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那么早就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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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宽敞了许多，住了一段时间，体验非常好。
许志安和吴红芳来吃暖房饭，看着新房子有点儿空，给打了套桌椅、新的碗柜、邵炀的床。
邵炀不用再睡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行军床，有属于自己的小书桌和书架子。
今天还迎来了新的衣柜。
许澈用下班时间给邵炀做了个新的衣柜，榫卯结构的，没有用一颗钉子，上了漆看起来跟专门找老师傅做的相差无几。
“好漂亮。”邵炀来回开合衣柜门，扇出阵阵凉风，吹动的确良衬衣的衣领子。
邵炀边说边往柜子里放衣服，当季常穿的衣服挂起来方便拿取，袜子内裤分门别类放在中层的抽屉，伸手就能拿到，而冬天的厚衣服这会儿穿不上，则叠好收到衣柜下层。
虽然衣服不多，衣柜看着有些空荡，但他又种预感，以后会慢慢填满这个衣柜。
许澈这会儿在前院松土浇水，空地种了点小葱、蒜头和辣椒，他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往屋里看了眼。
“跟你外公学的。”
屋里大多木制家具都是许澈亲手作做的，部分是许志安帮忙打的，只有行军床是临时买的。
“外公手艺真好。”
“他当木工养大你妈和我，几十年了。”许澈轻飘飘的，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到今天。
邵炀收拾好了衣柜，往外走：“还没忙完？”
“快完事了，不用来。”许澈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锄头和小铲子翻土，脚边放着的老旧铁水壶挂着零星的水珠，他动作不大，但每次下锄都拉动稍短的衣服，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腰，尾椎骨隐约凸起。
邵炀走过去蹲下身子，拉了拉许澈衣服的后摆，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而后抢过小锄头。
“可以了，葱蒜辣椒稍微松松土就行了。”
“好吧。”许澈站起身，到旁边的盥洗台洗干净手，甩了两下，晶莹的水珠反射着自然光，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落到水泥地上印下浅灰色的阴影。
邵炀也洗了个手，调皮地往许澈身上甩水，给许澈逗笑了。
许澈往林家的方向看去，围墙下半部分密不透风，上半部分镂空堆砌，简约而美观，透过那些空洞能隐约看到林家院子和紧闭的屋门。
今天中考放榜，林世平带着林海军去结果了，还没回来。
“林海军，能考上吗？”
话问出口，许澈有点意外，他居然关心别人的家事。
又或者说，他以前太拒人于外了，林家父子热心肠，生病来看望，搬家主动帮忙，住进来之后有什么好东西都拿过来分享，点点滴滴消融了他筑起的围墙。
不过他更在意邵炀的付出也没有付诸东流。
三个月的努力他看在眼里，两家离得近，邵炀给林海军补课的时间更长，经常辅导到十点多才回来睡觉，明明可以不去学校了，还跟着督促林海军听课。
说起辅导一事，还有个小插曲，林世平眼看邵炀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给林海军补习，心里过意不起，悄悄往邵炀衣服里赛钱，邵炀洗衣服的时候掏口袋才发现。
第二天还回去了，他老成地跟林世平说清楚，帮林海军补习是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要是再悄悄给他塞钱，就不帮林海军补习。
林世平没再给邵炀塞钱，倒是换了个法子，多给林海军钱，让他给邵炀买东西，带邵炀去玩去吃好吃的。
“对林海军没信心，也得对我有点信心啊。”邵炀大拇指指着自己，眉毛一挑，露出洁白的牙齿，动作傻里傻气的，却充满少年的阳光和自信。
许澈点了点头：“这倒是。”
收拾完院子，俩人搬出来桌椅晒太阳享受闲暇，桌上摆了汽水和零嘴，玻璃瓶挂满了水珠，在桌子上积了一小摊水。
汽水可是收了两分钱押金的，待会儿喝完了，瓶子拿还给小卖部才能给钱领回来。
邵炀眯起眼睛看天空，白云悠悠，日景回流，去年今日的记忆定格成关键帧，一幕一幕播放，接连闪回许澈书桌前忙活的背影、面无表情沉默着给他夹菜的纤长手指、雷雨交加夜色里温暖的后背。
然后，邵炀侧过目光，看向许澈，侧脸如画，浸润在光里，描了柔和的光边，睫毛又长又翘，几乎要跟眼镜片贴在一起，鼻头那个颗痣让人下想摸一摸，衬衣有点儿小，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扣，露出白嫩的锁骨，胸膛的位置微微鼓起，看着不大布料却拉得很紧，第三颗扣子仿佛挺容易崩开。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到这边来，其实很害怕你接受不了我突然出现，怕你把我赶走，我人生地不熟的，桥洞洞都没得睡。”邵炀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放回桌面，盯着他好看的舅舅，慵懒地说着。
许澈人没动，眼眸往邵炀的方向挪，看了眼，温柔地似笑非笑着问：“干嘛赶你走。”
