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Chapter 41 这个冷的, ...
-
基础社会制度不同,很多东西都不一样。
到赵晋安公司前,许澈以为配置应该跟厂里差不多,基层职工需要排班轮休,可真正看到的却颠覆了他的认知,空荡荡不见人影的,装修精致舒适,功能区一应,一排排的电脑黑着屏,反射出他们的身影。
邵炀神色平静的张望,努力记下这里的模样。
赵晋安透过眼镜片,捕捉到了许澈眼底的惊奇和疑惑,笑了笑轻声说:“跟大陆不同,香港一开始的工作时常没有保障,是工人流血流汗抗争换来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写进法律,就算是服务行业不休周末也会有双休,节假日更不会调休。”
原计划是明后两天工作日,赵晋安找人和许澈对接,邵炀主动将今天让出来,便亲自上阵。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那还怎么给你解决问题。”
“今天我再当一次基层,你说什么我记什么,整理好之后工作日开会发下去,各部门执行就可以了。”赵晋安完全没有一个老板的架子,说话亲切,举止绅士。
别看这家公司占地面积大,赵晋安可没拿家里一分钱,大学创业,之口不提自己是赵家六少爷,更没一开始就利用家里的人脉,业务一个一个亲自谈。
商场上的人很会看人下菜碟,为了一个单子,赵晋安三头两天被灌到吐不省人事。
公司真初具规模了,能用收益支出的数据说话了,他才开始慢慢运用关系人脉,花了数年时间才装达到今日的地步。
正因为赵晋安是自己从基层做到今时今日的位置,所以待人接物都更包容,更清楚底下的员工需要什么。
“……行。”许澈轻声应下。
穿过办公区,赵晋安带他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空间不算特别大,布置简约,办公桌椅和书架成套在最里侧,靠门口处卡是待客区,其色的皮质沙发和酸枝木茶几,阳光顺着大落地窗渗进来,视野非常开阔,落地窗如同画框,框住繁华的维多利亚港,湛蓝的海水泛着细闪,来往的船只缓慢行进。
许澈和邵炀落座沙发上,柔韧的承托力让腰椎非常放松,心里却很是紧张,只能看着外面开阔的海景转移注意力。
赵晋安拿了从柜子里拿了个小巧的黑色盒子。
微型盒式录音机,主要通过磁带记录声音,在香港广泛应用于工作学习和生活,记录开会内容、课堂授课。
有这个,就不怕靠纸笔效率太低,听漏听错。
货轮和观光游轮停的位置不一样。
赵晋安先带许澈去看观光游轮。
观光游轮晚上才接待客人,白日里停靠在特定的区域。
虽然是休息日,但守船工作特殊,每天都有人在,今天排到班次的是个年过六十两鬓斑白的大爷,本该退休的年纪还在劳碌。
这位大爷有个年纪很小的孙子,迫于生计到赵晋安公司面试保洁,正好被赵晋安撞见了,赵晋安便给大爷安排了薪资差不多但一周只排三天班的岗位。
大爷笑眯眯地带着三人过去了。
许澈先在岸上观察,观光游轮体型大,来回走了一趟走到腿发酸。
看一遍下来,船身整体没有大碍,漆面完整亮泽,但水位处的船身附着了淡淡的灰绿浮游生物。
许澈蹲下身子,指向附着的浮游生物,不紧不慢地说道:“短时间内不影响,但长时间不清理附着的浮游生物,会招致其他海洋生物附着,比如藤壶和各种贝类,影响使用。最好定期清理。另外关注海洋状况,海洋生物爆发期间,要提高清洁频率,延长使用寿命。”
袖珍盒式录音机录音期间,磁带转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许澈声音停下两三秒后,录音自动暂停,滋滋声戛然而止。
“还有吗?”赵晋安问。
许澈说道:“外在养护得很不错,设备问题得上去看看。”
大爷闻声解开了铁链子,放下通行行桥,邵炀没跟上去,说在下面等。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进了邮轮,邵炀立刻转头,去记每一艘船停靠的位置,码头的坐标。
邵炀没跟着上来,这样会察言观色,赵晋安更加笃定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
不过少了个电灯泡,可以跟许澈单独相处,纾解了赵晋安有些郁闷的心情。
没有客人,邮轮内部格外安静,幸好是白天,否则赵晋安每走一步,红底皮鞋就踩出的声音,在走道里缓慢飘荡,会营造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许澈边手指有节奏地敲点着大腿外侧走路,边目光专注地观察内部的使用情况。
赵晋安贴到他身边,肩膀几乎要连在一起,古龙水味直往他鼻子钻。
