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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pater 35 嘴角微微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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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炀恨不得穿越回去两天前堵住自己的嘴巴——给林海军补习太折磨人了。
数理化还好,林海军听得进去,但换到语文、政治和外语,那简直是灾难片,跟他说专有名词,他能问为什么这么说前因后果是什么,跟他说答题格式,他会说主观题没有格式要求,邵炀被气得太阳穴直抽抽。
这会儿消停了没开小差,但是人在心不在,眼睛盯着第一行字看了半天了,没点反应。
给邵炀气得拍了下桌子,叫回林海军飘到九霄云外的魂儿。
但这不是最来气的,最来气的是林海军意识到自己浪费了邵炀一片苦心,委屈屈巴巴地来一句,“对不起,是我不认真,你不要生气。”
那半低着头,抬眼偷看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犯错了怕挨罚但依然乖乖站好的小土狗,让邵炀有气都发不出来,在肚子里转啊转。
刚才林海军满脑子都在想,邵炀提前考上一中了,水准比他高了好几个档次,一中他努努力能考上,但是大学呢,邵炀肯定选了个很好但很难考的学校当目标,他还跟得上吗。
他害怕,害怕不能留在邵炀身边,害怕分开。
最开始,他只是单纯觉得跟邵炀玩很开心,渐渐地,他开始贪恋跟邵炀呆在一起的每一个机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对邵炀的感情有多错,让他害怕,没法告诉邵炀,更不能让爸爸知道。
“你还知道你不认真!”邵炀瞪大了眼睛,以前在学校没发现林海军这么难教,现在有种不能动手直接给考点塞进他脑袋的无力感。
林世平在旁边听得捂嘴笑,可算有人能体会到他养这么个儿子烦人起来有多闹心。
林海军睫毛微动,眼珠子向上瞟了一下,钨丝灯的光打在邵炀脸上,映得眉眼更加立体,又立刻看回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笔记,红的、蓝的、黑的都有,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林海军就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邵炀拧起眉毛,准备骂他又没舍得骂出口的样子。
他不由得想到了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
邵炀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不停地戳,弄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几乎完全盖住了之前讲外语时写下的固定搭配。
他舒了口气平复情绪,放下笔,轻轻拍了拍林海军手背,分析道:“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效率低。距离升高中考试还有两个来月,短期内不能高度集中精力拼一波,上一中不是很稳妥的。”
人难免有偏好,不能怪林海军听不进去,他对文科不感兴趣听起来跟催眠曲儿似的,没当着他面钓鱼已经算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比昨天多记住了三条语法,挺大进步了。
只是初中三年下来,文科需要背诵的知识点很多,平时积累少,照这样下去,进度赶不上,完全记不了。
“那我们继续,我这会儿肯定认真听。”林海军反手握紧邵炀的手,目光灼灼。
邵炀要不抽回手,任林海军握着还能少点儿小动作。
“行,你这会儿好好听,我明天晚上不来了。”
一番威胁下来,林海军真收敛了,不神游也不搞小动作,效率直线上升。
讲着讲着,都忘了时间,直到窗外响起滴滴答答的雨声,雕花玻璃上接二连三炸开水花,他们才短暂停下复习的进度。
“邵炀啊,休息会儿吧,你都给他讲一个多小时政治了。”林世平冲了两杯麦乳精,放到孩子跟前。
“谢谢林叔叔。”邵炀礼貌道。
邵炀双手捧住杯子,温热顺着掌心往胸口钻,热气徐徐上漂,将将勾勒出一副缥缈的江山图,就撑不住自然消散了。
他尝了一口,甜而暖胃,上唇留下一道黄白色的奶胡子,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林海军整杯干完,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邵炀:“我们继续吧?”
邵炀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又再看看时间,快九点半了,他答应了许澈十点之前回家,而且今晚还没洗澡就过来了,这会儿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热水。
邵炀开始收拾桌子,将橡皮碎屑挪成一堆,从草稿本上撕下来一张废纸给包起来捏成球,顿时干净了许多,而后给林海军的笔记本和书本根据科目分好,推进木架子里,最后拿自己的绢头,给桌面扫了一遍,上过漆的实木桌面更清晰地反射出灯光。
“今天就先到这里,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邵炀随意地单肩挎着背包,站起来时带子垂在膝盖边来回荡着。
林世平闻声赶紧跑进儿子房间,照着儿子后脑勺一巴掌,看着唬人其实压根没使劲儿,笑骂:“还要我喊你啊,骑车给邵炀送回去,人家辛辛苦苦给你补习一晚上。”
林海军很高兴地应下了。
邵炀连连摆手:“不用麻烦,我带伞了,走快两步就好了。”
“海军接送你那是应该的,你辛辛苦苦给他讲题补习,费心费神。”
林海军走到邵炀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手拿开时往下划,极快地将钱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去外边儿找个补习老师要花不少钱,两个孩子玩得好是一码事,邵炀认真辅导是一码事,不能仗着关系好而让人家白白付出时间和精力。
