还是一个半月前,海上工作期限结束回来就想来看看的,但照镜子被自己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怕惹二老担心,便在家窝了半个月,养回来一些了才动身。
上次回来就发现不对劲了,老妈身体比以前虚弱,可问了只换来“没休息好而已,上年纪了觉少身体就差了,有点小毛病很正常”。
严格来说,邵炀生日前后那段时间,爸妈的身体就有些小毛病了,所以他才没带邵炀回来过生日,也没通知他们跑一趟吃暖房饭,就就一来一回折腾出问题。
邵炀蹲下身子接着帮忙择菜:“外婆,我来吧,你快去休息。”
“怎么又理了寸头,天要转凉,冻脑壳的嘞。”吴红芳顺过气,挤出笑容,摸了摸邵炀的发茬,长得是真快,都比许澈稍高几公分了。
“打理方便,容易干。”邵炀往吴红芳手掌心拱了拱:“外婆,外公呢?出去了吗?”
吴红芳眼皮震颤了下:“没出去,没出去。他这两天感冒,在屋里休息呢。”
“又感冒了?去看医生没有。”许澈快步往屋里去。
许澈推开里屋的门,光线从半掩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昏昏的,照得满屋东西都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药味,混着旧棉被的潮气。
许志恩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腕骨微微凸出来。
许澈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许志恩没睡着,听见门响就睁了眼,看见是许澈,嘴角动了动,想撑起身子。许澈几步走过去,按住他肩膀:“躺着。”
“回来了。”许志恩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伸手触摸儿子的脸颊:“海上苦不苦?看你瘦的。”
许澈没答,老爸看着瘦了点儿,但精气神挺好的。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额头,不烫,松了口气,手收回来,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药片,拿起来翻了翻——是普通的感冒片,厂医务室开的。
“吃了几天了?”
“昨天下午刚去开的。”许志恩掀开被子,坐起身跟许澈面对面聊天:“估摸着就是半夜着凉,小毛病。你妈大惊小怪,非让我躺着。你可别像你妈那样小题大做,我好着呢。”
许澈看着老爸,说话的时候眼神是亮的,声音也有力气不发虚,怎么看都不像得了大病,但心还是沉了一下。
许澈没再问,把药片搁回床头柜,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半,让光透进来。
许志恩眯了眯眼,看见儿子站在光里,脸比走之前瘦了一圈,颧骨也显了,眼窝陷下去,工装袖子空荡荡地挂在胳膊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澈看着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沉默,这所房子,外面的风景,就连爸妈都是印象中的模样,似乎都不曾改变。
可再仔细看,一切都不一样了,院子的蛇瓜挖掉,梧桐树卖了,对面屋开了小卖部,有电话和电视机,爸妈鬓角的白发多了,身体默默老化变差。
相似的外表掩盖不住内里的变迁。
片刻后才转过头看着许志恩认真说道,“你休息,我出去帮忙。”
“行——”
许澈从房间出来,想帮忙却被邵炀严肃拒绝了:“你海上油田开采工程上工辛苦整整一个月,肉还没养回来呢,歇着。”
于是许澈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胸前,手指无章法地敲点着小臂,边晒太阳边安安静静看吴红芳和邵炀忙活。
阳光很好,这一幕颇有阖家欢乐的岁月静好,老妈头上的白发闪过银光却化作利刃,刺破了美好的表象。
爸妈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他还跑去海上油田开采工程,万一突发情况,赶不回来可如何是好。
邵炀抬了下眼,看到许澈手指的动静,加快了动作,喊道:“外婆你我来就好。”顿了顿,扭头冲许澈道:“阿……舅舅,你快帮我带外婆进屋。”
吴红芳乐呵地起开,主动拉着儿子到小院圆桌坐下:“邵炀在家也这样干活吧?”
