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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你载着迷失 ...

  •   可能是最近吃的太好了营养过剩,邵炀今早起来,一直没消下去,只好去洗个澡冷水澡,降降温。
      建浴室到底邵炀还是没帮上忙。
      林世平始终认为公共浴室占了林家便宜,便趁着许澈上班,邵炀去图书馆,父子齐上阵,挖地基、和水泥,等到他俩回来,砌房子、刷腻子这些活儿完全帮不上忙。
      许澈撞上刚洗完澡出来的邵炀,他边擦头发边往外走,擦完最后几下,左右摇晃甩了甩头,鬓角发梢凝着的水珠飞了出去,早晨柔缓的光照下闪着细碎的光,晶莹剔透的。
      “差不多要出发去坐船了。”许澈看了一眼,淡淡地说。。
      他起得比较早,进去邵炀房间想喊人起来吃早饭,可一进去,看到邵炀四仰八叉地躺着,四肢修长覆盖着薄薄的肌肉,跟刚来那会儿不可同日而语,被单只盖住了肚脐眼儿,浑身上下就穿了条裤衩,还顶得老高,便默默退了出去。
      孩子真长大了,他以后不能随便进邵炀房间,免得又撞见这种情况。
      “好。我穿个鞋就能出发。”
      邵炀动作很快,穿上鞋袜,站起身抖了抖了裤腿。
      新衬衣昨天才拿回来的,白得发亮,裤子藏青色,远看像黑色,稍微有些宽松,但套在邵炀身上,意外好看,从满慵懒的少年气。
      今年邵炀长得太快了,去年的夏装穿不上了,上次买的鞋子也磨脚了,许澈给他置办新夏装和新鞋子,眼皮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许澈不像其他家长忍不住嘴上抱怨,只关注邵炀喜不喜欢,穿起来够不够舒适。
      倒不是许澈多有钱,而是他认为衣服鞋子是消耗品,是必须的支出,邵炀穿不下了就该换,再者作为成年人,不该把生活的压力归咎于为一个孩子花钱,养育是恩,但不是囚禁孩子的监牢。
      背包昨晚收拾好了,去玩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邵炀背上一个,手里拎着一个。
      许澈没说什么,他的提包不重,邵炀想拿就任他拿。

      时间卡得刚好,到公交站就来车,去到码头,正好检票上船。
      为了这次香港之旅,许澈凑了七天假期,跟人事科要假条时,给人吓了一跳,没有身体状况家庭没有出大事审批不下下来,最后还是许澈牺牲了下个月的周末,才换来的调休。
      盖章的程序也繁琐,层层审批,最后两个流程还分别找了技术科的人和邵炀谈话,确认过只是休假出行,人事科才敢盖章。
      邵炀靠着栏杆,头顶掠过海鸟发出嘶哑的啼叫,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蔚蓝海洋,波光粼粼,回望是愈来愈小的陆地。
      这是他第二次出远门,心情跟第一次来投靠许澈时完全不一样,那会儿他惴惴不安,赌未来不是一片穿不透的迷雾,而现在他心怀期待。
      “太阳很晒。”许澈背靠围栏,偏过头看着邵炀,海风呼呼而过,带起衣领遮住了他的下巴。
      邵炀转了个身,学着许澈背靠栏杆:“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我第一次出海,也像你这样,觉得很新奇。”许澈主动开启了话题:“在甲板上站了好久。”
      他喜欢大海。
      大海公平,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座城,在它面前都渺小,潮起潮落,它养活海边的城市和一代代人。
      “然后呢?”邵炀眨眨眼睛,好奇地问。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晒出颜色分层,领口以上黑的,领口以下白的。”
      邵炀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许澈是个特别正经稳重的人,没想到居然干过这种囧事,想象了一下眼前白皙斯文的许澈晒成黑炭头的模样,不由得“噗”地笑了出声。
      “意料之外。”邵炀说道。
      许澈也跟着笑,似乎在海上更放得开,更鲜活。
      “这艏客轮,很漂亮。船承载着来自天南海北,各有故事的人渡过海洋,而你……”邵炀放慢了语速,透过眼镜片,望入许澈眼眸,低音充满磁性:“就像一艏船,载着迷失方向的我上了岸。”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许澈心脏砰砰狂跳了两下,抬头看天空避过邵炀的视线,但邵炀的手指却轻轻刮过他的鼻尖,让他有种触电的感觉。
      邵炀凑到许澈耳边:“你只载着我。”
      “快回去吧,晒很久了。”许澈揉了揉鼻子,快步往里走。