过近的社交距离让他本能感到不舒服,下意识往旁边走拉开,但赵晋安开了自动吸附似的,时刻保持肩膀挨肩膀,给他整的浑身不舒服。
“有点热。”许澈轻咳了一声,尴尬地开口,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赵晋安又贴了过来,装傻道:“入夏了,是有点热。”
许澈吸了口气,不想再装了:“贴得太近了。”
“呃……好吧。”
赵晋安稍微往旁边拉开了一点距离,留出十来厘米的空隙。
被许澈警告过后,赵晋安便安分了许多,进入了专心工作的状态,认真听许澈分析基础设施的问题,好几次想录音记下来,但都许澈制止了。
用许澈的话说,基础性的东西本地工程师就可以解决,不要他纠正,主要是他设计的系统,以及船头内部的构造。
俩人很快去到了船头。
许澈检查了一遍,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由于修改过器械的分布位置,之后可能会因润滑不足或间隙过小而出现杂音。他提醒赵晋安记下使用久了之后会出现问题的部件位置,并讲解了快速解决的方法。
光是观光游轮的问题和检修,许澈就讲了一个多小时,赵晋安听得特别认真。
另外两艏观光游轮都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一艘系统出现了偏差,一艘零件位置稍微偏差,许澈当场上手给调好了。
观光游轮这部分结束已经是中午了。
许澈刚从船里出来,一时间不适应中午灿烂的太阳,本能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住光线。
赵晋安赶紧给人拉到阴凉处,有点儿后悔没让特助加个班,端茶倒水打伞也好。
邵炀正坐在塑料椅上跟大爷聊天,看到他们朝自己走来,咧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轻快地问:“忙完了吗?”
许澈点点头:“这边完事了。”
“辛苦了。”邵炀快步走到许澈身边。
赵晋安没有强行安排,而是询问的语气提议:“先去吃个午饭?”
许澈第一反应是邵炀的选择,问道:“饿了没?我们先去吃饭?”
邵炀摇摇头:“早上吃的很饱,现在还不饿,你们先忙完吧。”
许澈道:“货轮还没投入使用,损耗情况很小,先去看看,很快的,麻烦的问题记下来,小问题我直接上手解决。”他还是喜欢一口气解决问题。
赵晋安答应了。
货轮停在专门的港口,从这边过去花了点时间。
前面四艘一切正常,但最后一艘的舵机与操作系统出了点问题,许澈一下就找出问题根本——液压油中混入O型圈碎屑等杂质,卡滞控制马达,导致舵机失灵。
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只是手边的工具有限没法立刻解决,跟赵晋安说清楚办法,交由本地的工程师解决。
船头内部的问题跟观光游轮大同小异,可以沿用同一套理论,但许澈还是很细心地列举了其他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应对办法,前前后后又讲了一个一个多小时,袖珍磁带是录音机都录满了。
赵晋安带他们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在铜锣湾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挂着靛蓝色的布帘,上面印着白色的字。推门进去,里面是原木色的隔间,榻榻米铺地,服务员穿着和服,穿着二趾袜踩在地上。
许澈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邵炀敏锐地感觉到许澈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许澈,发现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线,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想起许志安参加过抗战,因而对日本有着绵长的怨恨,那段历史太过于沉痛,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许志安的思想或多或少影响了许澈。
邵炀拉了拉许澈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冷的,你胃不好。”
许澈低头看一脸认真的邵炀,他确实有点小胃病,但不严重,偶尔吃点凉的不影响,只是邵炀这番话说得很及时,就像一条缰绳,勒住了他即将表现出来的不悦。
邵炀冲赵晋安礼貌地笑道:“赵叔叔,我舅舅胃不太好,日料生冷的多,怕他吃了不舒服。我们换一家行吗?”