许澈点点头,目光烙在邵炀身上,择菜动作利索,手指一掐一拉,黄叶子就拔掉了,丢进旁边的水桶泡着,静置法去脏污。
“这孩子太懂事了……”吴红芳从邵炀身上看到了许沁的影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下意识揉了揉胸口:“不过你养得真好,都比你高了。”
“就是管饭,没怎么养。”
吴红芳“哼”地轻笑出声,花大价钱都要从私人手里买议价粮,为了营养专门买了冰箱存放牛奶和鲜肉,嘴里没句实话。
邵炀择好菜,还顺带下厨烧好了午饭,小油菜炒腊肉和煎豆腐色香味俱全,端进客厅,香气立刻铺满了。
客厅光线好,日头照进来把桌面照得亮堂堂的,饭菜的热气在日光里缓慢飘起,缥缈热气汇聚成淡白色的山水画,又很快褪色消散。
许澈没什么胃口,一筷子一筷子地缓慢吃着,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到老爸老妈身上。老爸穿着薄衫坐在桌边,端着碗,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吃得很慢。碗里热气扑在脸上,把嘴唇蒸得润了些,才察觉到父亲下嘴唇的颜色有些许发暗。
许澈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懂医学但知道嘴唇颜色发暗可大可小。
邵炀在旁边跟外婆说学校的事,说自己连跳两级上高三了,下年六月就参加高考,说林海军最近老实了,和他一起学习也跟着跳级到高三了,两个人有伴儿。
吴红芳笑着听,时不时接一句“真棒”,许志恩也笑,一笑嘴唇就发白。
第二天早饭,邵炀端着粥碗坐在许志恩旁边,边吃边说:“外公,我们学校要体检,有个同学年纪轻轻检查出来心率过缓,我有点怕,你跟外婆陪我去医院查查吧,我一个人不敢。”
昨晚许澈睡前跟他说了今天的安排,今早起来就找借口磨着老两口去医院。
许澈揉了揉太阳穴,眼神疲惫。他昨晚整夜睡不好,心里忐忑,几乎闭眼到天亮。
许志恩看着外孙,有点好笑:“你怕什么?让你舅舅陪你去不就好了。”他不是医生,但没人比他更清楚身体的变化,所以排斥去医院,固执地掩耳盗铃,只要不检查看不到结果,问题就不存在。
“怕查出毛病。舅舅是舅舅,外公外婆是外公外婆,你们陪我去,我更有安全感。”邵炀眨巴眨巴眼睛,眸子亮晶晶的,眉眼的锐利消了许多,只剩下青春的少年气,“林海军说查出来总比不知道强。外公外婆你们就陪我去吧。”
吴红芳也劝过许志恩去大医院检查,可父子俩脾气一模一样,你说你的他干他的,现在乖外孙撒娇,她便抓住机会:“好,那外婆外公陪你去,外婆外公陪你去。”
听到老妈答应了,许澈松了口气,还得邵炀,乖外孙撒个娇就成了,省了他软磨硬泡的功夫。
不过他心底却生一丝异样——邵炀似乎没有这样跟他撒过娇。
许澈带着疑问,往医院去。
八点多去到医院,许澈挂了三个号,许志恩和吴红芳一看就急了。
“浪费钱!我们两个老骨头查什么查,退掉退掉。”吴红芳伸手要去拿挂号单。
许澈把手往兜里一揣,退后半步,盯着二老,一句一句说:“来了就查查。我挂了号,三个人一起。”
许志恩看看儿子,又看看外孙,忽然反应过来——邵炀早上那番“没有安全感”的说辞,全是编排好的。他伸手指了指邵炀,又指了指许澈,叹了口气:“行吧,查就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诓我。”
邵炀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赶紧上去扶外婆胳膊:“外婆,来都来了,查完我请你吃糖。”
周末的医院人挤人,抽血窗口前排了长队。
吴红芳一看那队伍就皱眉:“这么多人,排到什么时候去。”
邵炀让许澈陪许志恩和吴红芳坐在走廊长椅上等,自己拿着三张化验单去排队,队伍挪得慢,他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排了快三十分钟,轮到邵炀,他把三张单子递进去。
护士问:“三个人?本人呢?”
