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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没看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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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装饰得红红火火,鞭炮的红纸随处可见,比邵炀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春节更有节日氛围。
晚上还有人放烟花,在院子就能免费看到,持续了好几天。
“你放吗?”烟花绽的声音接连不断,在耳边轰鸣,许澈声音轻轻的却让烟花的砰砰响声成了不重要的背景音效。
五颜六色的烟花光映在邵炀脸上,他收回目力看向许澈,院子里的灯光往下渗,给许澈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仿佛在发光。
“不了,看别人放一样的。”邵炀摇摇头。
他是想放的,但一想到要花钱,放完就没了等于烧钱,所以舍不得。
许澈早知道邵炀会会这样说,揉了揉邵炀柔软的头发,而后往屋里走,很快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个牛纸袋。
许澈把纸袋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筒“夜明珠”,一扎“飞毛腿”,还有一盒仙女棒。烟纸店过年才拆开零卖的小烟花,每样都挑了一点。
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许澈找了个空处,把夜明珠插进墙根的雪堆里,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一下点燃了院子,细微的火苗摇摇晃晃好似很容易熄灭,却比天上的烟花吸引目光,他将火柴递给邵炀,淡然的声音将鞭炮声全压了下去:“你来。”
邵炀都快忘了上一次放烟花是几岁,只记得妈妈也是这样,划了根火柴递给他。他接过火柴,蹲下身,手有点抖,小心地点燃引线。
接触的刹那,滋滋冒了火花,他往后一退,夜明珠“砰”地喷出一颗彩弹,红色的,在空中炸开一朵圆花,紧接着第二颗,绿的,第三颗,黄的。
邵炀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彩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许澈站在他身后一步远,没看烟花,看的是邵炀。
这小家伙刚住进他家时,瘦得风一吹就倒似的,总是缩着肩膀,看什么都瞟一眼就低下头,怯生生的,吃饭都不敢夹菜夹面前那碟,光吃白米饭,给他添衣裳也畏手畏脚不敢要。
现在自信了,长高长胖了,那张红扑扑的脸颊仰着烟花,终于有十四岁孩子的神态了。
邵炀回头拉许澈,眉眼弯弯,笑着说道:“我们一起放!”
邵炀笑起来更好看了,比烟花耀眼,许澈是这样想的。
“我不放,你放。”许澈坐到凳子上摇了摇头,慵懒地说。
“舅舅,快来!”
邵炀这声舅舅喊得完全不一样,噙着轻快的笑意,让许澈莫名联想到邵炀笑着朝他跑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充满撒娇的意味。
许澈沉默着接过烟花蹲到雪堆旁,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着,火光映着邵炀的侧脸,描出他错落有致完美的侧脸,他正专注地摆弄引线,睫毛如羽扇扑腾,嘴里还小声数着“一、二、三”。
彩弹一颗颗蹿上天,把小院的砖墙照得忽明忽暗。
过年少不了来串门的邻居,他们不认识邵炀,但看在许志恩和吴红芳的面子上,都给了红包,数额不大几毛钱,但数量多,五六个的加起来也有一两块了。
过了个年,邵炀荷包吃得饱饱的,其中最大的,还是许澈那封二十元的红包。
放在以前邵炀想都不敢想自己手里能有五十多块钱,这可是妈妈不吃不喝两个月才能攒下来的数额。
而这,也让邵炀更加坚定,许澈和外公外婆都过得很好。
但他对于许澈和外公外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妈妈常提起许澈,可他和许澈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到很明显的距离感,外公外婆不同,第一次见就感觉很亲切。
在外公外婆家待到年初三,许澈就带着邵炀回宿舍了。
初三毕业生初六就要回去上课,得留两三天让邵炀调整状态,接下来的半个学期很重要。
早上吃的比较油腻,许澈因此坐车有不舒服,想吐想吐的,脸色都白了,回到宿舍立刻躺下休息,光线灿烂但不刺眼,照出许澈脸上平时肉眼看不见的小汗毛。
邵炀忙前忙后,先抓了米给许澈把稀饭熬上,然后收拾了好几天没住人的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期间许澈讲过好几次,让邵炀别忙活了,但邵炀可能被许澈影响了,犟得很,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行动却一点没听,属于许澈说许澈的,他干他的活儿。
早上十点多到宿舍的,邵炀一通忙活,快到中午一点了。
许澈躺了一阵,缓过来劲儿了,刚坐起来,邵炀就紧张地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许澈淡淡地说。
“那吃午饭?”
