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养大的狼崽偏要以下犯上》泓锦呀

36、Chapter 36 回来路上听

　　许澈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那份琢磨的许久的设计图。
　　他把设计图摊开，压在桌面上，细细看了一遍，要交出去了还有点儿不舍得。
　　前前后后算起来，画了差不多一年，中途掉进过水里，换了一张纸重画，由于经常修改，频繁的展开卷起边角已有些毛边，不过线条很清晰，旁边还有苍劲有力的字迹作为标注。
　　确认过条线和字迹清晰，许澈又卷了起来轻轻抓在手里，再带上包往外走。
　　技术科的楼房在厂长办公室隔壁，下楼往旁边走二三十米就到了。
　　临近中午，光线充足，抛过光的铁质门把手闪着耀眼的光，和颜色暗沉的实木门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澈无声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刘厂长立刻回应。
　　门把手晒太久，握在手心里微微发暖，许澈往下一压，门锁“咔哒”一声就松开了。
　　推开门，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靠门的左侧划出一片待客区，小茶桌和一对木椅子，实木办公桌椅居中在窗前，采光好方便办公，刘厂长正坐在上面看着东西，右边是两米来高的铁质储物柜，透明的玻璃柜门，能看到里面放的文件袋子。
　　许澈进了办公室，面向着刘厂长给门带上，颔首鞠了个躬，礼貌道：“刘厂长好，打扰了。”
　　刘厂长抬起头，许澈穿着粗糙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关节，手背的血管稍稍凸起，充满力量感，和那张斯文冷清的脸几乎对不上号。
　　“许工，这个时间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重点是许澈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
　　许澈信步上前，把图纸摊开放到办公桌上。

　　刘厂长拿起图纸，往远处伸，眯起眼睛，借明媚的自然光看清楚图纸上错综复杂的设计。
　　非常大胆地重新设计了船体的形状，增加了新的东西，而船头内部的器械没变，这些新颖的设计跟现在的大型轮船建造工程一样，不过多了一个新的组件。
　　旁边还写了标注：材料换成新型合金，船只底部和侧面抛光，涂上防污漆或者新型橡胶漆。标注后面还有个小括号，新型橡胶漆国内市场紧缺，价格昂贵，可暂时不使用。
　　这批轮船试航时，相同的耗油量航速有客观的提升，相当于减少了能耗，增加了航行距离。
　　“这是？”刘厂长放下图纸，食指轻轻点在与众不同的外船体设计上。
　　“流线型的船体有效降低海水阻力，那个是另外特加装球鼻艏，来抵消船首产生的波浪，从而降低兴波阻力。”
　　“上漆呢？”刘厂长接着问，在他看来，船只采用防水耐腐蚀的金属，再上一层只是看起来光亮点儿的漆，费钱费力不讨好。
　　“上漆不仅是为了美观，船只常年泡在水里，日积月累，细小的海洋生物积少成多，也会拖累航速，增加油耗。上漆能防止海洋生物附着，保持船底光滑，从而降低摩擦阻力。”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解释道。
　　“大型轮船可以延缓一下交货，优化了船身和船头之后，降低了一点油耗量，加上新设计球鼻艏以及上漆，大约能减少两成的油耗。”
　　刘厂长抬起头眼皮微颤看了眼许澈，又低下头研究这新奇的设计，真可以减少两成油耗量的话，这批轮船交付出去会大大提升厂的名声。
　　“你确定？”刘厂长缓缓吸了口气，目光舍不得从设计图上移开。
　　“我确定，我分别在目前正在建造的三批船上试验过了，一批上漆，一批优化船身船头，一批加了球鼻艏。上漆是长时间才见效的，短期内效果不明显，但能检查出船底会比其他没上的干净。船身船头已在大型轮船见效，球鼻艏那批是小型船只，航速提升油耗降低。除了大型轮船，其余的都有半年以上的观察，数据真实可信。”
　　许澈常去去厂区内的水域观察记录，就连休息时去码头看船发呆，也不是完全发呆，还是观察那些出自他手做过改动的船只，定期去找船只的主人了解使用情况，一点一点积累才得出来这份设计图纸。
　　许澈从包里拿出拿一叠厚厚的数据，放到桌上。

