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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邵炀看着那 ...

  •   二老盼着俩人回来,早早在巷子门口等着。
      出门碰上陈姐,聊了一会儿,耽误了公交时间,等下一班,比预计时间晚到了五十分钟。
      这可给吴红芳和许志恩盼的脖子都长了,好不容易远远看到邵炀跟许澈出现在巷子口,他们立马迎了上去。
      针织羊毛衫穿在邵炀和许澈身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一个码数大了像偷穿了哥哥衣服的弟弟,一个略微宽松给人一种都市精英的洋气感。
      “哎哟,你们这衣服,还成对的呢,真洋气真好看,看起来像兄弟似的。外面冷,快回家,快回家。”吴红芳左手拉着许澈右手拉着邵炀,生怕他们突然反悔跑回厂里过年。
      许志恩顺手拿过邵炀的包,笑着说:“外公帮你拿。”
      “好,多谢外公外婆。”
      许澈没说话,心事重重,但表情一如既往平静,跟在后面往家走。

      院门口贴着红底金字的对联,推门而入,主屋门上贴了倒过来的福,挂了小红灯笼,每个窗户都有精致的窗花,粉蒸肉的香气飘满了院子,浓郁的年味儿,让人从心里感到温暖。
      “你们先歇一会儿,午饭差不多好了。”吴红芳边喊边往厨房钻。
      许志恩领着俩人进了屋,桌子上放着苹果橘子瓜子花生蜜饯,清新的甜味萦绕在空气中。
      换做以前,邵炀会坐下拿起东西就吃,但今天他没有,跟着许澈一起上了楼,挂好衣服之后,溜进了许澈的房间。
      收拾好了衣服,许澈坐在床上,目光淡漠地看着窗外枯树杈出神。好像看到了自己,陷身短暂的温暖以为迎来了春天,可光秃秃的枝条迟迟长不出新叶,沉沦于一戳就破的假象。
      许澈这幅模样让邵炀担心,他搬了张凳子,坐到许澈身边,小声地开口:“还是不好受吗?”
      许澈没有回头,轻微地摇了下头:“没有,在想事情。”
      “那就是还不好受。”邵炀轻轻拍了拍许澈后背,轻声说:“往好的方向想,最坏的情况没发生。”
      “你这老成的口气跟谁学的。”许澈终于转过身,揉了揉邵炀柔软的发丝。
      他是倒霉的,但又是幸运的,倒霉遇上了骗局,幸运及时止损,还有个关心他的外甥。
      “可能平时教林海军写作业练出来的。”邵炀挠了挠脖子,嘿嘿一笑。
      “下去吧,差不多开饭了。”
      说罢,许澈起身,邵炀却拉住他的衣角,抬起头,眨着明亮的眼睛,仰视他。
      “怎么了?”许澈问。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柄锤子,讲这句话每一个字敲到许澈心里,微妙的安全感生根发芽。
      “行,小大人。”许澈难得露出明显但转瞬即逝的笑容。

      吴红芳的厨艺很不错,粉蒸肉做得跟外面餐馆一样色香味俱全。
      邵炀担心许澈困在情绪里没胃口露馅,吃饭吃一口看一眼,看了三次,被吴红芳发现了,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他连连摇头。还好许澈在房间发呆那会儿就调整了过来,胃口一直很正常,邵炀确认过许澈没事了,就没再高强度关注了。
      午饭没多久,一家四口都忙了起来,晚上的团年饭是重头戏。
      当地习俗叫“做年”,三个人各有各的任务,吴红芳忙着磨糯米、沥水做糯米粉,准备包汤圆。许澈在旁边准备蛋饺的材料,把鸡蛋打匀,在铁勺里一张张摊出来。许志恩用芝麻、糖和猪油做黑洋酥。而邵炀则帮着打下手,那边需要帮忙就去那边。
      慢工出细活,团年饭不能有一丁点儿瑕疵,所以整个下午都在忙活。

