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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答应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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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生日,邵炀家中条件还好时,爸爸和妈妈会蒸一碗腊肉饭和准备红鸡蛋,后来这些年,家里容不下这样的庆祝,他也都快忘了自己生日是哪一天。
自从住进许澈屋里,一切都不一样了,有温暖的被窝,不漏风的窗户,干净整洁的衣服,热乎乎的精致饭菜,还有香香醇醇的鲜牛奶。
有人穿过雨幕,带他走出阴霾,一点一点弥补了他曾经因贫乏而受的苦。
15岁的生日,他永远忘不掉,小小的宿舍坐满了人。
策划一切的许澈,好兄弟林海军,还有下了工赶过来的外公外婆。
送外公外婆上了公交车,邵炀跟许澈踏着凉飕飕的月色往回走。
邵炀低下视线看见大水泡,抬头是发着光的侧脸轮廓和修长的脖子。
昏黄的路灯给许澈蒙上了一层老照片的朦胧质感,目光微垂注视水泥路,眼底缓慢流动着温柔的水波,每一步都很轻,仿佛从遥远的过去走到他身边。
“舅舅,你的手……”
许澈抬手晃了两下,“过两天就好了,不影响。”
冷水降温及时,现在基本不痛了,只是异物感比较强烈,好像胶水粘了块石头。
“蛋糕好吃吗?”许澈主动问。
邵炀点点头,又香又软,夹心的水果酸酸甜甜,比他以往吃过的蛋烘糕好吃很多很多倍。
许澈笑了,淡淡的:“明年争取做得好看点。”
时间不早了,赶在水房断供热水前匆匆洗漱了一下。
熄了灯后房间内很黑,没有月光透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很安静,邵炀翻了下身,衣服和被子悉悉窣窣的摩擦声和呼吸声被放大了数倍,格外清晰。
“睡不着?”许澈也转了个身,睁开眼睛一片漆黑,今夜连行军床支架都反不出光,又闭上了。
“嗯。”
邵炀从被窝里伸出手,抹黑探入许澈被窝,轻轻握住他的手,体温一点一点钻过皮肤渗进血肉,大拇指沿着水泡边缘摩挲,有心疼、有歉疚。
许澈没抽回手。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稍大点的水泡,不影响工作不影响生活,邵炀却过意不去,高度紧张。
“真没事。别担心。”许澈稍稍力握住邵炀的手,给他一针定心剂。
“我睡不着。”邵炀边说边拿大拇指拱许澈掌心。
好像有根羽毛挠在许澈心尖,顿时柔软起来。邵炀住进来大半年了,总是保持着懂事的模样,怕他担心,怕他辛苦,从没有露出过这么柔软的模样。
是撒娇吧?许澈心想,虽然邵炀是男孩子,但偶尔撒撒娇也挺好的,这样他就知道,邵炀不仅需要他,也开始依赖他,愿意从他这里索取安全感。
“为什么?”
“烫伤,恢复很慢,不小心碰到会很疼。”
“我没那么怕疼。”许澈轻声说。
“我担心。”邵炀声音有些脆弱:“不单纯因为烫伤,还因为你对我太好,我不要你给我的多好,我想你对自己好。”
邵炀诚挚的剖白就两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用力撞入许澈心头。
许澈深呼吸了一口气,心好像被撞出了一个缺口,原本干枯龟裂的河床再次汪起清水。他用力握住邵炀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的被窝,少年身上清爽的香皂味涌入鼻腔,短发摩挲着他的脖子,酥酥痒痒的,好像小猫舌头舔过。
他捂好被子,将自己跟邵炀紧紧包裹住。
“……怎么了。”邵炀问。
“不用担心我。”许澈呼噜邵炀后背,哄道:“我对自己挺好的。”
邵炀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仿佛呜咽:“肉不舍得吃,牛奶又不喝。”
“我给自己买新衣服了。”许澈狡辩道。
邵炀头埋进许澈胸口,“那么久你才买一件衣服,我都好几套了。你鞋子鞋底磨没了拿去补,给我买鞋子不问价格。”
“快睡吧。”许澈生硬地转移话题。
邵炀贴近许澈耳边,语气和口吻成熟了许多:“答应我,不要让我担心,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天还微微亮,邵炀就醒了,轻手轻脚从许澈被窝里刚钻出来,许澈便翻了个身,不过没醒,小心地替他把被子掖好。
邵炀披上棉袄,穿好袜子踩着拖鞋,盆子里装着食材,开门时攥紧门把手一点一点慢慢拧,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声音打扰到许澈。
他先去公共厨房放下了米和鸡蛋,再转身去水房。
水房隔得不远,但是有一段路没有遮挡,清晨的风还是冷,从脖子钻进胸口,给邵炀冷得打了个喷嚏。
大清早水房没什么人,也没有热水,水哗啦哗啦往外流,邵炀碰了一下,还好不是特别冷,接了大半盆凉水,端回公共厨房。
邵炀淘米下锅,米水没甩干净,挂在指尖,拧旋钮来回调试时,滴落到灶台上,留下一滩浅白。
老物件了,没那么灵敏,调试了好一会儿,才成功打着火。
火苗舔着锅底,米粒在锅里慢慢翻滚,用剩下的水洗干净两个鸡蛋,放进去顺便煮了。
盖好锅盖,邵炀往楼下去。
宿舍只有铁打药油,许澈那手只用凉水冲过,现在的早晚气温低,还伴着吹风,不涂药膏好的很慢,他去厂区的诊所处买烫伤药膏等会儿给许澈涂上。
诊所在小巷子那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来回快二十分钟。
邵炀去公共厨房看了一眼,揭开盖子,滚滚的热气蒸腾而上,完全遮挡住了邵炀的视线,好几秒才消退散尽,锅里的米粒煮开了花翻腾着,鸡蛋随着沸腾的粥水上下滚动。
