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49、Chapter 49 阿澈哥，听

　　一个月的工作周期结束，许澈终于可以休息了。
　　坐船回去，靠窗的位置，风不大，蔚蓝的海面被揉碎成数不清的闪烁鳞片，偶尔有几条鱼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也不知道邵炀这个月过得怎么样，长高了没有，习不习惯高中生活，没有住校每天来回累不累。
　　想着想着，不自觉勾起嘴角。

　　下午船靠岸了。
　　许澈先去了708所。
　　所里的人各自忙着，几乎都没注意到他来了，他背着干瘪的行李包，脚步沉稳穿过层层门口到了所长办公室，门没锁，开了一条小缝，但还是敲了敲门。
　　“请进。”老所长的声音很慈祥。
　　推门进去，采光很好，所长和老师张正宇正坐在光里喝茶，看到他进来，默契放下茶杯，拉着他坐到桌边。
　　“可算回来了。肯定很辛苦，都瘦了黑了。是不是很不习惯？”张正宇拍了拍许澈肩膀和后背，那搁人的骨感让他心疼不已，“刚回来就跑这边，怎么不先回家休息，身体要紧啊。这样，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所长“哼”地轻笑出声，一眼看穿张正宇的那点儿心思——心疼宝贝学生，嘴上说送人回去，实际上就想买点东西给他补补。
　　许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推到二人中间，屈起食指敲了敲书皮，轻声说：“老师、所长，这是我观察到的内容。外资的SCR系统先进，船舶厂那边暂时没条件研究试验。”
　　张正宇一把抽走笔记本，先拿到眼前，没看清又伸直手臂拿远眯起眼睛看。
　　两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所长凑过去想看一眼，就被张正宇瞪了一眼，换了个方向躲着看，大有“宝贝学生的东西我不给你看”的架势。
　　张正宇越看越入迷，这哪是笔记，分明是窥见中外技术差距的门缝。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符，但写得非常清晰有条理，外国SCR系统的情况，国内系统的水平，两者对比的差别，追上外国高度需要的条件和研究方向。光对比这一块就有几页内用，并附上了各种各样的演算公式来表达出两者之间的具体数值差距。
　　有这份笔记，不仅省略许多没必要的试错，大大提高了研究效率，还可以配合研究深挖出一篇顶刊论文。

　　张正宇看爽了，宝贝地放下笔记本，语气郑重地跟许澈说：“光有这些还不够，你整理齐全了先。”
　　许澈眉头微蹙：“老师，你的意思是……？”
　　老师在为他安排前路，交给所里，有清晰的研究方向只要坚持很大可能取得成果，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署名，而贡献资料的他都都得不到。
　　所长拍了拍许澈肩膀，搭话道：“你相信所里，我很欣慰，但我同样作为看着你成长的长辈，我更支持老张的决定，先把书和论文出了。”
　　“这是我的学生，你套什么近乎。”张正宇佯怒，拿起茶杯，将杯底仅剩的几滴茶水泼到所长衬衣上。
　　“当时不你送过来让我照看着点的吗，怎么说也算我半个学生。”
　　“去去去，一边儿去。”
　　二老旁若无人斗嘴，许澈边喝茶边听。

　　时间不早了，许澈要回去，老师升了院士，国家给配备了汽车，执意要送。
　　送着送着送到了南京东路的新世界百货，许澈微微一愣，以往来都是他给人买东西，这趟却是老师给他买东西，拉着他往里走，消瘦的手温热有力，像一盏灯，在分叉路带来暖意指明方向。
　　老师真舍得，但凡看到一点有营养价值的就拿。
　　售货员同志发现这条大鱼，舌绽莲花推荐很多一般人不舍得买的高端进口产品，他拦都拦不住，劝多了还被训，“老师花点钱怎么了，不花留着等发霉啊”，花了不少外汇券。
　　张正宇一心扑在科研上，所有青春都献给了船舶业，一把年纪没有结婚，无儿无女。
　　每每看到许澈，都感慨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看到了青出于蓝胜于蓝，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所以总是忍不住多照顾多关心。
　　东西太多，司机和售货员一起给东西搬上车，后备箱差点装不下。

　　回到巷子口正好入夜，天色微暗，碎星几点。
　　许澈刚拿出钥匙开院门，老师和司机跟在后面。
　　踏进院子，心情马上不一样了，工作上的疲惫和压力一扫而空，心里很踏实很宁静。
　　对他而言，这里是家，是他和邵炀的家。
　　邵炀听到动静从厨房冲了出来，愣了一下，那个斯文清冷的许澈换了个人，瘦了憔悴了，肉眼可见眼眶很快微红，眸子凝了一层水光，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口大气，飞扑向许澈，头埋在颈窝。
　　邵炀抱得很用力，灼热的呼吸许澈被勒到有点酸疼，但细微的甜蜜沿着痛感抽枝长叶，爬满了心脏。
　　“干嘛呢。”许澈没拉开邵炀，轻轻抚摸他后背，背肌宽阔了不少。
　　一个月不见，这家伙又理了个寸头，发根有点儿扎人，个头也长高了，真不敢想象刚来那会儿还是个一米五的矮萝卜头，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一米八多了，比他都高几厘米。
　　转头跟老师说：“老师，这我外甥。”
　　张正宇回头给了个眼神，让司机先给东西拿进屋里，在看向许澈笑眯眯道：“你外甥跟你真亲，我先回去了。”
　　邵炀松开许澈，往后退了小半步，抹了把脸，礼貌地朝张正宇鞠了个躬，说道：“谢谢您送舅舅回来，时间不早了，进屋坐坐，留下吃个饭吧。”
　　张正宇想了想，点头道：“坐一会儿，晚饭就不吃了，待会儿还有事。”

