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寿星要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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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赵晋安没有同意许澈的要求。
不是他嫌弃寒酸，而是他知道那五块钱和两斤粮票有多么重要，上海工人平均薪资就四十左右。
许澈薪资远高于平均线，但还要养步入发育期的半大小子，为了奶油蛋糕浪半个月的伙食费不值当。
不过赵晋安提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他跟哈尔滨食品厂负责人有点交情，可以帮忙搭个桥，以成品价买一些原材料，到时候自己动手做。
许澈很感激赵晋安愿意设身处地考虑他的经济状况，新的解决办法更得他心意，很爽快答应下来了，并再次请求赵晋安帮忙，以此应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连绵春雨。
周五天蒙蒙亮，敲门声如约而至。
许澈开了门，屋内的灯光漏了出来，撒了林海军半张脸，他染了一身黎明时分的风尘，站得笔直，三月下旬，气温回升，十来二十度，风没那么大，早起上学没那么折磨人了。
“邵炀刚去洗漱，你等等。”许澈眼神示意林海军进宿舍坐着等。
“谢谢许叔叔。”
林海军进去前在门口蹭了几下鞋底，怕弄脏邵炀辛苦扫干净的地板。
单身宿舍空间非常狭小，两张床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林海军有点无从下脚，许澈搬了张小凳子过来。
坐在行军床边上，林海军似乎还可以嗅到邵炀被窝的气味。
许澈倒了杯热水给林海军。
“明天邵炀生日。”许澈轻声说。
林海军闻言微微一愣。他对邵炀的了解停留在名字和喜好，很多东西都模模糊糊的，比如不清楚邵炀为什么控分，不明白邵炀为什么那么懂事。
他在心里模默念了好几遍三月二十，悄悄记下。
“今天放学你来，邵炀应该很开心。”许澈近视不是特别严重，两百多度，但黄调灯光下，看林海军身上包裹了发霉似的边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你帮个忙，带着邵炀在外面多玩一会，我要准备点东西。”
林海军想都没想就重重地点头答应下来：“许叔叔放心交给我，我会带邵炀玩开心点再回来的。”
“麻烦你了。”
暖光将许澈包裹，白衬衣微微泛黄，眼眸半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盖下柔和的阴影，清冷而温柔的气质更加出尘，只是这么一个画面，却看起来有海报的质感。
大清早的路上没什么人，邵炀和林海军一前一后骑行。
扑面而来的风撩开邵炀没扣纽的薄外套，衣角随风摆动，带出一股淡淡牛奶味，散开在林海军脸上，比春初清晨的空气更加好闻。
路程不远，十来分钟到学校，停好自行车，俩人并排着往教室走。
到教室时，班里有六七个同学站着晨读，今天晨读内容是政治，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很整齐，而班主任也来了，在讲台站来回踱步。
初三毕业生到校时间要求比初一初二早二十小时，原本半个小时，延长到五十分钟。初三上学期到现在，班主任没有一天缺席过晨读，学生多早起来他就比学生再早一点起来，这么久以来都是第一个打开教室灯的人。
邵炀和林海军规矩地说了声老师早，快速到自己座位上拿上政治课本加入晨读。
然而读了一两段内容，班主任便径直朝他们走来。
不过两人的书举高，挡住了视线读得又认真，没有发现，直到班主任轻轻敲桌面，两人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
林海军下意识进入防御姿态，初一初二就对班主任就没什么好感，初三一开学，班主任还指桑骂槐，更加不喜欢了，这会儿班主任像个鬼似的无声飘到他们跟前，直勾勾盯着邵炀，怕是没好事发生。
邵炀稍稍测过身体，扯了下林海军的衣服下摆，让他正常晨读。
班主任盯着邵炀，压低声音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距离学校要求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走廊陆续有初三学生路过。
班主任领着邵炀，上了一层楼梯，到平时几乎没人来的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通往顶楼的门紧锁着，光线有点暗。
邵炀隐隐感觉这里的空气不好闻，或许是空间小且空气没那么流通的缘故，又或是他不喜欢势利眼的班主任所以呆一起难受。