      坐了两天多客轮,到达维多利亚港时,天黑了。
      香港的夜晚和上海完全不用,从船上看,璀璨灯火连成一片,下了船亲身踏入其中,车马川流不息,商铺林立行人不断,比上海的市中心还要热闹,还要漂亮。
      香港的繁华,让许澈莫名其妙想到了“奢靡”,五光十色的夜灯满是金钱的味道,路人衣服颜色大红大绿非常艳丽,还是完全没见过的新颖样式。
      俩人一出码头,赵晋安就认出来了。
      这舅舅外甥虽然穿得土,但他们有穿搭最难的的东西——脸,一个斯文冷清,一个俊朗硬帅,晃眼的灯光一照,就有电影海报的质感。
      不过,赵晋安的目光掠过邵炀,闪过一刹的嫌弃。
      并非嫌弃邵炀跟许澈过来,他提议许澈到香港,就预料了邵炀也会来,早就提前准备好俩人需要的东西了。
      他嫌弃是因为找人调查过,邵炀的童年大起大落过于悲惨,留在许澈身边是个包袱,另外隐隐之中感觉邵炀父母的离世不简单。
      但他只能将这份嫌弃和怀疑埋在心里,毕竟他清楚许澈有多疼爱邵炀。
      赵晋安挥了挥手,喊道:“累了吧,坐了五十多小时客轮。我先带你们食晚饭。”
      他蹩脚的港普在一片粤英混杂说话声里特别显眼,好些人转过头看着他,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许澈和邵炀。

      许澈挥挥手应下,领着邵炀不紧不慢走到赵晋安面前。
      “麻烦你了,这么晚过来。”
      赵晋安笑了笑:“你们过来玩,我肯定要尽尽地主之谊。再说了,现在可不晚,香港的夜生活很丰富,你们玩两天就知道了。”
      赵晋安转身,对着不知道谁招了招手。
      “谢谢。”许澈说。
      一辆Silver Spirit开到他们面前,可伸缩的“欢庆女神”天使头标,车尾有宽大的分体式尾灯,轮毂盖上嵌有经典的双R车标。
      俩人都看呆了。
      赵晋安十分绅士地帮忙打开车门,许澈和邵炀在众人目送下上了车。
      车内相当奢华,手工缝制的高级犀牛皮座椅,胡桃木面板装饰,赵晋安将后座舒适的沙发座椅让给了许澈和邵炀,坐上了副驾驶。
      这可给司机吓了一跳,眼神慌张地偷瞄后视镜,好奇这两位是何方神圣,长得很好看但是衣着土里土气的,居然能让赵家的小少爷让位置,怕别是赵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赵晋安将司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有了决定,这样的司机不能多留。

      赵晋安带他们去的餐厅在尖沙咀一栋大厦的顶楼。
      电梯门擦得锃亮,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门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见赵晋安过来,微微鞠了一躬,伸手按了按钮,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三面镜子,头顶一盏圆灯,把小小的空间照得通亮。
      赵晋安先走进去,许澈跟在后面,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得没发出一点声音。站在角落,背挺着,目视前方。
      门关上,邵炀感觉脚底微微一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起来。他低头看地面,地毯还是那个地毯,但耳朵里嗡嗡的,像飞机起飞时那种闷响,忍不住伸手扶了一下墙,镜子里映出他微微瞪大的眼睛。
      许澈神色平静,但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大腿,盯着楼层指示灯看了两秒,又低头扫了一眼电梯门缝,他思考习惯动手指。
      邵炀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看这台电梯的结构,曳引轮、导轨、安全钳,在估算载重和速度。
      “第一次坐?”赵晋安问。
      “嗯。”邵炀应了一声。
      许澈没说话,只是把视线从指示灯上收回来,平视前方。
      电梯停了,门滑开,外面的灯光涌进来,邵炀先闻到一股混合着海水和柠檬的清新气味,然后是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像水流过石头。
      邵炀先迈出去,脚踩回硬地,才觉得踏实了。

