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42、Chapter 42 哈哈，我不

　　下了船回到巷子，已是晚上八点多。
　　这个时间点巷子空荡荡，路灯的光编织成锥形罩子整齐排列，探出围墙的树杈伸进光里留下片片模糊的影子，晚风吹过叶子悉悉索索地响，充满宁静缓慢的美好。
　　看多了香港的繁华，再回到船舶厂的小巷子，许澈心里生出浓厚的亲切，外面的世界再漂亮再宽大，都是眼前浮云，不属于他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只有这片小院子，让他有归属感。
　　刚走到院子门口，林海军就蹿了出来，开了目标锁定直接粘到邵炀身边，一把抱住他。
　　许澈勾了唇，浅显的笑容转瞬即逝：“你们叙旧。”
　　也是难为林海军了，平时他俩几乎待在一起，一个多星期没见，想念很正常，他拿过邵炀手里的提包，先行进了屋。
　　“一个星期了。”林海军埋进邵炀颈窝，带着点儿埋怨的腔调哑声道。
　　邵炀看着漆黑的屋子亮起灯，明黄光亮从磨砂雕花玻璃窗漫出来，毛茸茸的很柔和。
　　鼻尖铺满了来自林海军身上的香皂味，很熟悉的感觉，让他安心。

　　“松开，我快被你勒喘不过气了。”邵炀笑骂道：“还有，我刚下船赶回来，你能不能先让我坐下喝杯水歇会！？”
　　“哦哦，对不起。”林海军手足无措地松开，赶紧搬过来木头椅子，跟邵炀对视了一眼，目光快速从眉眼滑落到红润的嘴唇，又立刻转移到后方那片摆动的树影，光线昏暗也没能掩盖住他脸色的那抹微红。
　　邵炀给背包放到大腿上，拉开链子，借着依稀的亮光翻了两下，拿出来一包糖果，之前赵晋安带给他的那个果汁夹心软糖，“啪”地拍到林海军怀里。
　　“给你带的。”邵炀手里剩下的钱不多，贵的买不起，便宜的又没什么用，想了半天带了包糖给林海军。
　　“给……给我的？”
　　林海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拇指压了压，包装里面的空气受力流动，两边鼓了起来，偏硬质地的塑料包装袋子印着水果图案，包装侧边透明可以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独立包装，背后的配料表全是外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邵炀点点头：“嗯。太贵的我买不起，只能给你带这个，别嫌啊。”
　　林海军放下糖果，又抱住了邵炀，贴着他耳畔，轻声说道：“你不买也没事的，我就是，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不习惯而已。”
　　邵炀也回应了一下林海军的拥抱，双手攀上他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了几下。
　　“只是不习惯？不是想我了？”
　　林海军被针扎了似的，立刻松开，往后倒退了小半步，低下头。
　　水泥地做工不够精巧，线条拉得有点斜，就像林海军此刻的理智，正在倾斜，所以赶紧拉开距离，怕再接触下去，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
　　见林海军不说话，邵炀凑过去，很近，几乎鼻尖碰鼻尖。
　　林海军眼神慌乱，心虚地连续眨眼，染上一点暗黄色的睫毛快速乱扑，每眨一下，就刷新多一分慌张。
　　邵炀望进林海军眼底，看着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出了声。
　　“干嘛不说话。”
　　“你凑太近了。”林海军想躲开又舍不得，攥紧拳头，手心都冒了一层细汗，“你，你快去洗漱休息吧，坐船辛苦了。”
　　“现在嫌我凑得近了，刚刚抱住我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的是谁？”邵炀收力气弹了林海军额头一下。
　　“一时激动。”林海军挠了挠脖子。
　　邵炀看着林海军那像大熊猫黑眼圈，认真道：“你昨晚做贼去了？”
　　“看小人书看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行，那我回屋了，等会儿跟舅舅过去你家。”
　　林海军点点头，看着邵炀拿好背包，站起身往屋里走。

　　眼前的背影完全不一样了。
　　还记得第一次碰到邵炀那天，小小一只，没有人跟他说话，厂里其他孩子还嘲笑他蛐蛐他。还记得邵炀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一起玩，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眉的拘谨模样。
　　那眼神过目难忘，直戳他心脏，纂刻在他脑海深处。当时他觉得，怎么会有这么惨的家伙，仿佛只要一句轻飘飘的便拒绝能击碎他——想要对这个家伙好。
　　现在，邵炀已经跟他几乎一样高了，不再是初见时可怜巴巴的样子，但他埋在心里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一分没少。
　　这个七天，他过得太艰难了，时间流逝很慢，慢到他看不进去书，打球也没有了往日的乐趣，就爸爸带他去松鹤楼下馆子，吃着都不香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浑浑噩噩熬过了无比漫长的七天，昨晚期待邵炀回来而睡不着，早上又很早醒了，从日出等到日落，才终于盼到邵炀回来。
　　林海军抓起果汁软糖，放在胸口处，扑通扑通的心跳抵着包装袋，脚步拖沓往回走，从椅子到院门的五步路就回了两次头，万般不舍。

