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46、Chapter 46 喊你名字太

　　踩地雷一事传的人尽皆知，但到头来，看关心许澈和邵炀的还是那几位老朋友。
　　今早黄三妹带了点水果来看望；黄科长带来了人事科的消息，厂方体谅许澈身心遭受不小的压力，给他放了两天假缓一缓，正好跟周末连到一起；林家父子更是过意不去，暗搓搓给他们早饭加了一大块排骨。
　　最让许澈哭笑不得的是邵炀。
　　这家伙破天荒闹脾气了，昨天下午趴他胸口哭完之后就黑着张脸，每每看他，眼神都带着隐忍的愤怒和埋怨。不过邵炀给他摆脸色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很暖心。
　　今天早上邵炀甚至都不乐意出门买菜了，让林海军帮忙带回来。
　　林海军也是惨，回到家就挨了一顿毒打，十五岁的人被老爸边骂边打，那动静传了大半条巷子。许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怪林海军的，所幸邵炀没发生意外，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先走一步的许沁。
　　最后还是邵炀看不过眼，隔着墙替林海军求情。

　　“还生气呢？”许澈小声地问。
　　邵炀从高中课本抬头，瞪了一眼没接话，继续看书。
　　坚持早起去图书馆的努力没白费，高一高二的内容已然滚瓜烂熟，目前高三的内容学了将近一半，之后正式开学了，高一的课程就当复习了。
　　许澈从始至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自言自语骂了句“小兔崽子”，走过去揉了揉邵炀柔软的头发，哄道：“我给你保证过了，白字黑字保证书也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比起以前通知似的，他现在哄邵炀柔和了许多。
　　昨天晚上邵炀怎想怎么不得劲儿，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跑到许澈床边给人拽了起来，凶巴巴地让人写保证书。
　　许澈也没睡着，邵炀一扒拉他就醒了，借钨丝灯昏黄的光线，瞧清楚邵炀那气鼓鼓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还被训“笑什么笑，还好意思笑”。
　　检讨许澈写过有经验，保证书没写过，半天就憋出来，“保证没有下次，保证不让邵炀担心”一句话，哄小学生似的。
　　劫后余生，许澈更多而是感觉到有堵薄墙坍塌粉碎，晚风一吹便消失匿迹，而倒塌之处，生长出来一堆稗子。
　　“我没生气。”邵炀翻了一页书，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公式。
　　“这都一晚上了，我这不好好的嘛。”许澈搬了张凳子，挨着邵炀坐下。

　　邵炀一声不吭，目光专注地盯着草稿纸，计算课本练习题的答案，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按照课本教的公式解完，又换了另外一种自己想到的办法解题。
　　许澈也不催，就在旁边看，以前人人都夸他从聪明，他批着别人家的孩子标签长大，可跟邵炀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一会儿功夫，邵炀研究出第三种解法。
　　第三种解法已经完全脱离了高中数学范畴，隐约够得着高等数学的思维。
　　有前面两种思路，第三次邵炀解得非常快，写完放下笔，铅笔在草稿纸上滚了两圈，撞到橡皮才停下来。
　　邵炀动了动眼皮，扫了眼许澈又收回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答应我一个要求。”

　　许澈勾了下嘴角，邵炀住进来这么久，头一回用这种语气通知他。
　　许澈爽利地点点头：“你说。”
　　邵炀伸手掐住许澈脸颊，用拉了拉。
　　许澈眉头跳了下，这还是邵炀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小动作，静静望着，期待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以后你让我喊你阿澈哥。”邵炀松开手，尾音有点儿抖，“就私下喊。”
　　“就这样？”许澈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想改口。
　　邵炀用力点头，看他的眼神不再有怒意和埋怨，而是一绺强烈的期盼，仿佛得不到肯定的答案的话就要闹了。
　　“行。”难得看到邵炀这番模样，许澈追问：“为什么突然要改口？”
　　“不想喊你舅舅，喊你名字疏远了。”后面半句“我想离你近点”，邵炀终究没说出口，目光躲闪了一下，小声试探：“阿澈哥。”
　　“嗯。”许澈手指穿进邵炀发间，眼含笑意应下。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邵炀的书桌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从桌腿慢慢爬到床沿。
　　邵炀翻了个身，被单裹在腰上，汗湿了一小片，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面的被子。
　　邵炀小声地哼着小曲儿，趿着拖鞋给被子翻面，刚出屋门就看见院门外林海军走来走去。
　　林海军听见门声，凑到门缝悄悄看了眼。
　　邵炀回头看了下，许澈睡颜安详，他轻轻把院门带上，没让林海军进来，自己迈出门槛，顺手把门关严了。
　　“到外面说。”邵炀压低声音。
　　屋里的许澈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巷子里日头正烈，水泥地被晒得发白。
　　邵炀走到墙根那排石墩子旁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林海军没坐，站在他面前，手垂在两侧，嘴唇抖了半天。
　　“邵炀，我——”
　　“坐下。”
　　林海军坐下来，屁股只挨着石墩子边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沾着碉堡那边的黄泥。
　　“是我非要去的，你说了危险，我没听。我要是听你的，就不会出事。你舅舅他、他差点——”林海军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被风吹散的草屑，“我爸打我，我不怪他。我自己都想打我。但是你别不跟我说话，你骂我打我都行，别——”
　　邵炀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林海军的话卡在喉咙里。邵炀的胳膊箍得很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行了，没事了。我没事，阿……我舅也没事。”
　　林海军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塌下来，额头抵在邵炀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但抖得像筛糠。邵炀没松手，就那样抱着他，在巷子里的石墩上坐着。
　　日头挪了半寸，两个人的影子从脚底拉出来，短短的，黏在一起。