“行。”
邵炀“嗖”地一下蹿了出去,好像怕晚了一步给许澈饿着了。
稀饭浓稠度刚刚好,上面铺了一层肉沫和榨菜,热气如薄纱徐徐上升。
邵炀刚给稀饭放到桌子上,迫不及待松手,嘶嘶地倒吸着凉气,手指头都烫红了,慌乱地捏耳垂。
许澈招招手,轻声道:“过来我看看,手怎么样。”
邵炀给手伸了过去,嘿嘿一笑:“就是有点烫到了。”
“还疼吗?。”
许澈抬起眼皮,少了眼镜的修饰,眼神里的疏离感淡了许多,背着光,还添了一丝朦胧的温柔。
邵炀迎着光,和许澈形成奇特的对称,垂下眼眸,清楚地看到许澈根根分明的睫毛,眼角的血丝和鼻尖的防伪痣。
他摇摇头:“不怎么疼了。”
许澈染上了揉邵炀头发的癖好,实在是太柔软了,毛茸茸的,揉起来特别舒服。
“不准有下次。”许澈看着这个被自己养高养长肉的小家伙,心里有种满足感,很期待看到这棵小树苗长成大树那天:“做什么都别急。”
“知道了。”邵炀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饭后许澈睡了个午觉,吃得好睡得香,一觉醒来醒来三点出头,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
他扫了眼宿舍,少了邵炀独自面对四面墙壁,屋里空荡荡的,有种恍惚感,目光挪到桌面,搪瓷水杯压了张纸条,他拿了起来,邵炀的字跟人完全不一样,龙飞凤舞的很有力道,而且每个小弯钩总是写得有种豁出去的洒脱感,极具辨识度。
“林海军来找我玩,我出去玩一会儿。”
许澈看着纸条愣了几秒,丢掉的念头闪过立马被他果断地否决了,他将纸条收进了外语字典里,而后从上锁的铁壳子里拿出去年赵晋安送给他的冰箱票和奖金。
经手了几次的冰箱票有点儿旧,右上角卷边了,字迹也有点掉色,但就这样的票子,一票难求,比那一沓崭新的10钞票还有珍贵的多。
过去几个月了,虽然不是最合适的,但也是可以用掉冰箱票的时机了。
从厂里出发去百货商店很远,冰箱这种大物件坐公交车,需要要一辆黄鱼车,而能帮许澈这个忙的,只有林世平了。
宿舍楼到小巷子差不多十分钟路程,许澈腿长步子大,走的还快一点。
巷子清一色带院子的二居室,使用空间大,居住舒适,许澈之前就提交了申请,分这样的房子,按规定,他结婚且职位都符合要求,可不知为何没分上,至今还只能窝在狭小的单身宿舍。但小巷的房子也有不好——跟邻居只隔着一堵墙,但这是房产科按要求建设的的房子,没得挑。
邵炀跟林海军还有另外两个小孩正在院子里打牌。
“舅舅~”
邵炀牌都不打了,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许澈。
邵炀灿烂的笑脸很惹眼,让许澈有种狗等到了它主人而咧嘴傻笑的错觉,这个念头闪过,许澈就觉得好笑,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你玩。”
“许工,来找邵炀?”林世平从屋里走出来,正好错过许澈难得的笑容。
许澈道:“不是,来找你。”
到地方了许澈反而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他跟林世平私下交集不多,有需要时才找人显得功利,目光暗暗扫了下停在角落的黄鱼车。
林世平爽朗一笑:“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认识的许工,会外语,专业知识强,仿佛什么都能靠自己完成,想让他主动开口说寻求帮助有点难,那就由他这个大哥开口吧。
许澈屈起食指推了推细框眼镜,掩饰尴尬:“想借你的黄鱼车。”
“好说,我给你推出去。”林世平边说边给黄鱼车推出去,车斗里很干净,保养得跟新的差不多,底下铺了一层布,车把上缠了好几层胶布,防止出汗手滑。
林世平补充道:“后闸出了点小问题,我还没来得及去修理,有点松,下桥慢点,小心些。”
许澈回头应了声,跨上车座,脚一蹬,链条嘎吱嘎吱响着上了路。
从林世平家到南京东路,许澈骑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路过四川路桥时,上坡蹬得腿发酸,后闸果然不太灵,他索性跳下来,推着车走。到了永安公司门口,他把黄鱼车锁在电线杆旁,摸了摸棉衣内袋里的冰箱票和扎着橡皮筋的一沓钞票,确认没丢,长腿迈进了百货店。
家电柜台前围了几个人,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低头打算盘。
许澈把冰箱票递过去:“同志,买冰箱。”
女同志接过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拖出一张单子,指给他看:“你这票子是对的,但现在只剩下双鹿双门的冰箱了。双鹿双门一千二。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等其他冰箱有货,票晚点用也可以的。”
许澈犹豫了一下,要花掉一千二百元,不禁有点心疼,但是那天广告栏上的鲜牛奶配送广告闪过,顿时又觉得,能让邵炀早点每天喝到新鲜的牛奶,补充营养,长好身体,贵也值得,而且双鹿是上海本地牌子,维修方便。
他无声吸了口气,说道:“嗯。”
女同志刷刷开了票:“那边交钱,交完签字然后提货。”
许澈挤到收款台,解开橡皮筋,一张张数过去。
收银员头也不抬,数了三遍数额,确认没错,盖了章,把提货单推过来:“签完字单子收好,等下有同志带你去提货。”
许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单子折好放进内侧的口袋。
没过多久,两位穿着统一工服的男同志来带许澈提货,他们还没许澈高,但很壮实,看起来力气很不错。
冰箱大件,两位男同志帮忙抬出来,黄鱼车还在,条上沾了锈,车斗里落了几片枯叶,他们小心地把放到车斗里,还帮忙扎好橡皮筋固定好。
许澈看着南京东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顺利买到冰箱了。
顺利买到冰箱,许澈第一反应就是骑着黄鱼车去了订鲜奶的地方。
很快许澈就跟店家商量好了方案,看着手里白字黑字票据单子,畅想每天早上送两瓶鲜奶过来的画面,邵炀底子太差,又瘦又矮,一瓶早上喝,一瓶放冰箱,睡前喝,这样应该能补充足够的蛋白质。
了结惦记的大事,许澈身心轻松,蹬上黄鱼车往回骑,装着冰箱却仿佛比来时轻,链条依旧嘎吱响,风从外滩方向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凉意,他把棉袄领子竖了竖,心里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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