　　刘厂长听完，拿起数据逐字逐句细看。
　　能设计出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数据按天记录的，航速、油耗量、泡在水里的船体干净程度，两天之间的差值一眼就能看出来，七天为一个观察周期，有归纳总结。
　　许澈升得这么快不仅是能力出色，还有着远超年龄的细致。就设计新型船只研究航速和油耗量这事，做得非常好。没有急着一下将所有新设计堆砌到同一艘船，而是分化下去，每一项更改只对应几艘抽船只，长时间观察，做好了试验和记录。
　　刘厂长抓着材料的手指轻微颤抖着，看了良久后才看完，放下数据，双眼亮起激动的光亮，哑声开口道：“好，经过长时间实验和改进，贡献了这么好的优化，上至大型轮船，下至小型渔船都能使用，实在是为厂的技术带来了极大突破！”
　　“之前几位老师傅都跟我提过升你上去当副科长，但我感觉你还年轻阅历不够不太合适，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刘厂长说着，懊悔地摇了摇头。
　　“这两三年，你为厂里做的贡献太多，我都看在眼里。先为厂拓宽了基层技术员的知识面，带来了大学才有的新知识，又优化了反复多余的生产工序，提升了生产效率，现在还交出高航速低油耗的设计图。是我太过于死板了，能力和阅历不一定成正比的。”
　　许澈迎光而站，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仿佛从时光的另一头走来。
　　他风轻云淡地点点头：“我该做的。”
　　刘厂长起身，绕过办工作，走到许澈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跟周厂长通个气儿，关于你的晋升，这周之前就会确认，出公示，下个月正式任职。”
　　“谢谢刘厂长。”许澈六十度弯腰鞠躬。

　　刘厂长亲自开口，这是百分百稳了。
　　这下真双喜临门了，邵炀提前被一一中录取，许澈擢升成副科长。
　　升职福利待遇更上一层楼，副科长属于副科级干部，定量有所提升，基本工资从86升到98元，每月额外的津贴跟奖金加起来至少20元，这下就算没有周末工程师这块收入，吃议价粮养邵炀也不算太大压力了。
　　但更重要的是房子！
　　科级肯定是能分到房子的，这个星期出告示，正好参加四月份的春季分房，居住环境能得到极大的改善，邵炀十五岁了，是个大孩子了，需要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不是跟他生活在同一个房间里。

　　刘厂长办事非常效率，告示第三天早上贴出来了。
　　厂区大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红纸黑字，毛笔字写得端正：“兹任命许澈同志为技术科副科长，分管船舶线型设计与新船型研发工作。此令。”落款是厂部，日期是当天。
　　中午邵炀放学路上听说了这事，自行车蹬的飞快，往宿舍赶。
　　许澈回来比邵炀早，正把一摞废纸皮码齐，拿绳子扎好，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
　　“今天回来这么早。”
　　“回来路上听到有人说你升职了！今晚我要下厨烧菜庆祝。”邵炀嘿嘿一笑。
　　许澈嘴角勾了下：“不辛苦你，下馆子。”
　　“还是烧菜吧，刚升职就下馆子，会被别人说吧，落下话柄不好。”
　　邵炀蹲下身子，捡起许澈歪歪扭扭脱在鞋架边儿的鞋子，放进专门收纳出门鞋子的第二层。
　　“行，听你的。”
　　邵炀总能想到他想不到的地方，虽然升职下馆子是正常行为，但他年纪尚轻，以后的路还长，被人抓到把柄小事说着说着就大了。
　　纸皮有点多，摞完一沓还有一堆，许澈额前的碎发汗湿了一点，软趴趴贴在额头上，抬手抹了一把。他躬下身子，的确良衬衫纽扣没扣全，露出气血活动染粉的锁骨，膝盖往下压黄板纸，手抓着绳子用力收紧。
　　邵炀过去帮忙，路过书桌，看到被外文书压着的字迹整齐的申请书，问道：“能分到吗？”
　　许澈低头看着信封：“应该能。”

　　分房的告示比预想的还要快。
　　月末就出告示了，邵炀还在学校上课。
　　红底黑字告示纸上，许澈排在第三位、上面写了门牌号，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林世平家隔壁的院子。
　　二居室房，带一个可以储物的小阁楼，和独立灶披间。门口有一小片院子，可以搭个棚子放自行车或是晾衣服，给桌子搬出去吃饭也可以，屋后还有一片三五平米的长条空地长。
　　原来的住户是本厂的老工人，但孩子在媳妇的厂上学，接送很麻烦，早就想换到那边去，房管科一协调，两边都满意。
　　许澈摘掉了眼镜，站在告示栏前，鲜艳的红色映得他脸色微红，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烟囱徐徐而上的白烟，站了好一会儿。