　　巷口传来皮鞋声。
　　赵晋安拎着两个纸袋拐进来，一抬头就撞上这幅画面。他停了两秒，目光在邵炀搂着林海军的手臂上扫了一下，又移到林海军埋在邵炀肩上的脸。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继续走过来。
　　邵炀松开林海军，站起来，礼貌道：“赵叔叔。”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来看看。”赵晋安把纸袋换到一只手，冲林海军点了点头。
　　林海军飞快地擦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拘谨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家。”邵炀推开门，侧身让赵晋安进去。

　　许澈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空洞的目光落到门框上，方才邵炀偷偷出去见林海军的模样刺激了他，反复扪心自问，对一个十五岁小孩生这样的气。
　　想劝自己无心者无过，可总会出现另一个声音，要是出意外了，邵炀就永远回不来。
　　那股气就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直到红底皮鞋特殊的脚步出现在院子里，许澈才回过神，看见赵晋安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下，从床上站起来，目光从赵晋安脸上移到手里的纸袋，又移回脸上。
　　“你怎么来了。”许澈眉头不自觉蹙起。
　　“一直在上海。”赵晋安把纸袋搁在桌上，声音低哑：“昨晚想过来，怕影响你休息，今天忙忘就过来了。”
　　“嗯。”许澈拧开热水壶倒水，搪瓷杯搁在桌上，倒了半杯热的又兑了半杯冷的，转身递过去。
　　赵晋安伸手接，指尖碰到许澈的手背。
　　许澈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搪瓷杯从两个人之间掉下去，砸在水泥地上，“哐”一声脆响，水溅了一地，有几滴飞到赵晋安裤腿上，留下稀疏的团状阴影。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地。
　　许澈蹲下去捡杯子，碰到把杯子又缩回来——搪瓷杯子摔出了缺口，正好划到了，没出血，但疼。
　　他站起来，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目光避开赵晋安，看向窗外。
　　“我来。”赵晋安蹲下去收拾。
　　“别动。”许澈低声警告，捡搪瓷水杯的动作很快。
　　赵晋安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邵炀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走进来打圆场：“赵叔叔坐。可能我舅舅手上肌肉还有点紧张，所以拿东西不太稳。”
　　赵晋安没坐。他把纸袋往桌上推了推：“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收下吧。”他看了许澈的背影一眼，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许澈没转身，惜字如金，说不出再见，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好”。
　　他有种预感，跟赵晋安不会再见了。
　　赵晋安的皮鞋声从屋里飘到院子，从院子飘出院门，越来越远，像一场被慢慢调小音量的潮湿阴雨。他回头，许澈还站在屋里，手撑着台面，肩膀微微塌着，地上那滩水还没干，映着窗外的光，一小片湿漉漉的亮。

　　直到皮鞋声消失，许澈也没回过神来。
　　邵炀不爽地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回过头望入许澈眸子，又变回了平静，他喊道：“阿澈哥。”
　　这声阿澈哥比亲人更亲密，许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声应下：“我没事。”
　　“哦哦，那我给地拖了。”
　　许澈拿起赵晋安带来的纸袋翻了翻。里面是两罐奶粉，一盒花旗参茶，一瓶保心安油。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摆得很整齐。
　　他看着那瓶保心安油，半天没动。
　　邵炀走过来，“阿澈哥，想什么？”
　　“午睡太久。”许澈随便了个接口，神色淡漠。
　　他脑子里来回闪烁，赵晋安刚才蹲下去捡碎片时西装裤膝盖处绷紧的褶皱；巷子口那晚赵晋安问他的嘴型，他闭了闭眼，睁开，把那些画面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