班主任看了邵炀好几秒，轻咳了一声，说道：“这次单独喊你出来，不是批评你，更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老师有些话得好好跟说说。”
邵炀扫了眼班主任就撇开视线，望着后面灰白的墙皮：“老师你说。”
“开学时，老师却是因为担心评优和升学率而说了一些伤害到你的言论，老师向你道歉。”班主任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地说：“对不起，是老师的问题。”
邵炀身体一僵，眼皮颤抖了下，目光艰难挪正，黑曜石般的瞳仁里写满了惊讶，完全没想过班主任居然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真诚道歉。
班主任继续道：“老师重新分析了你各科的作业和试卷，你的作业情况非常好，成绩也很稳定在班级中游，但试卷总会出现一些跟作业水平有出入的错误。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从开学到上次的二模，情况都一样。”
“我就得出一个结论，你不是不会，而是你故意将分数控制在中等的水准。我想了很久想不到是什么原因致使你这样做，然后我开始反思自己，反思自己为什么上个学期没发现，追根溯源，我想起来开学第一天跟你说过的话。”
“是老师失职，只看重成绩而忽略了你这个年纪要强的自尊心，在评优的路上走多了，忘了除了教书还要育人。老师再次为那时候不当的言论为你道歉，老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而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老师的错而惩罚了自己。”
班主任拍了拍邵炀肩膀，缓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老师希望你下次考试可以认真考，这样才能真正查缺补漏。我问过你舅舅，他说你的目标是一中，一中不好考，当然老师相信你能考进去，但是多少名考进去的很重要，老师希望你为你做凤头，而不是凤尾。”
“老师太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跟学校反应是我的问题，将你转去其他班，只要你能好好学。”
这番话班主任说得情真意切，打了个邵炀个措手不及。
查缺补漏对他来说没有必要，高中的课程他都自学了大部分了。
邵炀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跟年龄不相符的锐利，随后眯起眼睛，无害地笑着一字一句说道：“老师，你当着全班道歉吧，说不定还有其他同学受伤了呢。”
班主任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两人回了教室，全班都到齐了。
林海军紧张兮兮地摸邵炀肩膀、腰和大腿，生怕他被班主任拧出去体罚了。
邵炀哭笑不得，笑骂道：“你干脆钻我衣服里面看得了。放心吧，老师只是喊我出去谈话。”
“没事就好。”林海军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然而他刚放下心来，就听到班主任说：“老师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上学期开学时不该阴阳怪气针对邵炀同学，老师已经反思过了，今天在此向邵炀同学道歉。当然，也向可能被老师那些话伤到的同学道歉。老师在这里恳请同学们不要因为老师不当的错误言论，而惩罚自己，跟学习过不去。”
林海军瞳孔微微扩张，掐了自己大腿根一下，钻心的疼痛提醒他不是在做梦，强烈的不可思议感差点将他淹没，转头愣愣的看着邵炀，慢慢举起手竖起大拇指：“厉害！”
中午回家吃饭，邵炀跟许澈讲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许澈很淡定，对此并不意外，在他看来，班主任虽然势利眼，但在教学上非常负责认真，一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教学产生了负面影响，肯定会反思和改正。
等邵炀去上学了，许澈从冰箱里拿出来早上去买的原料。
这周许澈周一到周四每天加班两个小时，就是为了周五的八个工作小时可以完全休掉。
多亏了赵晋安的帮助，不仅最低价买到了原料，负责人还带他去看了西点师傅怎么做奶油蛋糕，简单学习了一个来小时，赶回来给邵炀烧中午饭。
许澈把材料摆在公共厨房的水泥台面上时，心里没底。
赵晋安帮忙牵的线，哈尔滨食品厂那位老师傅拍着胸脯说“照我教的做，勿会错”，他教得仔细，从分蛋到打发，从调糊到蒸制，许澈记得比试航数据还认真。
可老师傅用的是厂里的大铜锅、木炭烤炉、白铁皮模具，宿舍的公共厨房只有一口铝锅，和一双筷子。