　　搬家那天是星期天。天刚亮，邵炀就醒了，从被窝里坐起来，看许澈还在睡，轻手轻脚下了床，把脸盆毛巾收拾好，又去公共厨房熬粥准备早饭。
　　邵炀一边熬粥一边盘算：东西不多，书和图纸要小心。他喊了林海军来帮忙，重的他跟林海军搬，许澈手是拿来画图做设计，操作精明器械的，不能用力伤着了。
　　吃过早饭，开始收拾东西。
　　主要是两个重物——冰箱和书架。
　　邵炀还想着等林海军到了，商量商量怎么搬冰箱，许澈已经把最大的那个书箱搬了起来。
　　书箱是木头的，死沉，许澈用左手拎着一角，右手虚虚搭着另一角，明显在避开那处的损坏的木刺。
　　邵炀几步过去，把书箱从许澈手里抢过来。
　　“我来。”
　　许澈看了他一眼：“不沉。”
　　邵炀不接话，弯腰把书箱抱起来，他力气大，面不改色，抱着直接下楼。
　　林海军骑着自行车来，后面跟了林世平，骑着一辆黄鱼车，车斗里放着两卷麻绳和几块旧布。
　　林世平笑着喊：“许工，不够义气，搬家都不喊我帮忙。”
　　林海军胡乱挺好自行车，冲过来，跟邵炀一起抬箱子，还将磕坏了有木刺那边儿朝着自己。
　　箱子往车斗里一搁，两少年又去搬书架。书架是许澈自己打的，榫卯结构，沉得压手。
　　林世平凑热闹，让林海军让开他试试，接过差点腰闪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扶着墙。
　　“爸，你还是当个司机吧。”林海军无情的吐槽道。
　　林世平揉着腰，“这书架比我家那个还重，好木头，好做工”
　　三人正忙着一上一下搬东西，房产科的黄科长来了，后面跟着刚下了夜班回来的黄三妹。
　　“许工，早上好啊，我来帮忙，别想着我是科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黄科长慈祥地笑着。
　　许澈愣了愣神，道了声谢，他做梦都没想到，黄科长居然来帮他搬家。
　　“婶子，你刚下夜班呢，快回去休息。”邵炀十分贴心地说。
　　黄三妹走上前，冲许澈点点头，又看邵炀，笑了一下：“婶子就帮忙拿拿碗，搬点小物件，搞搞卫生不碍事的。搬新家这么好的事，我肯定得出一份力。”
　　话音刚落，黄三妹已经往楼上走了。

　　有人帮忙，搬家效率极高，两辆黄鱼车来回三趟搬完了，黄三妹让他们放心收拾新房子，宿舍这边她帮忙搞卫生收尾。
　　许澈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圈，有种不真实感，这房子好，独立灶披间大，灶台宽，院子空空的，可以种两盆葱，或者种点蒜苗。水泥地扫得很干净，邵炀刚才洒了点水，潮润润的，踩上去不扬灰。
　　林世平乐呵一下笑：“许工，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这回是熬出头了。上回分筒子楼没分到，这次分的不错啊。还有，邵炀这孩子，你养得好。”
　　许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邵炀正站在新房里，把书一本一本往窗台上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衬衫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比刚来时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站在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小房间里，量了量窗台，又量了量床，像是在盘算怎么布置。
　　许澈想起去年夏天，邵炀第一次走进他宿舍那间屋子的时候，缩着肩膀，看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现在那个小孩站在新房子里，阳光落在肩上，跟人说话的时候眉眼舒展，像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邵炀注意到许澈的视线，转过头：“舅舅，我还喊了帮忙的黄科长和黄婶子来吃暖房饭，你先把米掏了煮上，我待会儿烧菜。”
　　许澈看了他一眼：“我来，你收拾完休息一会。”
　　“我不累~”邵炀眯眼笑道：“你要懒一点，我勤快点。”
　　许澈没再说话，忽然觉得，不是新房子更漂亮，邵炀来了之后旧宿舍也很漂亮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