　　许澈拿邵炀一点办法没有。
　　感情这家伙特地跟林海军聊那么一会儿，方便守在洗浴室门口等他洗漱完出来，就抢换洗衣服去洗，不让他干一点儿活。
　　不过半年，就两极反转了，从他帮邵炀洗内裤，变成邵炀抢着给他洗衣服内裤。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心里有点儿拧巴，邵炀这样惯着让他有点儿想享受又自己给自己施加愧疚的矛盾。
　　后院儿的灯功率很大，比前院儿的亮很多，照清楚邵炀半干半湿的发丝，眉骨、山根和鼻尖完美起伏，嘴唇微微张开。
　　他每搓洗一下衣服，额前的发丝就晃一下，指尖缠绕的泡沫逐渐变少，直到挤压出来的水分不多了，又放到干净的盆子里泡一边，再重复搓洗。

　　“你不准在这看，喂蚊子的，快回去快回去，我很快就洗好了。”
　　“明天洗。你也回来。”许澈也心疼邵炀。
　　“哈哈，我不听。”邵炀头瞥向另外一边，“明天你就天没亮爬起来悄悄洗了。你一点都不听我说的懒一点。”
　　许澈轻声道：“我有听。”
　　邵炀望进许澈眼底，眯眼笑着，抬手擦了擦脸，沾上了一点泡沫，沿着光滑的皮肤缓慢往下滑，滑倒下巴处就破灭得差不多了。
　　许澈走过去，蹲下身子，大拇子一抹，擦掉了那点儿泡沫，但缠绕在指腹的温度久久没有消散，反而顺着血液汇入心 底。
　　“快回去！”邵炀小声吼道，“蚊子咬！”
　　“知道了，知道了。”许澈淡然一笑，站起身摸了摸那柔软的发旋，手感非常不错。
　　邵炀手臂和小腿在所难免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他用指甲挨个掐了米字纹，看起来可爱又有几分滑稽。
　　许澈在香港药妆店买的白花油有驱蚊止痒的功效，正好用得上。

　　给邵炀上完药，许澈带着香港带回来的礼物，敲响林家院子的门。
　　这会儿十点出头，有点晚了，但林家还亮着灯，林海军如离弦的利箭，“唰”地从屋里蹿出来开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也可以的。”
　　林海军嘴上说的跟眼里流出来的完全对不上，眼里框着欣喜和期待，只落在邵炀身上。
　　林世平正搁屋里边翻看笔记本边画图纸，完全没注意到许澈跟邵炀进屋了。
　　直到许澈的影子将他完全罩住，有些看不清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体了，才反应过来光线不对劲，回头正要问林海军搞什么飞机，就被许澈吓了一跳。
　　“哎哟，科长，你走路没声儿啊。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林世平拍着胸口，风趣地开玩笑道。
　　许澈瞄了眼图纸，不是厂里的单子，大概林世平也在外面接私活当周末工程师。
　　其实他理解林世平的难处，上有二老衣食住行要照顾，下有林海军这个超级大饭量的儿子，光靠高级工程师那一个月86元的工资，压力挺大的，存不下什么钱，要是突发点儿麻烦事，就容易给存款掏空。
　　不过许澈权当没看见，将礼物放在桌上，推到林世平面前，而后转向林海军，递给他最新版的《老夫子》。
　　从1962年起，《老夫子》就在香港的《明报》、《星岛日报》等各大报刊上连载，自1964年首期单行本问世后，出版就从未间断。
　　许澈不知道林海军喜欢什么，凭感觉挑的这本书。
　　“许叔叔，我也有份？”
　　许澈点点头，“感谢你帮我照顾邵炀。”
　　林海军脸有点发热，他想说没有礼物也会邵炀的，而且想继续照顾邵炀，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便低下了头。
　　林海军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小人书，整本都有一层薄薄的塑料膜包裹着，手指摩挲那层塑料膜，非常丝滑，他看看小人书又抬头看看许澈，只见到许澈柔和地笑了下。

　　“这是什么东西？”林世平拿起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摆弄了一会儿还是没认出来。
　　许澈说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袖珍磁带式录音机。工作生活都用得上。”
　　“可以录音？”林世平推回去给许澈，“这高科技的东西贵，我不能收。”
　　许澈放回桌面上：“不贵，拿着。”
　　这东西确实没花钱，原本他想给林世平买点日用品的，但赵晋安临给他塞了几个袖珍录音机，便用作顺水人情了。
　　“这……”林世平回头看了眼儿子，他手上拿本书包装就透着精致，怕是也不便宜，许澈这去一趟香港玩，还记得给他们带礼物，真是有心了。
　　邵炀接下话茬：“林叔叔，你就收着吧。”
　　“好，那我就不推脱了，多谢多谢。”林世平想着这是好东西，自己哪怕用不上，也能给儿子用，到时候学英语录个音方便多了。
　　许澈教了林世平怎么用，林世平认真听着。
　　“欸，差点忘了！”林世平忽然一拍大腿，认真地望进许澈眼底，郑重地说：“你休息这几天，厂里来了个新的广播员，挺漂亮的，厂里领导意思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想安排你们了解了解。”
　　又相亲？
　　许澈没接话，眯了眯眸子，片刻后看向邵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