　　张正宇就是想看看许澈的生活环境如何，上次厂里的科长仗着职位欺压许澈给他气的不行，好不容易分到房子，也没跟他说一声，得进去看看差点什么，他给补上。
　　屋里环境还不错，该有的家具都有，硬要挑刺儿，就是缺收音机跟电视机。
　　在大学教书相对自由，接周末工程师的活儿属于光明正大的技术支援，扶持中小型企业发展，年前有个老板给他送过了电视机跟收音机，他用不上，正好拿过来。
　　不过他没声张，一许澈这性格，说出来了肯定就没戏了。
　　张正宇喝了杯茶，从邵炀嘴里了解许澈的生活，对邵炀也挺满意，待到七点尾巴，动身离开。

　　人一走，邵炀变脸比翻书还快，拉着人进了房间，责备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先前进门就想问了，奈何许澈的老师在，他就没敢开口，现在仔细看，冲击力更强大。
　　皮肤和昏黄的灯光近乎一个色，眼窝凹陷，眼圈乌青一片好似被人打了一拳，原先流畅的脸型变得嶙峋，颧骨凸起，下颚线像被削过，瘦出病弱感，看一眼就让人心疼。
　　殊不知，他看许澈这幅模样的心情，跟他刚来时许澈看他的心情如出一辙。
　　邵炀安静了一两秒，垂下眼眉，握住许澈的手，手指沿着掌纹缓慢游走，低声喃喃：“阿澈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个月好难熬。”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海上跟陆地不一样，水土不服。”跟邵炀说真话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徒增担心，影响生活也影响学习。
　　一个月不见，邵炀眉眼更加凌厉了，被他盯着看，有种被猛兽视作猎物的既视感。
　　“真的？”邵炀眉毛一挑，将信将疑。
　　“真的，骗你干什么。”许澈故作轻松笑了笑，眼尾皱起以前没有的鱼尾纹。
　　许澈温柔的眼神更让邵炀心脏一紧，颤抖着指尖轻触碰那凹凸不平的纹路，指腹的摩挲着饱经海风烈日摧残的皮肤，粗糙不堪，完全找不到往日细腻的触感。
　　邵炀惊觉心底涌起的强烈酸涩刺痛感，眉毛跳了下，无声深吸了一口气。
　　“那这个月你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说着，鬼使神差地捏住许澈耳垂揉了揉，目光灼灼：“阿澈哥，听话。”
　　许澈拨开邵炀的手，偏过头避开炽热的没视线，不知怎么了，脸颊有点热，小声道：“知道了。”

　　吃过晚饭洗漱完时间还早，邵炀和许澈还没睡意，在房间待不下去，便拿了汽水坐在院子里吹风。
　　隔壁邻家院子的光穿过镂空墙，在自家院子印下一片片梅花状的光团。
　　地雷一事过后，林世平跟林海军都不好意思面对许澈，两家的关系有点尴尬。
　　“林海军，怎么了？”许澈灌了口冰汽水。
　　邵炀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知道许澈嘴上不说但心里生林海军气，“他挺好的，跟着我都开始学高二的内容了。”
　　许澈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扭头看了眼林家院子，若有所思道：“明天，你喊上林工跟林海军中午一起去松鹤楼。”
　　“阿澈哥，你这是不生气了？”
　　许澈仰起头，月明星稀，那轮皎洁的弯月就跟海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海上看到的是失眠夜里掐在掌心的指甲印。
　　他勾了下唇，轻声说：“不生气了。感谢他们替我照顾了你一个月。”
　　邵炀嘿嘿一笑，对着墙大声喊：“林叔叔、林海军——我舅舅明天请你们中午去吃松鹤楼！”
　　林海军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从屋里跑出来，透过墙壁的空洞跟邵炀对视，又惊又喜。
　　林世平紧随其后出来，他一直怕两家的关系缓和不了，这下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松了口气，哑声笑道：“多谢了。不过许科长，你别和我争，明天该我来请客。多亏了邵炀给海军补习，他这次月考进年级前五了。”
　　许澈摆摆手：“那是他们关系好，我是感谢你们帮我照顾他。”一码归一码，邵炀吃好和好精神好，还长个儿了，是林家的功劳，必须好好感谢。
　　“对了。”邵炀拍了下大腿，“差点忘了，学校领导这两天应该会来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