      邵炀第一次清晰认识到为什么妈妈总说过年是很有讲究的。
      许家年夜饭的菜肴相当丰盛,且道道都有讲究。
      一大砂锅水笋烧肉摆在饭桌最中间,里面有下午做的蛋饺和汤圆,热气腾腾,寓意团团圆圆。红烧鱼份量很大,用吴红芳的话说是一定要有剩下留到第二天,寓意年年有余。走油蹄膀费油,平时都不舍得做,只有过年这天或者重大的节日才能吃到。
      当然,吴红芳还照顾了邵炀的口味,之前去过照顾许沁坐月子,知道那边的风俗,特地多准备了一盘加了点辣的腊味拼盘,腊肠和腊肉错落的摆盘,看起来跟大餐馆招牌菜似的。
      许澈学着许沁给他夹蛋饺的模样,夹出第一个金黄金黄的蛋饺,给了邵炀。
      用同样带着期盼的语气,说道:“这是金元宝,来年万事顺遂。”
      “谢谢舅舅。”外公外婆在,邵炀就喊称呼。
      吴红芳跟许志恩一个劲儿给邵炀夹菜,他的碗都堆成小山了,吃都吃不过来。

      邵炀平坦的小肚子变得圆滚滚,跟怀孕两三个月的孕妇似的,但还是坚持帮忙收拾碗筷,二老拦不住,就随他去了。
      “跟许沁一样,都怕我俩多干点活累着了。”吴红芳看着许邵炀的背影,眼眶有些红润。
      信件寄出去好久,一直没收到回信,她隐约有点猜测,但不敢问,不敢向邵炀和许澈求证。
      有些东西不去戳破,就能骗自己还在。
      许志恩搂过吴红芳,轻轻抚摸她混杂了银丝的头发,语气有点苦涩:“是啊,跟他妈一样,聪明,会来事。”
      二老小声地说着,眼底漫起跟这个节日不符的哀伤。

      家里没有电视,守岁期间扑克牌成了唯一的消遣方式。
      四人玩起了抽王八。
      邵炀跟林海军玩过,知道规则,对他来说不难,拿起自己那份,理了理牌。
      第一轮打对子,四个人手里都剩了几张单牌。
      邵炀跟许澈住久了,清楚许澈的一些小动作,画图看书时遇到需要思考的地方,会习惯性转笔,而现在右手食指有规律地轻轻拍打着拍背——在思考,说明他手里有货。
      几轮下来,桌上的对子越堆越高。
      吴红芳先出完了牌,拍着手笑:“我出干净了哦~”
      许志恩也只剩两张,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轮到邵炀抽许澈的牌了。
      许澈手里就剩三张,:“抽吧。”
      邵炀看了许澈一眼,转而盯着那三张牌,伸手抽了右边第一张。
      许澈把牌收回去。
      邵炀心里大概清楚剩下哪一张是王八了,下一轮,他要把王八抽走。
      他反问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抽走王八,脑海里一幕幕闪回许澈做过的事,冒着雷雨三更半夜背他去医院,一罐接一罐的麦乳精,新世界百货洋气的时装,送裁缝店的的确良,还有又贵又量少的议价粮。
      大概是舍不得吧。
      下一秒,邵炀就为自己居然生出舍不得的情感而感到疑惑和惊讶。

      又转了一圈,许澈手里还是三张,邵炀手里两张,该邵炀抽了。
      邵炀没看第二张,直接抽了右边第一张,翻过来,方块7。
      配不上。
      邵炀不动声色地插进自己手里,换出一张散牌放回去。现在王八在他手里了。
      许澈微微一愣,牌局局到了一半,他就根据已经出了的牌算出来那张方块7是王八,所以想将王八留自己手里,邵炀就这样水灵灵地抽走了。
      轮到邵炀递牌给许澈抽,他把两张牌来回倒了好几遍,让许澈抽走一张配不上的,许澈手里又剩两张了。
      到许志恩了。他从邵炀手里抽牌时,邵炀把王八悄悄放在最上面,许志恩眯着眼抽了一张黑桃A。
      许志恩一看,乐了:“没配上。”说着把牌插进手里。
      邵炀心里一松,面上不动声色。
      最后几轮,许澈抽走了许志恩一张牌,配上了对子。
      许志恩手里就剩那张王八了。
      “你还玩不过两小孩,哈哈。”吴红芳无情嘲笑许志恩。
      许志恩笑了笑:“这把意外,再来一局。”

