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48、Chapter 48 手指穿插进

　　林海军慌张拉开距离翻身躺下，映入眼底的天花板旧黄平坦，如同一滩西施过的泥水，狂跳不止的心差点搅出斑驳泥污，破坏这段随时可能变质的友情。
　　邵炀脸上没起半点风云，给林海军盖好被子：“时间不早了，休息吧。”轻轻踢了下林海军脚踝：“关灯。”
　　不是所有当局者都迷，至少他很清楚林海军怀着怎么样的感情对自己。人是独立的个体，性格千差万别，邵二都没无条件对自己好，而林海军却在无能为力的年级倾尽所能对自己好。
　　图的不就是他嘛。
　　可是，他能做的只有装作不知情。
　　“哦，哦——”林海军下床就磕到凳子，骨头和实木的碰撞声很闷，像一口生锈的钟。

　　临近十五，月色正好在床上留下一片亮光。
　　邵炀翻身，跟林海军四目相对，他背着光，眼睛特别有神。
　　“睡不着。”林海军拉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仿佛看到了刚来上海时的自己。
　　邵炀反握住林海军手指：“想什么呢？还不睡你明天起不来。”
　　“脑子有点乱，想跟你说又不敢说。”林海军抽出手指，手指穿插进住邵炀指缝，十指相扣。
　　邵炀微微一愣，但没有挣扎，任由林海军握紧他的手，任由体温交换，缓慢低下眼皮，少年的手已有大而温暖，手背的血管微微凸起，有点儿静脉张。
　　认识一年多，铁憨憨似得林海军也有了藏起来的秘密，尽管他一眼便能看破。
　　“别想那么多，我们……”邵炀顿了顿：“你要是实在憋得难受，就说出来。”
　　林海军往邵炀那边靠了靠，松垮的睡衣领口露出半片细腻的胸口，月光下洁白如玉，让人忍不住想抚摸一把，咽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眸子缓慢往上挪，对上邵炀视线又羞涩地收回。
　　“我……你让我这样牵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邵炀轻哼了一声：“我这不没抽回来嘛。就一会儿啊，赶紧睡觉，明早要我喊你起床吃早饭，我就揍你。”
　　林海军得寸进尺，往他这边挪了过来，肩膀紧贴肩膀，但像块木头似得烫的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片刻过后，手心的温度慢慢升高，闷出细微的手汗，林海军依然没松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弓着，跟刚从洗浴室出来那会儿很像。
　　持续了大概好几分钟，林海军克制地说了一句晚安，才舍得松开手，不过没转回来。

　　那晚过后林海军变了个人似的，上课认真不分神，空余时间不想着出去玩了，而是静下心来抓紧时间跟着邵炀看书自学。邵炀自学高三的课程，他学高二的，遇到不懂的找邵炀。邵炀权当复习，耐心而细心地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还扩展了课本之外的知识点。
　　林世平出差回来看到这场景，还以为儿子中邪了。聊过知道了儿子洗心革面好好学习的决心，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邵炀的功劳，人家不计前嫌免费辅导，儿子能摊上这样的朋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许澈那边情况就没这么乐观了。
　　六点不到，被海浪声吵醒，桩腿的撞击声比任何闹钟都准，摸黑穿好工装，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池洗漱。
　　水是咸的，淡淡的，洗完了脸上发紧。
　　餐厅六点半开饭。
　　许澈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外方工程师已经坐在长桌的一头。桌上摆着切片面包、黄油、果酱和一壶咖啡。
　　中方人员的宿舍位置差，海上风浪大，不是漏风就是三更半夜被海风海浪吵醒。伙食还以外资人员的饮食习惯为主，面包牛奶几片菜叶子冷冰冰的东西，吃几顿就怕了，难以下咽。
　　睡不好吃不好，白天还高强度动脑，才过去半个月许澈大变样，原本白里透粉的皮肤黄黄的，眼窝也凹陷了。
　　落后就要挨打，区别对待更激起了他乘风破浪的决心，势必学习外方的知识和理论，突破技术封锁，夺话语权，争取平等。

　　管后勤的外方人员看见他进来，用下巴朝角落的柜子指了指：“你的。”
　　柜子里搁着几包苏打饼干和一罐茶叶，茶叶是中方人员自带的，每人每月一罐，定量供应。
　　许澈拿了两片饼干，用热水泡了杯茶，坐到长桌的最末端。
　　一个外方工程师在对面翻图纸，嘴里嚼着面包，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管线对旁边的人笑。
　　许澈听得清楚，但没抬头，咬了口饼干，继续看自己手里那份资料，那是问外方人员借的，全新版本，有非常多新的专有名词，英语专业的都要查字典才能通顺理解下来，借的时候外方轻蔑的问他看得懂吗，他没理会，拿了书就走了。
　　的确很难看得懂，但他没有退缩，晚上下了工，就躲在宿舍里，就着昏暗的灯光慢慢翻字典，短短五六行字的一段话，他就得翻上大半个小时外语词典。
　　效率极低但胜在有效果，他已经将一些新的设计理论和技术原理翻译出来了。

