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明天早上我 ...
-
学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天还没亮起床，顶着昏昏沉沉没休息够的脑子，冒着呼出气体变成白汽的寒冷天气去上学。
“咚！咚！咚！”
天色灰蒙蒙一片，路灯还亮着，天际只透出细微到风可以吹散的光亮，林海军就敲门，找邵炀去上学了。
林海军穿着厚重的棉服，双颊和鼻头红扑扑的，眼白的数道血丝和咽下浅浅的乌青诉说着休息不足，手在身前不停来回搓动，一次产生一点热量温暖身体。
“许工，邵炀起床了吗？”林海军怕吵到其他人，声如蚊呐。
一大早看见林海军受冻的模样，更加让许澈联想到邵炀冷得哆嗦的模样，以前他就想过，为什么天气那么冷还要上学，冷得脑子运转都变慢了，真能听进去课吗。
哪怕他工作了，还是对此抱有疑问，这么冷的天邵炀没睡够就爬起来去上学，最大的意义就是挨冻，然后听老师讲复习题炒冷饭。
不过许澈忽略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老天赏饭吃的，如果不勤奋一点，真跟学不到一技之长。
许澈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纤长的睫毛缓慢摆动，稍稍低下迷蒙的视线，和跟他身高只差了几厘米的林海军轻声说：“邵炀今天不去上学，你不用等他。”
最开始许澈有些烦林海军一大早来敲门，可转念一想，说明林海军跟邵炀关系铁，这样一想，没再觉得烦了。
林海军眉毛蹙了一下，眼神紧张地往狭小的宿舍探去：“邵炀生病了吗？是发烧吗？情况严不严重？”
许澈揉了揉眼睛，没戴眼镜比平时看起来温柔，“邵炀没生病，就是补觉。”
林海军微微一愣，超出了他的认知，学生应该日复一日起早上学，不曾想过没睡够而不去上学。
“哦哦，好，那邵炀睡醒了下午上学吗？”林海军问。
许澈回头看了眼裹着被子安详熟睡的邵炀，轻声说：“不去，明天再去。”
踏入学校晨读声朗朗，许澈慢慢悠悠地往办公室去。
不巧，办公室没人，问了其他老师才晓得班主任在教室看晨读，许澈又往教室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生早起的怨气太大，许澈总感觉学校里面还冷一点，不自觉地立起了领子，双手插兜里走着。
还好教学楼在办公楼旁边，许澈腿长，步子迈大一点，很快到了。
毕业班晨读甚至不能坐着，领导要巡查，按要求门开着，窗户留了缝隙，冷风不大却不停往里钻，不少学生穿得厚，手指都冻得有点发红。
许澈礼貌地敲了敲教室前门。
班主任一看是克他的许澈，脸色都沉了。
许澈声音不大，但清晰穿过晨读声：“邵炀请假，今天下午也不来。”
基于职业素养，班主任问道：“邵炀生病了？”
“他太累了，我让他在家补觉。”
音量不大，却威力十足，话音一落，晨读声哑火了，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班主任也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巴虚张着没合上。
“都停下干什么，继续晨读，声音大点！”班主任严肃地朝学生沉声道，转头面对许澈，气势就弱了下来：“你作为邵炀的舅舅，现在的监护人，你要为邵炀负责的，尤其现在是初三的冲刺阶段，分秒必争，这样随意请假像什么样子，你会助长邵炀的惰性。”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反光，眼神看起来更加平静冷淡。
他说：“我为邵炀身体负责，他太累了，需要睡觉。有什么问题我负责，你批假就行了。”
班主任入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家长，初三复习阶段的节骨眼上随意请假，但没办法，只好按要求给邵炀开了个假条。不过他没敢按许澈说的补觉填假条，而是写了个事假。
平时邵炀生物钟很固定，六点左右就自然醒了，但昨天晚上看高中教材用了比较多脑细胞，没注意就睡过头了。
但邵炀醒来也就八点多，能赶上第二节课，是许澈留在桌上的字条打消了他去学校的念头。
“我帮你请了一天假，今天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中午我不回来吃，钱和票在铁盒子，吃什么你自己决定。”字条旁边的胡萝卜粥红白相间，飘着淡淡的热气和香甜。
邵炀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一口气吃完了早饭，拿上一部分压岁钱出门了。
冬日的码头，接近中午，风依然喧嚣又刺骨，吹得头发乱飞。
机会难得，邵炀出来急忘记带手套了，边走边搓手，往掌心哈气取暖。
工人搬着东西来来往往，邵炀在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好几次有人来问他是不是找人，但他只是礼貌地摇头，目光继续在工人当中梭巡，搬运工们没有知识和专业技能，只能靠力气干活。他想，如果没有来投奔许澈，自己很可能就是搬运工中的一员，累死累活赚那么几毛钱。
走了好一阵子，邵炀终于听到了目标的声音，快步走到休息的工人面前。
送邵炀到许澈宿舍楼的老乡差点没认出来，咂了咂嘴：“你舅舅给你养得真好啊。怎么，今天不上课？终于有空来找我。”
真不怪他，邵炀脸颊长了肉，原本嶙峋的脸部轮廓平整流畅了，肤色白里透红，双眸亮晶晶像一对宝石，穿的衣服也干净整洁，跟大半年前天差地别。
邵炀完全没有少年的神态，眼神老成而冷漠地看了眼老乡，语气仿佛打发无关人员，透出一丝嫌弃：“他应该的。”