“就是没底，我们没见过面，我的出现只会单纯成为拉低你生活质量的包袱。而且……”邵炀眨了眨眼，眸子含着笑意，亮晶晶的，“你一点表情都没有，总是冷着个脸，我自然就害怕。”
许澈凑到邵炀跟前，弹了下他额头，松弛地玩笑道：“那么早就对我有意见了？”
邵炀抓住许澈收手的弧度，抬了抬头，鼻尖正好刮过他的指腹。
许澈眼底的慌张一闪而过，忽感手指尖有些发烫，收回手，握了下拳头又松开，不太不自在。
这样的动作过分亲昵，现在再跟那双眉眼对视，才后知后觉，已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模样了。
那个瘦削枯槁的小家伙身形宽阔了许多，也长到一米七出头，还差几厘米就跟他一样高了。
“非要说也是有一点点，你应该多笑笑，很好看。”邵炀真诚的声音仿佛最清爽的海风，朝他扑来，而他无处可藏。
许澈目光撇到墙角的葱蒜辣椒，声音如死水：“嗯，知道了。”
邵炀皱了皱眉，感觉许澈不想继续往下了，便收住了话题。
俩人久违地陷入了沉默，好像刚认识那样。
各怀心事晒着太阳发呆，初夏的风吹过，带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寂静。
竖起耳朵仔细听，喊的好像是邵炀。
声音由远而近，还伴随着像鼓点的急促脚步声，每一下都重重敲在心间。
“邵炀！”
“邵炀！”
“邵炀！”
是林海军，他边跑边用力喊，喘着大气，声音有点儿嘶哑。
邵炀起身去开门，走到门口，忽然转身，骄傲地朝许澈仰了下巴，同时弹舌头“哒啦”了一声，那小表情显然再说，你看我就说不信他都信我吧。
肆意张扬的少年感让许澈低沉的心情又轻快了，他将脑海里的杂乱思绪抛开，勾了勾嘴唇。
拉开门，林海军弓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额头脖子挂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前晕湿一小片。
“我考上了！我过一中的分数线了！”林海军抬起眼皮，眸子闪烁着光芒，直勾勾望入邵炀眼底，期待着他的回答。
邵炀扶着林海军进了院子，搬来凳子，给他倒了半杯汽水，轻轻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
“你跑这么急，我就在屋里，又跑不掉。喝点东西，顺顺气。”
林海军咕噜一口，喝完了汽水，打了个饱嗝。
“想早点告诉你，我考上了~”林海军嘿嘿一笑，说话尾音止不住上扬。
邵炀敲了一下林海军额头，故作不满：“你还不信我？！我说了能给你带过去肯定能给你带过去。”
“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林海军拿手肘撞了下邵炀。
林世平慢慢悠悠走在后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里提着两网兜水果，脸上挂着不太明显的笑，但眼角的褶子比平时深了许多。
邵炀叫了声“林叔叔”，给人进院子，搬了把椅子。
林世平把水果往桌上一搁，看了许澈一眼，又看邵炀，点着头：“海军过了一中分数线，多了三十多分，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周日中午，在院子里摆两桌。”林世平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眼含憧憬望着院门，“许工，你跟邵炀一定来。没邵炀，海军考不上。”
许澈点头，没说话。
林世平又看邵炀：“邵炀啊，你是头功。海军这三个月，我看了，你比我这个亲爸还上心。”
“林叔叔别这么说，海军自己也肯学。”
林世平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着许澈：“许工，周日就你和邵炀，没别人。我就叫了黄姐、老张、老周他们几个，你认识的。”
许澈应了一声，感情林世平是考虑到他不喜欢人多太嘈杂。
林世平领着林海军走了，院门带上，脚步声往隔壁去。邵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笑了笑。
周日中午，林家的院子里两张圆桌支好了。
菜是林世平自己下的厨，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白斩鸡，还有一盆蛋饺粉丝汤。
邵炀端盘子摆碗筷，许澈坐在靠墙那桌，挨着小李，同桌的还有技术科的老张和老周，他俩带了媳妇儿，。
小李全名李家和，刚二十一岁，车间新来的技术员，做事认真，经常向许澈和林世平请教问题，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林海军坐在邵炀旁边，脸一直红着，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高兴的，时不时往邵炀这边看一眼。
林世平举杯：“海军能过一中分数线，多亏邵炀。我这个当爸的，敬邵炀一杯。”他一口干了。
邵炀端着汽水站起来，连说了几声叔叔客气了。
老张拍着林海军的肩膀：“你小子行啊，一中！以后跟你爸一样，当工程师。”林海军嘿嘿笑。”
喝酒的喝酒，喝汽水的喝汽水，气氛松了下来。
周嫂隔着桌子冲邵炀开口：“小邵啊，你给海军补了三个月就把他送进一中了，真厉害。我家小仁华年也升高中，你能不能也帮帮忙？”
林海军先接了：“周婶，邵炀九月就上高一了，自己功课也紧。”
周嫂摆摆手：“嗨，高一有什么紧的，邵炀提前考上一中了，学起来肯定快，时间多着呢。”
