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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这样我可以 ...

  •   邵炀随口说了句拍黄瓜开胃,许澈便牢牢记下了。
      今天邵炀前脚去图书馆自习,他后脚就出门买黄瓜去了,这会儿刚回来在摘辣椒。
      左手拿了两个刚在下来的,右手捏着辣椒树顶端那辣椒红彤彤光泽很好的小辣椒,指甲一掐,又摘了一颗,靠下的没完全成熟,上红下绿。
      “许澈,跟你商量个事。”林世平在自家院子隔着墙说道。
      许澈正式任职副科长之后,林世平就改了称呼,喊许科长,但许澈怎么听都不顺耳,一再要求在厂里有公事商量才喊职称,其余时候一律喊名字。
      他闻声回头,似有而无的风卷动他的发丝,没戴眼镜的模样看起来亲切温润了不少,眯了眯眼睛,说道:“嗯,你说。”
      林世平眼神躲闪:“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屋后那块地修个洗浴室,我们两家一起用。”
      房子样样都好,就是距离公共洗浴室好远,天热洗完走回来跟没洗似的,又出一身汗,天冷风一吹少穿件衣服就很可能感冒发烧流鼻涕,很是麻烦。
      六月入夏了,但温差大,早晚有还起风,汗一出风一吹容易着凉得个小感冒。林海军就中招了感冒了,不严重,但他怕传染邵炀,一连两天都没过来玩。
      林世平跟上一任邻居商量过,方便两家人的好事男主人挺乐意的,但女主人不同意,坚持认为后面那块地是他们家的,分出去用了吃亏,只想着林家出钱出力出地方而她家白受益。
      最终没谈拢,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许澈不同,一来讲道理好对事不对人,二来对生活水平有追求,家具,衣服,牛奶都能看出来。

      许澈摘了五个辣椒,心想应该够了,便收手了.
      “可以。”
      许澈跟邵炀嫌远,不去公共的浴室,拿木板在厨房隔出一块地,每次洗完都要搞卫生,费时费力。
      “我去房产科搞水泥砖头。”许澈掂了几下手里的小辣椒。
      林世平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家屋后的空地小,你家的空地大,建个浴室就已经占了你便宜了,不能让你再出钱搞水泥搞砖头。”
      许澈走到围墙边,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透过镂空跟林世平对视:“我家也有份用。一人一半。”
      “行,那到时候我来动手。”
      “你还会砌房子。”
      林世平笑了笑,指了指许澈院子里的桌椅和披着防水布的自行车木棚子,笑道:“你还会木工嘞,那做工可不比专业的木工师傅差。”
      “到时候需要帮忙说一声。”

      临近中午,邵炀回来吃午饭,刚推开院子门,就闻到了混着白醋酸的辣椒,便往厨房钻。
      如今邵炀真是个大男孩了,一米七四的个头,肩膀宽后,往厨房门口一站,给光挡了大半。
      “好香,这么早烧午饭,我还是提早回来晚了。”
      许澈刚煎好豆腐出锅,瞥了眼邵炀。他背光站着,眉眼愈发成熟,颇具成熟男人的韵味,但说话的语气还像个阳光清爽的少年。
      “谁烧饭都一样。”
      许澈端起豆腐和青菜,还没迈开步子,邵炀就给抢了端走:“不一样。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话记牢一点,你懒一点,我勤快点。”
      “你老纠结这个。”许澈眼里喊着极淡的笑意和邵炀平视,戳了戳他额头。
      邵炀没点正经,端着两盘菜还撞了下许澈,露出洁白的牙齿,骄傲一笑:“这样我可以名正言顺照顾你。”
      许澈脸上不见风云,心脏却猛地多跳了一下,听得出来邵炀不是随便说说,是真想照顾他。
      “给菜端屋里,院子太阳晒。”许澈转身拿起木饭铲去盛饭。
      “你进屋里坐着,我来。”