      餐厅不大,但每张桌子都靠着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对岸中环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
      邵炀见过最大的水面是黄浦江,见过最亮的灯是南京路,但眼前这片光,铺天盖地,从海面一直烧到天边,连成一片没有缝隙的亮。
      赵晋安跟领班说了句粤语,领班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圆桌。桌布是白的反光,餐具摆得整整齐齐,三副刀叉,三只杯子,一只高脚杯里插着卷好的餐巾。
      赵晋安笑着替他们拉开椅子。
      邵炀坐下没敢乱动,局促地看了眼许澈。
      许澈好久没见过邵炀这番模样了,有些怀念。
      不过他心里也发怵,这么好的环境,价格必定昂贵,也不知道他带的钱够不够。
      许澈坐在邵炀旁边,目光扫了一圈餐厅。
      周围几桌客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裙子,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有个女人手腕上戴着一串亮晶晶的东西,在灯光下闪闪的。
      他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加了柠檬片。
      赵晋安把菜单递过来,中英文对照。
      许澈翻了两页,递给邵炀。邵炀接过去,看了半天,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难以理解,什么“龙虾浓汤配藏红花泡沫”,什么“香煎鸭肝配无花果酱”。
      邵炀把菜单合上,小声说:“你点吧。”
      赵晋安没推辞,用粤语跟领班报了一串菜名。
      等待上菜期间,赵晋安教他们怎么用餐具。

      很快,菜一道一道上来。
      白瓷碗里盛着橙红色的浓汤,汤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泡沫上搁着一片薄薄的金箔,在灯光下晃。
      邵炀拿勺子舀了一口,浓稠的汤裹着舌头,龙虾的鲜味混着奶油的香,后味里有一点点他叫不出名字的辛香。他看了许澈一眼。许澈喝得很慢,勺子每次都舀浅浅的一点,送到嘴里细细地品。
      邵炀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微微翘着,那是他吃东西的习惯,但今天翘得格外小心,好像怕碰到碗沿发出声音。
      第二道是煎鸭肝。灰白色的鸭肝躺在深色酱汁里,旁边点缀着两瓣无花果,一红一紫。
      邵炀用刀切了一小块,叉起来送进嘴里。鸭肝在舌尖上化开,绵密得像猪油,但又不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醇厚。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以前在贵州,最好吃的是腊肉炒豆干。来上海之后,最好吃的是许澈做的红烧排骨。现在这盘菜摆在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跟不上。
      赵晋安看邵炀的反应,关心道:“不合胃口?”
      “太腻。”邵炀说。
      赵晋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主菜是牛排。铁盘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响,黑胡椒的味儿窜上来。
      许澈切了一块,肉心还是粉红的,迟疑了下下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嫩得不像话,肉汁在嘴里爆开。
      赵晋安给他倒了杯红酒,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吃完饭,赵晋安带他们去浅水湾。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路灯从树冠里漏下来,一段一段的,车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自动开了,车滑进去,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白色房子前面。
      许澈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房子很大,比厂里分的那个院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倍,院子角落种着两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宽大,在夜风里轻轻晃。
      一楼整面墙都是玻璃的,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能看见宽阔的客厅和柔软的沙发。
      “这个点不好找酒店,你们先将就一下,住我家里。”赵晋安说道。
      许澈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只好答应。
      屋内等光极好,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几十颗水晶坠子亮闪闪的,光线打在白墙上,照得满屋柔和通透。
      地面铺着米白色的长绒地毯,厚得踩上去能把整个脚掌陷进去,客厅比许澈整个院子还大。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着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两枝白色的百合,香气淡淡的。窗户拉着一层白纱帘,透过纱帘能看见院子里的榕树和石灯。
      许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有些迈不动腿。他清了自己和赵晋安的差距,在船舶厂他是重点培养对象,是最年轻的副科长,但哪怕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赵晋安房子半个厕所。
      赵晋安看出了俩人紧张,一把给拉过来,“别那么客气。”
      “谢谢。”许澈声音有点儿哑。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喝点水,等阵带你们上去房间休息。”
      “好。”
      赵晋安在客厅陪着俩人边看电视边聊天,等他们都放松下来,才让刘姐带人去房间休息。
      邵炀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推开,里面是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只玻璃杯。窗帘没拉,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邵炀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那张床,露出一个久违的戏谑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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