赵晋安已经脱了鞋要往里走,闻言回头,看了许澈一眼,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行,巷子口有家潮州菜,我也好久没吃了。”
他重新穿好鞋,领着两人往外走,经过许澈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是我考虑不周。”
许澈没接话,邵炀跟在他旁边,小指悄悄勾了一下他的袖口。
他没甩开。
昨天看船挺雷人,吃过午饭赵晋安给人带了回去休息。
今天赵晋安做好了规划,带他们去了中环,先到皇后像广场,又沿着德辅道中慢慢走。
邵炀看什么都新鲜,双层巴士、叮叮车、路边的雪糕车,还有穿校服的学生,上海还没有校服这个概念。
许澈走在邵炀外侧,替他挡着人行道上挤过来的行人,眼睛扫过街边的招牌,繁体字,中英夹杂。
路过一家凉茶铺,赵晋安突然起了坏心眼,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碗廿四味捉弄一下。
邵炀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许澈端起来,一口喝完,面不改色。赵晋安看了他一眼,笑了。
三人边走边聊,赵晋安发现了邵炀盯着一家店看了好几眼。
街机店,门面不大,但里面传出叮叮咚咚的电子音,彩色的灯一闪一闪,门口挤着几个半大孩子,探头往里看。
赵晋安问:“想玩?进去看看。”
邵炀看许澈。
许澈点头。
电玩室里比外面暗,一盏盏荧光灯从机器顶上打下来,照得人脸发一会儿红一会蓝。
一排排街机靠墙摆着,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图案。
赵晋安带邵炀凑到一台《太空侵略者》前面,投了币,讲了下操作和游戏规则,邵炀便玩了起来。
邵炀第一次接触,不太熟练,手柄握了半天,飞船三下就被打爆了,他不服气,又投了一个,这回进步很大,但还是差一点点通关。
学习跟运动,邵炀脑子里有图像,有运动轨迹,但电玩不同,脑子里没有这方面认知,没法预判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该如何应对,第一次接触很难马上玩的特别好。
赵晋安在旁边笑,这样的邵炀真有十几岁少年的味道,简单而纯粹,递给他一个币:“再来。”
“我换一个试试。”邵炀摇头。
许澈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从赵晋安手里拿过币,投进去。他握住手柄,左手食指搭在发射键上,右手控制方向,身子微微前倾。第一波外星人下来,他三发点掉两个,剩下一个从侧面溜走。第二波,他提前预判,子弹像串好的线,一穿三。第三波,他几乎没动方向键,只靠发射节奏卡住敌人的移动轨迹。屏幕上的分数一路跳,围观的小孩越来越多。
许澈的手很稳。画图的手,握惯了鸭嘴笔和曲线板,食指搭在发射键上像按图钉,节奏均匀得跟秒针一样。
邵炀站在他侧后方,看见他小指微微翘着,跟吃饭时一样,但这次不是怕碰出声,是在卡帧。
最后屏幕上跳出高分记录,围观的小孩还没散,眼睛盯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数字,有人小声说了句“痴线”。邵炀凑过去看那人的机子,许澈的分数是他的二十倍还多。
邵炀碰了碰许澈的胳膊:“同样是第一次玩,你怎么玩这么好。”
“不是,实习那年导师带我来过香港,那时候还没几间街机室。”许澈说,“我那时候贪玩,忘了时间,被导师骂了一顿。”
邵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我以为你一直是三好学生。”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我写过十几份检讨。”他高中那会儿因为早上起不来迟到经常写检讨。
赵晋安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许澈积分很多,去了柜台兑换礼物。