      邵炀进屋愣了一下,饭桌上放着一碟拍黄瓜。
      黄瓜和辣椒红绿相间,醋、香油、辣椒面和白芝麻融合成鲜亮诱人的料汁,油淋林挂在碧绿的瓜肉上,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昨天晚上他不过跟林世平聊天,随口提了一句,“天气开始热了,酸辣的拍黄瓜开胃,林叔叔可以试试”,许澈居然记下来了,今天饭桌就有了。
      邵炀放下两碟菜,快步冲回去厨房,急得他又冒出来一点方言腔调:“你跑好远买黄瓜啊。”
      船舶厂这边的生活服务部很少有黄瓜卖,一头半个月都见不着几次,想买只能骑大半个小时自行车去二小附近买。
      现在的天气过了清晨升温快,九点多就将近三十度,一来一回热得够呛。
      许澈将其中一碗白米饭和一双筷子塞到邵炀手里,无所谓地说:“当锻炼身体。”
      “锻炼个锤子,这么热的天,你骑二小又骑回来。”邵炀瞪着眼睛看他,气鼓鼓的,方言说法都蹦出来了。
      许澈压根儿没当回事,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富家少爷小姐哪有那么娇贵,左耳进右耳出。
      “吃饭吃饭,不买都买了。”说完,许澈端着碗除了厨房。
      邵炀盯着许澈的背影,头发毛茸茸,发丝边缘染上一抹柔和的浅金,白衬衣有些透光,和黑裤子搭配起来简约精神,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他追了上去,埋怨道:“下次不准了。”

      拍黄瓜摆在桌子正中,酸辣脆爽,醋香混着香油味往鼻子里钻,邵炀吃得很开胃,一筷接一筷,许澈看他吃得欢,心里很满足,他不吃辣,没怎么动那碟黄瓜。
      “屋后那块地,我跟林世平商量了,盖个洗浴室,两家合用。水泥砖头对半出。”
      邵炀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他:“真的?”
      “嗯。”
      邵炀眼睛亮了:“那以后洗澡不用端盆在厨房洗了。”
      “嗯。”
      “我这会儿放着假,可以帮忙。”邵炀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搬砖、和水泥、递工具,我都能干。”
      许澈看了他一眼:“到时候你问林叔叔,我不会砌墙。”
      邵炀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你不参与那就好,那我可以多帮忙,不然别人以我们占林叔叔便宜。”
      “什么叫我不参与就好。”许澈有点儿无语,邵炀别是把他当成娇气的人了。
      邵炀连连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家分工合作,你出钱搞水泥砖头,那我就该出力。”
      许澈眼神一顿,随后弯起眉眼,顿时冲散了不说话时的清冷,整个人都鲜活温柔了许多。
      “行,我们家分工合作。”他笑着说。

      下午邵炀没去图书馆,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拿湿抹布擦了窗台和桌椅,又把院子里晒的薄被拍了一遍灰。
      许澈在屋里看图纸,偶尔抬头从窗户往外看一眼,天色有些暗了,对面的房子亮起了灯,而邵炀还蹲在墙根拔草。
      许澈手里的图纸刚翻到第二页,电风扇突然停了。
      邵炀耳朵灵,没听到电风扇嗡嗡响,快步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的草:“怎么停了?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他跑到门口一看,不是跳闸,整条街都停了。
      “停电了!”邵炀跑回屋里,打开窗户,增加一点风力。
      许澈从抽屉里翻出半包蜡烛,邵炀接过去,点燃蜡烛,在饭桌上滴了两滴蜡油,把蜡烛立住,火苗跳了几下,稳住,暖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

      邵炀把许澈按在椅子上,跑去厨房烧菜。
      晚上没那么热,但今天没什么风,闷闷的,难得许澈休息,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进厨房熏出一身汗。
      邵炀又拍了一碟黄瓜,许澈不吃辣,他重新调了个纯酸但不会太过的料汁儿,炒了个茄子腊肉。
      忙完又给饭桌椅子搬到院子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蜡烛搁在桌子中间,光线从下往上打,一下一下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许澈低头夹菜的时候,烛光在他睫毛上跳,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邵炀看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贵州,村里停电是常事,家里也是点蜡烛吃饭。但那会儿蜡烛是奢侈的,经常用煤油灯,烟大,熏得人眼睛疼。
      “想什么?”许澈问。
      “想起家里。”邵炀说,“以前家里经常停电,蜡烛太贵点不起,点的煤油灯,没这个亮,还熏眼睛。”
      许澈撇干净筷子上的米粒,给邵炀夹了块纯瘦的腊肉:“都过去了。”
      邵炀低头咬腊肉,软中带韧,吸了挺多汁儿一口咬下去,爆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许澈一眼,烛光里许澈的侧脸线条比平时柔和,没戴眼镜,眉目清朗。