　　早饭结束，许澈跟着外方工程师去生产处理区巡检。
　　压缩机组的轰鸣从钢板深处往上涌，低沉而持续，像一头巨兽在脚下呼吸。分离器的排液阀每隔几秒“嗤”地喷出一股气，短促尖锐，刺得耳膜发紧，高压管线的振动声，闷在保温层里，贴着钢板壁嗡嗡地走。
　　原油的味道浓稠、辛辣，混着硫化氢的臭鸡蛋味，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柴油味从发电机房那边飘过来，和油气味搅在一起，呛得人太阳穴发胀。
　　最开始那几天，许澈压根受不了这味道，闻了直反胃，中午饭都吃不进去，大半个月过去，才渐渐可以接受。
　　带他的外方工程师叫汤普森，四十来岁，走路很快，从不回头等。
　　开阀门、看仪表、记录数据，每操作一步，他就在心里过一遍：这个阀的型号、这个表的量程、这个数据的正常范围。
　　汤普森操作完，转头看他一眼：“记好了？记好了就走。”
　　许澈点头，没多问，把问题攒着。这么久以来都是这样，等休息时对着手册一条一条找答案，找不到的，用铅笔记在本子上，第二天再去现场对照管线找。
　　汤普森带他换了处地方巡检，发现二级分离器的压力波动异常，反复调了几次阀门都没稳下来，拧着眉头骂了句英文的脏话。
　　许澈站在旁边，看着压力表的读数，又看了看分离器出口的阀门开度。
　　二级分离器极小概率出现被细砂卡住而导致压力周期性波动。
　　走过去，轻轻开口：“背压阀，拆开看看。”
　　汤普森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说什么？”
　　“背压阀卡了，可能有砂。”许澈说，语气很平。
　　汤普森皱着眉头盯了他几秒，才蹲下去拆背压阀。
　　阀芯抽出来，果然卡着一层细砂。汤普森愣了一下，把阀芯擦干净装回去，压力表指针慢慢稳住了。
　　他站起来，看了许澈一眼，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转身走了。
　　许澈没在意，蹲下去把拆下来的垫片捡起来，看了看规格，记在本子上。

　　忙完正好是中午返点，许澈慢吞吞去餐厅，中方人员的柜子里多了一盒饼干，是夹心的。
　　他没问，拿了两片，坐回长桌末端，汤普森坐在对面，低头吃自己的饭，偶尔抬头往他这边看。
　　许澈咬了口夹心饼干，甜的，想起邵炀塞进他包里的橘子糖，伸手在工装口袋里摸了摸，最后一颗一直没舍得吃。
　　“谢谢你。”汤普森攥紧铁勺子，指节微微发白，中文发音非常蹩脚，听起来像写斜。
　　许澈微微一愣，蹙了下眉，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应该的。”
　　“细砂卡住阀芯的情况极少发生，谢谢你提醒我。”中文对汤普森而言还是太难了，又切换回了英文，不过放慢了语速，刻意减少了避口水音，听起来清晰了许多。
　　许澈垂下眼眸，黄绿色的大块茶叶在杯底舒展开，吸入一口甜中带苦的淡淡茶香。
　　“我也是工程组的一员。”
　　汤普森眯了眯眼睛，许澈比他这个十多年经验的老工程师更快更准抓住问题，心沉气静，分得清主次，观他们的人，仗着国际局势而吊高眼角看不起华夏的工程师，实在丢脸。
　　“我向你道歉。”汤普森握紧拳头又松开了，叹了口气，“之前给过你脸色看，不好意思。”
　　许澈手指摩挲着杯身：“我接受了。”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沉默着吃完饭，各回各的宿舍。

　　下午没有排班，许澈窝在狭小的宿舍休息，咸湿的海风钻进来，在逼仄的空间里打转，笔记本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停在了写满了字的那两页。
　　国内对海上钻井平台的认知仍停留在拖航式，没有配备动力定位系统，达井位后依然需要靠锚泊，机动性和就位精度弊端明显。
　　而这座平台是SCR系统，即可控硅整流器系统，交流发电机发出的电流转换为直流电，为钻机的直流电动机供电，实现无级调速和精准的扭矩控制。
　　SCR系统和他在船厂做的轴带发电机系统是同一个逻辑，但难在控制精度。
　　无级调速四个字看着轻巧，可钻井不是开船，船在海上跑，主机转速有个大致范围就行，风浪会替你消化掉那些波动。钻机不行。钻头在几千米的地下转，地层软硬交替，扭矩说变就变。
　　SCR的触发角要是慢了半拍，转速一掉，钻头就可能卡死。
　　整流柜里那些铜排和可控硅模跟之前见过不一样，铜排的截面很厚，比船用配电板上见过的粗出一倍不止。风机的出风口正对着整流桥，风道是专门设计过的，没有多余的隔板碍事，很清楚热在哪里、风该往哪走。
　　平台上另外几台设备偶尔会莫名其妙地跳闸，跟SCR的谐波脱不了干系。触发角一变，电流波形就跟着畸变，谐波顺着电网传到别的设备上去，轻则干扰，重则烧毁。船上的电力系统没这么复杂，这是一块完全陌生的领域。
　　许澈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呆。
　　思绪慢慢放松，有了点困意，脑海不自觉浮现邵炀的笑脸。
　　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