邵炀给鸡蛋捞上来,凉了一会儿没那么热了,就那剩下的水洗掉表面那层滑溜的粥水残留,随后盛好粥,用小号的勺子加了盐调味。
邵炀端着粥回宿舍,就看到许澈醒了,不过还裹着被子在床上躺着,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许澈声音还带着睡意。
“我打水回来给你洗漱,洗完就可以吃早饭了。”
许澈看了一眼桌上的粥:“不用,我自己去水房。”
“昨晚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邵炀委屈巴巴地瞪着。
许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邵炀拿起搪瓷盆子气呼呼地出去了。
这会儿水房开始供热水了,先接了半盆凉水,又从热水龙头里兑了小半壶开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有点烫,又添了点凉水,再试,刚好。
他把毛巾搭在盆沿,端着往回走,步子放得很慢,怕水晃出来,拐了个弯,碰到黄三妹,礼貌地喊了声婶子早上好。
回了屋,邵炀把脸盆搁在凳子上,先拿来口杯和牙刷,让许澈刷牙。
许澈刷完牙回来,邵炀给毛巾拧干直接上手给他擦脸,从额头到下巴,力道很轻。他仰着脸任邵炀摆弄,眼睛一直看着别处,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觉得,邵炀住进来受益人是他,只是有点小伤痛,给邵炀紧张得不得了。
擦完脸,邵炀又把他的左手拉过来,蘸了温水,一根一根手指搓过去,指缝里也不落。
他常年画图,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得整齐,但右手因为烫伤没那么方便,邵炀顺便帮忙洗了。
“好了。”
邵炀把毛巾放回盆里,水已经温吞吞的了。
许澈坐在床沿,右手搁在膝盖上,目送邵炀端起脸盆出去倒水。
邵炀回来,许澈还没动那碗粥,于是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现在温热,适合吃的了,再放就凉了,对肠胃不好。”
许澈拿起饭勺:“等你。”
邵炀坐在对面,低头喝自己的粥,余光瞥见许澈喝了两口就放下,盯着碗发呆。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许澈碗里:“味道差了?”
许澈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把我照顾得真好。”
邵炀手一顿,低头扒了两口粥,“是你把我养得好。”
吃完早饭,邵炀从绵衣兜里掏出来药膏。
许澈微微一愣,邵炀起早烧了饭,还专门跑了趟诊所给他买药。
邵炀走到面前,伸手去拉他胳膊:“你答应的,不让我担心。”
少年比刚来时高了好多,肩膀也宽厚了,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轮廓干净,眼神很定。
许澈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右手伸出来。
水泡鼓得发亮,周围一圈皮肤红肿。
邵炀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把许澈的手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
“疼就说。”
“不疼。”
邵炀拿起棉签,蘸了药膏,没有直接涂,先用另一根干净棉签,从水泡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把周围扫干净,动作很轻,棉签几乎贴着皮肤走。
药膏挤在棉签上,薄薄地抹上去,顺着水泡边缘画圈,每一下都带着试探,不碰最鼓的那块,只把周围的红肿处涂匀。
许澈看着邵炀认真的模样,揉了揉他脑壳。
邵炀抬眸望进许澈眼底,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换了根棉签,认真处理水泡侧面的褶皱。
“水泡别挑破,让它自己吸收。中午、晚饭之后我再给你涂涂。”
许澈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看着邵炀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拿了块纱布覆到他手上,没包紧,只松松搭着,怕蹭到。邵炀托着他的手背翻过来看了看,确认纱布不会掉,才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膝盖上。
“好了。”
许澈垂眸观详邵炀的作品。
纱布边缘翘起一点,像邵炀刚才低头时翘起的短发。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了蜷。这只手画过上数百张图纸,验算过无数次船体数据,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此刻多了一张纱布,却比平时重了好多。
邵炀从那个缩着肩膀不敢夹菜的小孩,长成了会堵着他上药的小子。
脑海里忽然飘过昨晚被窝里那句“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太久没有这样直白而真沉的关心,什么时候疼什么时候病,都是自己捱着,现在有人盯着他手上的水泡不放,翻出药膏来跟他较真。
许澈把右手放下,站起来,走到走廊往下看,有人在晾衣裳,竹竿敲得叮当响,回头是邵炀洗好碗回来,碗筷擦得锃亮,步子轻快,棉袄领子竖着,手指头微微发红。
许澈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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