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看分数,又抬头看了看许澈,愣了几秒,转身从后面展示柜里拿下来一堆东西,铁皮模型、钥匙扣、笔记本、几支笔,花花绿绿的,堆在一起。
柜员朝许澈扬了扬下巴:“你挑。”
许澈扫了一眼,伸手拨了两下,先拿了一个飞机模型,可以拆卸重新组装。又拿了一支钢笔,黑杆银夹,笔帽上有三道细纹,拧开看了看笔尖,是铱金的,比邵炀学校发的金星笔精细。最后他拿了一个皮质钥匙扣,深棕色,椭圆形的铜牌上刻着“HK”两个字母。
三样东西搁在柜台上,年轻人算了算积分,点头收下。
许澈把模型递给邵炀,钢笔放在赵晋安面前,钥匙扣收进自己口袋里。
邵炀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铁皮空心的,手感很轻,漆面均匀,还挺高级。
赵晋安低头看了几秒钢笔,拔开笔帽,在柜台上的便签纸上划了一道,笔尖顺滑,出墨均匀。
他看了许澈一眼:“给我的?”
“我知道你用更好的,但收下吧。”进赵晋安办公室时,许澈注意到了桌上的铅笔,做工比这支好多了,笔盖像教堂的拱顶,还镶嵌着火彩极好的宝石。
赵晋安没再问,办公室那支钢笔都是万宝龙的,把钢笔别在西装内袋里,但这支许澈送的别得比万宝龙还仔细,笔夹朝外,露出那三道细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收回去。
三个人走出电玩室,午后的阳光刺得邵炀眯起眼,他把飞机模型掏出来,举在眼前晃了晃,铁皮在光里反出一道亮。
赵晋安走在前面,西装内袋里那支钢笔硌着胸口,硬硬的,走路时一下一下轻轻撞着肋骨,他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那个位置。
许澈走在最后,手插在兜里,拇指摩挲着钥匙扣上的铜牌。HK两个字母凸起来,被他指腹来回压着。邵炀回头看他,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快走。
赵晋安带他们拐进一条横街。
街两边都是两层的小楼,楼下开着各种店,招牌有英文的、日文的,还有几家挂着葡萄牙文的。
许澈认得这里,外资商铺扎堆,卖的东西内地见不着。
赵晋安先带他们进了一家药店。
门面不大,但玻璃柜里摆得整整齐齐,药盒上全是外文。赵晋安拿了一盒保济丸,又拿了一盒白花油,推给许澈。
许澈接过来看了看,保济丸和白花油都是他听过的香港老牌子。
赵晋安又转到另一边,拿了一瓶维生素片,递给邵炀:“你正长身体,每天吃一片。”尽管他对邵炀多少有点戒备,但在许澈面前,还是会做戏做全套。
邵炀接过去,上面全是英文,部分能看懂,部分是很生僻从医药名词,完全不明白。
“一天一片?”邵炀喃喃道。
“你看得懂?”赵晋安很是惊讶,他知道邵炀成绩好,但内地外语教育才起步没多久,邵炀的词汇积累量居然这么丰富。
“家里有本很厚的外语字典,没事我就看看。”邵炀说。
再往里走,赵晋安又拿了一些大陆买不到的应急药物,装在纸袋里递给许澈:“你之后要参加海上油田开发计划,备着用得上。”
许澈很意外,他完全没跟赵晋安说过海上油田开发的事。
“外资商的儿子跟我是大学同学。”赵晋安笑了笑,“过年期间跟他见了个面,他顺口说起。”
商业街什么店都有,赵晋安边走边介绍,进哪家店全看二人的目光停留时长。
许澈来过,对这块地方还有印象,趁着赵晋安给邵炀当导演的间隙,进了一趟百货店。
俩人都以为许澈走丢了迷路了,急得不行,往回边一家店一家店地问,直到绕回去百货店,才看到许澈拧了个袋子出来。
“你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不见了。”邵炀拍了拍胸口。
许澈揉了揉他的短发,轻声说:“我又不是小孩。”
赵晋安走过去,弹了下许澈额头,笑骂道:“有想逛的店铺说一声,悄无声息不见了,会担心。”
“给邻居买点东西。”
黄三妹在他腿脚不便时帮了很多忙,林家父子平日里也很照顾他们家,难得来一次香港,要带点礼物回去。
许澈这个人就这样,看起来冷冷清清,没什么话说,但他把在乎的人,一个一个都记在心上,比记图纸上的数据还细。