邵炀还没表态，林海军先急了：“邵炀提前考上一中，是因为他努力。”
周嫂脸上的笑淡了些：“海军，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考上就不让别人找邵炀了？你爸跟老钱一个科室的，互相帮个忙怎么了？”她转头看邵炀，声音软下来，“小邵，不用天天补，一个礼拜来两次就行。”
林海军站起来：“周婶，邵炀他……”
“海军。”周嫂打断他，语气带了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你考上了就不管别人了？”
桌上安静下来。林海军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他转头看向许澈。
许澈端着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周嫂。”许澈开口，声音不高，他年轻却已是副科长，到底跟林世平、老张老周他们不是一级，几个大男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周嫂：“他九月上高一，他的时间怎么安排，要看他自己的功课紧不紧，身体吃不吃得消。海军考上是他自己拼的，邵炀帮他，是因为邵炀到我这边来那么久，海军都很照顾他。”
院子里很安静。
周嫂脸上挂不住，讪讪笑了一下：“我就是随口问问……“
许澈端起茶杯，没再看她：“随口问问可以。邵炀的时间，他自己定。”
林海军站在那儿，攥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邵炀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手里捏着汽水瓶子，瓶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老周黑着脸瞪了眼媳妇，来之前就说了，邵炀跟林海军玩得好，我们孩子跟邵炀没交情，她不听，这下整尴尬了。
林世平端着两碟排骨跑出来，分别放到两桌上，清了清嗓子，缓和气氛：“聊得怎么样了，这会儿就可以上菜了，吃好喝好啊。”说罢，伸手，拍了拍林海军的后脑勺，小声骂道：“给邵炀夹块排骨。”
林海军坐下来，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邵炀碗里。
邵炀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啃排骨。
黄三妹非要去厨房帮忙，拦都拦不住，这会儿端着汤出来，邵炀站起来去帮忙，被林海军按住：“你坐，我去。”他快步走过去，端过蛋饺粉丝汤，先给许澈盛了一碗，又给邵炀盛了一碗。
许澈接过碗，低头喝汤。
蛋饺是林世平自己包的，肉馅里掺了荸荠，脆生生的。他喝了两口，听见旁边邵炀小声跟林海军说，“你爸做的蛋饺比你做的好吃”，林海军压着嗓子回，“那是我爸做的，又不是我做的”。
许澈嘴角动了一下，没抬头。
李家和先给许澈倒了杯酒，又拿起公筷从红烧肉盘里挑了块最齐整的，往许澈碗里送。
“我听说你喜欢甜口。”李家和笑得真切，“我刚刚尝了，林工做的很入味。”
筷子刚伸到许澈碗边，邵炀忽然站走过来，手里拎着那瓶新打开的汽水，侧身往许澈杯子里倒。他胳膊一横，正撞在小李手腕上，那块红烧肉从筷尖滑落，掉在桌上，弹了一下，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曲曲的油渍。
“对不起。”邵炀立刻放下汽水瓶，满脸真诚地看着小李，“我没注意，撞到你了。这块肉脏了，我给你换一块。”
他拿起公筷，从盘子里另夹了一块，稳稳当当地放进小李碗里，嘴角挂着无害的笑。
李家和愣了下，立刻断定许澈这个外甥不简单，嘴上说着“没事没事”，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再往许澈那边伸。
邵炀坐回自己那桌。
许澈安静地看着，心想邵炀这家伙是真不一样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汽水确实甜，气泡在舌头上跳。
他侧头看了邵炀一眼，邵炀正低头啃排骨，睫毛垂着，一脸乖巧，但啃排骨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些，筷尖戳在骨头上，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许澈放下杯子，嘴角压了压。
现在会护着他了，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把人挡开，还装得一脸无辜。
许澈端起汽水又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在胸口窝成一团。他想起邵炀昨晚在院子里说“你应该多笑笑”，想起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想起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擦脚后跟时后脑勺翘起的头发。
许澈看着邵炀夹给他那块肉，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比平时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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