邵炀完全没注意到,只是又说了一遍不用了。他随意地单肩挎着背包,步子又快又大地往外迈。
林海军抓起雨衣,快步跟了上去。
路面零散的小水洼反出晦暗的银光,雨线砸到地上溅起数不清的皇冠状水花,落到小水洼里激起一圈圈水纹,荡碎了裁剪下来的夜色一角。
林海军还在推自行,邵炀打着雨伞开了小院儿门往外走了,摆明了不想麻烦。
可他才踏出院门,就看到几米外正在走过来的许澈。
他右手打伞,左手小臂挂着一件的确良长袖衬衣。
月光不怎么亮,可落到许澈身上与众不同,干净而清幽,他撑着的纯黑雨伞跟夜晚融成一体,却划出一道界限隔绝了雨水,他从容淡定地穿行在雨幕之中,犹如一幅水墨画。
“你怎么来了?”邵炀问。
“下雨了,路黑,来接你。”许澈停下脚步,温和地说。
邵炀踮起脚,小心地避开反光,左跳一下,又蹦一下,充满孩子气,找不出来半点方才给林海军补习时的认真可靠。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怕到周围的住户,压低声音朝林海军喊道:“我舅舅来接我,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好吧。”
林海军刚穿好雨衣,闻言动作一顿,仿佛心里空了一块,有些赌气地用力扯掉雨衣,随意摔在自信车上。但雨衣滑溜,沿着金属车身往下滑,“啪”地掉在地上。
越是补习,他越意识到自己和邵炀之间差了一条多大的鸿沟。
现在又丢失了送邵炀回家的机会,竟有点儿迁怒许澈,反应过来之后,他真想给给自己两拳。许澈给邵炀提供了能力之内最好的生活,他亲眼看着邵炀精气神变好,长肉长高。
林海军慢慢蹲下身子,像一棵失去营养和水分而枯萎的树苗,双手抱着膝盖,头埋进去,眼前所见是一方极小的水泥地,如同困住他的方寸之地。
小院儿的灯很亮,照得水泥地板的凹凸纹理很清晰,林海军却感觉眼前黑压压一片,怎么都照不亮他想走的那条路。
邵炀收起了自己的雨伞,挤进许澈的伞下。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许澈把衣服递给邵炀:“起风了。”
“好~”
邵炀三两下穿上。
邵炀贴着许澈走,肩膀挨着肩膀。
许澈的伞往邵炀那边偏了偏,他自己小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细小的水珠滴在的确良衬衣的肩头上,往里深,凉冰冰的。
巷口的小吃摊还亮着灯,一盏煤油灯挂在竹竿上,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照着摊子上几口黑铁锅。老板站在锅后面,手里攥着长筷子,正往锅里下面条。另一个小锅里煮着茶叶蛋,褐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邵炀看了一眼,没停步子,许澈却站住了。
“吃个夜宵。”
邵炀想说不饿,但许澈已经搂着他的肩膀钻进小吃摊。
许澈收了伞,往摊子边的长条凳上坐下了,把伞靠在桌子腿边。
“两碗阳春面。”许澈说:“两只茶叶蛋。”
老板应了一声,抓起两把细面丢进锅里,而后从小锅里捞了两只茶叶蛋,盛在碟子里给他们端到桌上。
许澈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竹筷,拿开水烫了烫,搁在邵炀面前。
“讲题讲饿了吧?”
邵炀剥开蛋壳,茶褐色的蛋白上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咸淡正好,蛋煮得老,蛋黄干干沙沙的,是他喜欢的口感。
许澈看他吃,自己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剥了一只。
雨落在摊子的雨棚上,噼噼啪啪的,煤油灯的光在雨雾里晕开一圈昏黄。
“林海军文科太差,讲政治和外语讲得我太阳穴疼。”
许澈嘴角动了一下:“林工管不住?”
“林工管,不过他老分神。作用不大。”
许澈仿佛窥见了以后独当一面的邵炀,浅浅地笑了笑:“辛苦了。”
面条很快好了,老板端着两碗面放到左前,冒着热气直直往上走,雨夜的冷风一吹,在昏暗的光里散成薄薄一片。面条煮得细软,面汤黄橙橙油亮亮的,点缀着青白相间的葱花,飘着浓厚的猪油香。
邵炀喝了一口汤,烫得缩了缩舌头。
许澈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邵炀。”
“嗯?”
“中考完,我凑个时间,带你去别的城市玩。”
邵炀抬头看许澈,去别的城市玩就很花钱了,还要凑时间去几天。
但许澈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很远吗?”
“香港。”
邵炀放下筷子,愣了几秒。香港。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小卖部玻璃瓶里的水果糖,南京东路的新世界百货,这些都是上海给他的极限想象。香港是什么样子,他想不出来。
“带你去玩,去看看更繁华的城市。”许澈说,“坐船去。我设计的船。”
邵炀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截面条,汤面上浮着的葱花被煤油灯光照得翠绿。他想起许澈给他做的那碗生日面,排骨多面少;想起许澈那只大水泡,和许澈说“不碍事”的样子。
“船票贵不贵?”
许澈没回答,站起来,从兜里掏钱放在桌上,冲老板说:“结账。”
老板过来收了钱,许澈把伞撑开,回头看了邵炀一眼。
邵炀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茶叶蛋塞进嘴里,钻进伞下。
雨还在下,路灯光被雨丝剪碎成一片一片的,铺在水洼上。邵炀跟在许澈身侧,伞下的空间不大,他的胳膊肘偶尔碰到许澈的小臂,潮潮的,凉凉的。
许澈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伞往邵炀那边又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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