挑这里逛是赵晋安的私心,离老朋友开的私房菜很近。
房菜有个特别好的点——没有菜单,全看当天的食材,这也省掉了被许澈看到价格的麻烦。
一顿饭从天色微暗吃到月明星稀,赵晋安说带他们消食,司机却给车开到了海边。
“海边散步消食?”许澈疑惑道。
“跟我走就知道了。”赵晋安笑了笑,领着他们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路,有艘白色的小轮渡靠在岸边,不大,但线条流畅,比白天的观光轮渡精致多了。
许澈有些意外赵晋安的安排,完完全全安排到他心坎儿去了,国内目前还很少这种娱乐性质的轮渡,身为船舶工程师,不仅可以学习别人设计,还可以享受夜景,一举两得。
赵晋安先跳上去,伸手拉许澈,许澈自己扶着栏杆上了船,没接他的手。邵炀跟在后面,跳上甲板,脚底下微微晃,他扶了一下栏杆站稳。
船驶出码头,香港岛的灯火慢慢退远。
维港的夜,跟白天完全两样。
两岸的高楼全亮着灯,写字楼密密麻麻,像竖起来的星河,霓虹招牌连成一片,红的绿的黄的,映在水里,被波浪揉碎了又拼起来。远处太平山顶上几点亮,像谁在山顶挂了灯串。
许澈站在船舷边,手搭在栏杆上,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衬衣吹得贴在身上,他闻到了海水的咸味,混着柴油的淡淡气味。
还有赵晋安身上那股古龙水。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赵晋安没跟过来,隔着一段距离看许澈。
许澈看着水面。黄浦江的夜是灰蒙蒙的,船灯稀稀拉拉,对岸浦东还是黑的。这里不一样。光太多,太亮,太满。
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这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像有人往他眼睛里灌了一整条星河。
邵炀转过头来,脸被远处的霓虹映得忽明忽暗,“你在想什么?”
许澈低头看他。邵炀的眼睛很亮,比维港的灯还亮。
“你高兴吗?”许澈问。
邵炀勾起嘴角露出牙齿,用笑容给出答案。
许澈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搭在邵炀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邵炀没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碰着肩膀。
赵晋安站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海风把许澈的衬衣吹起来一角,露出腰线。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棵长在同一个石缝里的树。
赵晋安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将将成型就被海风吹散了,飘向水面,很快就看不见了。
绕了维港一圈,回到码头时快十二点了。
邵炀走在前面跳上岸,回头伸手要拉许澈,许澈没有犹豫,伸出手,任由他牵稳自己。
赵晋安跟在最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堵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
新上任的司机在这等了好久了,看到人回来了,非常有眼力见,下来提前开好门,守在车门边维持着微微鞠躬请的动作。
关上车门,赵晋安抬起眼皮,透过后视镜和许澈对视:“明天下午的船?”
许澈点头。
“上午我带你们再喝次早茶。”
“不用送了。”
“要送。”赵晋安说,“送到了,我看着你们上船。”
许澈没再推。他看了赵晋安一眼,目光在夜色里很淡,但停了两秒,比平时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