至于后面无关痛痒的问题，邵炀没有回答的打算，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进老乡手里，略带命令的口吻：“以后遇到许澈别再跟他提以前的事。”
老乡满意地接过钱，沾了沾口水数了一遍：“这么快攒够钱，你舅舅对你是真好。”
一个快死的女人拿出二十块钱，拜托他家迁回上海时带上她儿子，他才不干这赔本的买卖，但他媳妇跟许沁关系好，出发前还是心软给带上了。
车上媳妇狠狠教训了他一路，他才不甘心地接受这单光赔钱出力啥也没捞着的活。送邵炀到许澈宿舍楼下时，邵炀让他帮忙——暑假快结束时候来这里跟许澈说清楚情况，他是真听进去了媳妇的教训，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很幸运，在码头遇到了许澈，省了一趟公交钱。
一晃过去大半年，他没想到居然能收回自己补的车票差价。
邵炀眯起眼睛，盯了老乡一会儿，转身走了。
老乡看着邵炀宽实了的背影，小声吐槽道：“年纪小小，那么多心思。”
邵炀逆风骑蹬自行车，呛了一路风，嗓子眼回旋着淡淡的血腥味，脸色微微发白，鼻尖泛红，挂着透明半硬的鼻涕。
四点四十七分，邵炀赶在许澈五点下工前回到宿舍楼下，时间还有富余，他停好车，打算歇顺气了才上楼。
林海军回家并不顺路经过许澈宿舍楼，但他却出现了。
“邵炀~”林海军喊道。
邵炀切换到跟好兄弟相处的模式，轻松道：“怎么来这边了。”
“中午我来过，你出门了，想着晚上来看看，你回来没有。”林海军停好自行车，走到邵炀身边，
“中午？找我有什么事？”
林海军手一勾搭上邵炀肩膀，仗着身高优势，不停揉邵炀柔软的头发，他垂眸看邵炀的眼神挺温柔的：“就过来看看你睡够了没有。我跟你说，你可威风了，你舅舅专门跑到学校给你请假睡懒觉，给班主任气的脸都绿了。班上的同学都羡慕坏了。”
邵炀鼻腔充满了淡淡的肥皂和冬风混合的味道，源自林海军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想到学校的篮球场。
他挣脱开林海军的蹂躏，翻了个白眼，整理被揉成杂草似的头发，“那你好无聊啊，专门来找我就是说这个事情。”
林海军嘿嘿一笑，露出瓷白的牙齿：“今晚晚自习你来吗？”
“不去了，不想写着作业被班主任发试卷，我舅舅给我请假了，能偷懒就多偷懒一会。”邵炀摇摇头。
“好吧。那我今晚还是自己骑车来回。”
“你这话说的没有我你车都不会骑了似的。”邵炀笑骂道。
林海军别扭的偏过视线，阳光停留在他下垂的睫毛上，云开淡淡的黄色，他看着地上无比靠近的两个影子，抬脚踩了踩邵炀影子的脚。
“平时都是跟你一起上下学。你突然请假享福了，我肯定看不过眼啊。”林海军小声嘟囔道，目光没从影子离开。
邵炀轻轻锤了林海军肱二头肌一下，浅浅一笑：“那也没办法，你只能等我明天回归了。”
泛黄的阳光给邵炀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林海军往前了一步，抬起眼皮静静地望着邵炀，企图透过那双黑曜石般但此刻又流转一丝琥珀色的眸子，找到自己的倒影。
邵炀胡乱擦了两下脸颊：“我脸上很脏？”
林海军双眸弯成一条缝，用力地揉乱邵炀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发行，笑道：“没有，干净得很。我回去了，今晚见不到，那就明天见。”
“说得好像多严重似的。”邵炀啧了一声：“明天早上我去接你，行了吧？”
林海军一听，连忙摇头：“别，我来找你。你别起那么早，冷。”
“好吧。”
目送林海军蹬自行车的背影消失拐角，邵炀快步上楼，带好食材直奔公共厨房。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多么温暖，多么慈祥。”黄三妹心情很不错，一边削胡萝卜丝，一边唱着歌。
“婶子，唱的真好听。”邵炀等菜小火收汁顺便拿燃气灶的火苗烤火。
黄三妹笑道：“婶子升职了，明天婶子就管理车间了，工作轻松很多。”
邵炀也跟着笑了，手掌烤暖和了就换手背：“可喜可贺。”
从锅盖冒出的白气愈来愈浓，像一条随风摆动的飘带，时间差不多了，邵炀揭开锅，飘带变成了卷动的云雾状往上飘，香气四溢散开，锅里的腊肉炖土豆，肥肉呈半透明状的浅黄色油亮亮的，瘦肉和汁水几乎一个颜色没可想而知多入味，土豆后来才放的，炖地很软，铁铲子轻轻戳一下就留下小坑，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这色泽这香味，邵炀烧菜手艺越来越好了啊。”黄三妹道。
邵炀给腊肉炖土豆装好碟，又拿了个碗，盛了点递给黄三妹：“婶子，不多，你拿回去尝尝。”
“这，这，不用，婶子不用。”黄三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敢给碗挡回去，那可是腊肉，不能白吃人家的肉。
“量不多，尝个味道，别客气。”
“欸，那好，多谢嘞。”黄三妹郑重地接过。
邵炀端菜到门口，正好撞见许澈。
“回来啦，快去洗手吧，公共厨房灶台有一勺热水，给你留的。”
劳碌一天，回到家就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许澈心底溢满了细密的幸福感。
“好。”许澈替邵炀开了门，“辛苦你了。”
“我就烧个菜，没什么辛苦的，燃气灶烤火可暖和了。”
邵炀放下碟子，回头和许澈四目相对，暖融融的余晖将许澈的白衬衫染成浅黄色，他迎着光，没了平日的疏离，很是温柔。
现在的邵炀不知道，多年以后这样的画面成了他的求而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