      吃到一半,外边有人喊“供电局说九点来”。
      但等到九点,灯还是暗的。
      窗户开着没风,屋里越来越闷,空气黏糊糊的,才洗完冷水澡,两人又有出汗的征兆。
      “今晚睡院子吧?”邵炀试探道。
      许澈轻声应下,拿着席子和蒲扇出去了。
      席子铺上,恍惚间,他好像穿过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那时家里没有电风扇,一热,爸妈和姐姐就带着他到院子睡觉,身边是爸妈蒲扇的凉风、姐姐身上的香皂味,抬眼夜空幽深,月明星稀。
      眨眼长大了,再次院子里睡觉,许沁变成了邵炀,不免有些感慨。
      邵炀搬出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行军床,在院子里支开,又回屋抱了一床薄被。
      邵炀给许澈从席子拉起来塞到行军床上,皱眉:“你睡行军床,我睡席子。”
      “都一样。”
      “地上有寒气,还硬,你睡得少,第二天回腰酸骨痛疼,不行。”邵炀语气霸道,动作也霸道,大字躺下,给席子的位置几乎占完了。
      什么叫“你睡得少”,邵炀以前的生活到底有多难。许澈眉头跳了一下,心底涌出密密麻麻的酸涩,眸光氤氲了淡淡的水汽,神色很不好看,可烛光葳蕤,终究没照出来。
      “你睡行军床。”邵炀见许澈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语气更霸道地重复了一遍,没有半点商量回旋的余地。
      许澈看着邵炀,烛光照着他半张脸,轮廓比去年硬朗多了,下巴的线条拉长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刚来时一样,清亮,固执。
      “行。”许澈叹气般应下,十分无可奈何地躺上行军床。
      邵炀在席子上铺好薄被,也躺下来。
      院子里同样没什么风,但比屋里凉快些,头顶是四面墙框起来的一线天,能看见几颗闪烁的星星。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邵炀翻了个身,席子窸窸窣窣响。
      许澈从行军床上探出手,手里多了一把蒲扇,一下一下给邵炀扇着。
      “不用。”邵炀说。
      “躺着。”
      蒲扇的风软软的,带着许澈手上淡淡的肥皂味,邵炀把脸埋在薄被里,鼻子有点酸,没吭声。
      扇了一会儿,许澈开口:“我定好休息的日子了,下个月四号走,三天两夜。”
      邵炀翻过来,仰面躺着:“不知道,没坐过。”
      “晕船药我备了。”
      “不去那么远的地方行不行?”邵炀很肯定,这次去香港和赵晋安有关系,他对赵晋安印象不太好,赵晋安看许澈的眼神不对劲。
      “不想去?”
      邵炀沉默了一会儿,跳动的烛火映在他那双眸子里:“一半一半”
      许澈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扇:“我想尽我所能,托举你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邵炀喉结上下滚动,可话却裹着一层酸溜溜的糖衣,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蒲扇的风一下一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去年夏天,他睡在许澈宿舍的行军床上,翻个身都不敢动,现在他躺在属于他们的院子里,躺在许澈的席子上,而许澈给他扇扇子。
      他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许澈一直扇,直到有人喊了一声“来电了”,几扇窗户亮起来,他也没停。
      院子里还是暗的,隔壁林家的灯光从镂空的围墙缝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几道横线,盖在两人身上。
      邵炀睁开眼,正好望入许澈眼底,借着那点微光,看清楚了,行军床太窄,许澈侧着身,肩膀微微弓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眉眼带笑,温柔地耐心地凝望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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