不过许澈很快想到了办法，没有裱花台，那就用锅盖和砧板代替，锅盖倒着放，砧板薄放上去固定好，控制好力度一转成了。裱花袋则用去小卖部白买糖的塑透明料袋代替，在边角开一个口子也能用。
工具准备齐全，许澈便开始了，鸡蛋一个个磕进碗里，蛋清蛋黄分得利落，蛋壳里刮得干干净净，一点蛋液不剩。
蛋黄在搪瓷杯子里被打发。没有打蛋器，他用三根筷子，手腕转得又稳又快。蛋黄从透明到起泡，再到泛白，最后提起筷子能拉出尖角。他看了一眼，满意地放下筷子，拧开燃气灶，按比例放入细砂糖和水。
他的侧脸在灶火映照下线条分明，专注得像在画一张船体线型图。
糖水很快沸腾，慢慢变成了可以拉丝，许澈缓慢以细线状倒入刚才打发的蛋液里，比刚才还快，出现了残影。
但太快了，没收住，撞到了烧得过热还没冷却的锅沿，立刻冒出“滋滋滋”的烤肉声，哪怕许澈立刻冲冷水降温补救，烫伤处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起了三厘米左右的水泡，浅黄色的液体快要涨出来。
许澈没有停下，最重要的奶油准备做好了，剩下的步骤虽然比较简单，但时间不早了，还要准备晚饭，不知道林海军能拖多久，得抓紧时间。
许澈将蛋糕胚放到简易的裱花台上，一转没控制好力度，蛋糕坯差点飞出去。
他耐着性子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准力度，有惊无险裱上了第一层凹凸不平的奶油，有了刚才的经验，第二块蛋糕胚裱奶油就顺畅平整多了，第二层之后将切好草莓平铺上去。
加上草莓之后有点重，之前的力度不能让简陋裱花台顺利转起来，许澈稍微加大了一点力气，好不容易做好的两层飞到了灶台上。
还好灶台擦得很干净，浪费了一点奶油，蛋糕胚和草莓还能用，许澈重新开始。
有了之前的经验，许澈这次奶油裱得平整些了，但依然很丑，第二层奶油和草莓也顺利添上了，第三块蛋糕胚盖上去，锅盖裱花台更加难转动了。
许澈专注地盯着蛋糕，指尖发白紧紧握住锅盖边缘，额角的汗水滑落，滴在灶台上，溅出一块爆炸状阴影。
很好，许澈一次就找到了发力的度，锅盖裱花台转的有点儿摇晃，不过他的手很稳，顺利上完了整个蛋糕表面的奶油。
紧接着，许澈保持刚才的力度转动锅盖，小水果刀维持在一个位置，一点一点刮掉毛毛糙糙的奶油。
许澈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说远看光滑了，凑近了还是丑丑的，但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能力不足以继续，材料没有多余的了，万一出岔子了什么都没了。
许澈开始裱花，工具过于低配，技术临时抱佛脚，只能拉出来简单的波浪线，以及用大小不一的圆形组成花朵。
蛋糕算做好了，许澈放进冰箱，去准备晚饭。
五点半放学，林海军带着邵炀玩到六点半，怎么也留不住人了。
邵炀满心都是，许澈上班一天辛苦了，他要回家给烧饭做菜。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回家啊？”邵炀锁好自行车，疑惑地看着正在锁车的林海军。
“我，我去帮你忙。”
“你不回家帮你爸，你来帮我？”邵炀皱起眉头，“你今天很不对劲，拉着我不让走，现在又要跟我回家。”
林海军尴尬地东张西望，心想，总不能说我答应了你舅舅拖住你回家。
许澈从二楼探出头：“回来了，上来吧。海军也上来。”
邵炀疑惑地少了楼，正想跟许澈说今天下午学校的事情，放学了跟林海军去玩了什么，目光下移，就发现了不对劲，许澈的右手背在身后。
“舅舅，你手怎么了？”
邵炀箭步冲过去。
许澈来不及反应，就被邵炀紧张地双手抓起烫伤的手，那水泡极大，鼓起的浅黄色积液看着像一只软壳鸡蛋。
“烧菜烫到了。”许澈云淡风轻，仿佛那个水泡没长在他身上，“进屋吧，可以吃饭了。”
邵炀不信，许澈烧菜能烫这么严重，但许澈推着他跟林海军进屋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圆柱形蛋糕，还有家乡那边的红鸡蛋。
许澈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邵炀长长了一点的头发，酥痒感从掌心钻到胸口。
“生日快乐。”
邵炀猛地回头，看到许澈眉眼弯弯，细密的睫毛挡住了眸子，却没挡不住涌动的笑意。
住进来这么久，邵炀第一次看见许澈笑得这么灿烂。
紧接着，他听见许澈语气极软地哄他：“寿星要开开心心的，我的手没事。”
邵炀心脏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丑蛋糕太显眼了，圆圆的，奶油抹得歪歪扭扭，上面用草莓摆了个歪歪斜斜的“15”。
他盯着那个“15”看了很久，喉头堵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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