“外面坐着呢,我马上去叫。”说着跑回走廊。
四个人挤到抽血窗口前,护士看了他们一眼:“一个一个来。”
吴红芳先抽,撸起袖子,胳膊细得血管都看不太清,护士拍了两下才找着。
邵炀蹲在旁边,手搁在外婆另一只胳膊上,小声说:“外婆不看,一下子就好了。”
针扎进去的时候吴红芳皱了下眉,邵炀赶紧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剥开纸递到她嘴边:“含着,就不疼了。”
吴红芳含着糖,笑了:“你当哄小孩呢。”
“那是外婆越活越年轻。”邵炀理直气壮。
许志恩胳膊上的肉比老伴多些,血管好找,抽得也快,抽完按着棉球坐在旁边。
邵炀又递了颗糖过去。
许志恩摆摆手:“我不吃糖。”
“外公你低血糖,早上没吃东西,含着。”邵炀把糖往他手里一塞。
许志恩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外孙,到底剥开塞进了嘴里。
后面还有胸片、心电图、肠胃检查,挨个排队。
邵炀和许澈跑前跑后,一会儿去问护士下一个项目在哪个诊室,一会儿跑去倒水。
医院的饮水机在走廊尽头,邵炀细心带了家里的杯子来,不用拿医院的搪瓷水杯。
等所有项目做完,已经快十二点。
四个人在旁边的国营餐馆解决了午饭,回到医院等结果。
吴红芳又开始念叨:“我就说不用查,上年纪了难免有点小病小痛,没什么大事的,浪费这钱干什么。”
邵炀坐在她旁边,剥了第三颗糖递过去:“外婆,你尝尝这个,苹果味的,比橘子味的好吃。”
吴红芳含着糖,不念叨了。
许志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邵炀又摸出一颗糖搁在他手心里,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没说话,把糖揣进了棉袄口袋里。
许澈一早上下来都没说话的心情,时刻担心检查出来的结果严重,但看到邵炀将爸妈照顾的如此好,心总算安稳了些,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目养神,只希望拿到结果而不是拿到判决书。
下午结果出来。护士拿着一沓单子喊名字,许澈接过来翻了翻,先看了吴红芳的,又看了许志恩的,捏着单子的手指收紧了,指尖发白。
医生诊室不大,许澈坐在医生对面,把单子摊在桌上。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眼镜,看片子看得很慢,看完了推了推眼镜,先指吴红芳的心电图:“老太太这个问题不大,偶发早搏,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有,没有明显症状的话不用太紧张。注意休息,别累着,定期复查就行。”
许澈点了下头,目光移到下一张。
医生把许志恩的心电图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老爷子这个要重视。ST段压低,T波倒置,心肌缺血,是冠心病的早期表现。”说着,拿笔在图纸上圈了一下,“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供血不足。不过发现得早,按时吃药,别劳累,别激动,控制好了问题不大。”
图上弯曲的线,像锯齿状的刀,来回切割着许澈疲惫的心脏,索性情况不太严重,让他喘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问了道:“药怎么吃?”
医生刷刷写单子,一边写一边说:“老爷子这个,一天三次,饭后吃。老太太这个,一天一次,早上吃。先吃一个月,吃完来复查。”她把单子递过来,“药不贵,老爷子这个一瓶三块二,老太太这个两块八,都是公费医疗能报的。”
许澈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兜里,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医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医生,他这个病,平时吃上面要注意什么?”
“少油少盐,肥肉少吃,多吃点鱼和青菜。烟酒戒了。”
许澈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邵炀正坐在许志恩吴红芳中间,一条胳膊搭在吴红芳椅背上,另一条胳膊搭在许志恩椅背上,像一座桥把三个人连在一起。
许澈走过去,邵炀抬头看他脸色,许澈微微摇了下头,邵炀就明白了,把话头接过去:“医生说了吧,查出来总比不知道强。以后外公你按时吃药,少生气,别搬重东西。”
许志恩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小赤佬,管起外公来了。”
许澈站道老爸面前,许志恩仰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弯下腰,把药单子搁在他膝盖上,声音很轻:“按时吃药,保持情绪平和,旱烟和酒戒了。”
吴红芳在旁边叹了口气,把药单子拿过去叠好,揣进自己兜里:“我来管他。”
许澈直起身,把手插在兜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药味混着消毒水味,低头看了一眼父亲花白的头顶,又看了一眼母亲叠药单子的手,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在走廊拐角的窗户边站住,手撑着窗台,低了一会儿头。
邵炀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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