      不知不觉时间就挨近十二点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提早了一两分钟燃放鞭炮。
      许澈收拾好扑克牌,拿上鞭炮往院子去。
      “放个鞭炮,不会出事。”许澈回头看了眼邵炀,屋后亮堂堂的黄色暖光刻画出邵炀长高了的轮廓,他好像在笑。
      邵炀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等你放完,一起上楼。”
      “行。”
      许澈划了根火柴,点燃了鞭炮,预想中嘈杂的爆破声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双有点冷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回头是邵炀贴近眼前的脸,他眉间挂着几点白雪,乌黑明亮的眸子映出夜色里炸开的一朵朵红橙相间的花,眨眼又枯萎。
      刻意藏起来的记忆又一次冲了出来,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将许澈淹没,但这次回忆的漩涡没能再卷着他走,比起过去的事情,他更想记住现在的美好。
      他笑了,发自内心,双眸弯如弦月。

      二老还没睡,在客厅候着,专门等俩人进来,默契的掏出两个红包。
      两个红包摸起来厚厚的,手感非同一般。
      “谢谢外公外婆!”邵炀嘿嘿一笑,给红包揣进兜里。
      “爸,妈,我都多大了,不用给红包了。”许澈挡了回去。
      吴红芳拍了许澈手背一下,笑骂道:“你多大都是我儿子,我给我儿子发红包天经地义。”
      “对,天经地义。”许志恩附和道,声音比吴红芳更大,显得他更有道理。
      许澈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绵延的细长幸福。
      许志恩拍了拍许澈肩膀,语气郑重:“睡个好觉,一觉醒来大年初一,什么都焕然一新。”
      许澈知道的,从离婚到现在,爸妈都没说过他,没个过他压力,今年给红包其实就是在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永远为你开门。
      比起议论的流言蜚语,他更怕听到亲人的关心,因为他怕丢盔卸甲,将最软弱的那一面留给亲人,让他们看到了担心。
      但真正的亲人是无论他如何,都会张开怀抱,给他温暖,比如邵炀,比如爸妈。
      “我会的。”许澈点点头。

      四人各怀心事回了各自房间。
      邵炀一进房间就拆开了红包。
      不得了,外公外婆每人给他15元的红包,以他的观察,外公外婆每月收入在六十五元左右,这一个红包就占了他们将近四分之一的月收入了。
      邵炀看着红包出神,想着要怎么支配这份收入,他脑海里忽地浮现了某个人模糊的轮廓。
      对,他要去找那个人,然后划清界限。
      邵炀算了算要花掉的钱,还剩下十元钱,以往压岁钱顶多几毛钱,还要被邵二拿走,这十元邵炀能想到的就是存起来,等必要时再用。
      “咚!咚!咚!”
      敲门声吓了邵炀一激灵,慌慌忙忙将钱塞回红包里,再将红包压进枕头底下。
      “请进。”
      许澈拿着红包推门进来,“看你没睡,拿着。”
      邵炀大脑好像蒙了片雾,一时间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因为他长时间跟许澈生活在一起,加上许澈后来严格要求他不能喊辈分称呼,以至于他潜意识认为,许澈就是个年纪稍大的哥哥,完全没想到他会给自己红包。
      “不……”话没说话,许澈就摆摆手,让邵炀别说话,转身就走了,轻轻给门带上。
      许澈给的红包手感摸着比外公外婆的还要厚实。
      邵炀看着那扇还留有许澈余温的房门,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该关灯睡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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