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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不开心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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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也是第一次模拟考试正式拉下帷幕,邵炀成绩依然控制在不上不下的八十分左右。
许澈知道邵炀又在控分,叮嘱了几句。
就此,邵炀开启了短暂的寒假生活。
天气很冷,上海连续下了好几天小雪。
邵炀有点不习惯,得了点小感冒,他以前居住的村子海拔高,又在背风坡水汽少,基本不下雪,更常见的其实是凝冻,树木、石头上结成一层透明的冰壳,一到深冬漫山遍野雾凇景观。
邵炀难得看到飘飘然白茫茫的雪,虽然薄薄一层,像毯子盖在地上,这两天跟林海军跑到雪厚的地方堆雪人,不过雪太少,堆出来的雪人脏兮兮的,很丑不好看。
今天林海军跟着林世平回老家过春节去了,没人跟邵炀玩,就懒得出门了,窝在家里看小说。
“今天要出门吗?”邵炀听见许澈收拾东西的动静,眼睛从小说密密麻麻的字里抬起。
“嗯,你也收拾几套衣服,去外公外婆家过春节。”
往年许澈是在厂里过的,只是今年二老下达了命令,带外孙回去过年。
“我以为你去见李老师呢。”邵炀拿起桌上的枯树叶夹进书里。
“她这几天没空。”学校放假了,李雯芬空闲的时间应该更多了才对,但偏偏忙起来了,怕是张罗家里过节的事情吧。
许澈也觉得奇怪,正常见了三四次面,基本确认印象可以,要进入下一步,带回家里见见长辈。可许澈主动提带李雯芬回家见父母,她却有些推脱,不知道是嫌去父母家远还是有别的原因。
没见父母,不知道双方家里的顾虑,就没办法更进一步讨论嫁娶事宜。
邵炀从衣柜里拿出来时缝补过的老旧背包,塞了几件身衣服和内裤,可利用空间几乎就见底了,放不进去厚一点的冬装。
许澈见状,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把包让给了邵炀,然后拿过邵炀的旧背包随便抓了点内裤贴身的衣裤塞进去。
“老房子有我的衣服。这件羊毛针织衫衣服就穿着去吧。”许澈说道。
邵炀点了点头,新衣服特别柔软,就是太大了,不过没办法这衣服没有小的码数,好也好在足够大,多穿两件在里面也不显得臃肿,背包里的衣服少拿起来趁手多了。
收拾完毕,俩人确定关好窗户了,正式出门。
厂里有很多成了家,或者没家的人留了下来过年。
年三十,宿舍楼好多户都贴上了春联,有些还在门口贴了窗花,很有年味,整个二楼好像就许澈宿舍没有任何装饰。
楼梯口碰到隔壁黄三妹,她热情地跟许澈邵炀打招呼:“哎哟,你们这新衣服真好看,就是邵炀的看着大了,这样一看你俩像哥哥弟弟。”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给二人。
“我带邵炀回家里过年,得赶公交车。”许澈说道。
“婶子会见~”邵炀挥了挥手。
俩人转身要走,黄三妹又喊住他们:“诶诶,你们等一下婶子,婶子很快,不耽搁你们坐车,很快!”
黄三妹进宿舍捣鼓了一阵,拿着两个红包出来,态度强势地塞他们手里。
邵炀十来岁,拿红包还算正常,但许澈二十四还结过婚,怎么也不该收红包。
“拿着,红包也没得多少钱,图个心意。邵炀学业进步考上理想的学校,许澈工作顺利遇到正缘。”
“谢谢黄婶。”邵炀乐呵呵地把红包揣进裤兜。
许澈也淡淡地道了谢,他隐隐约约感觉黄三妹话里有话,但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八卦,又怕人家正常关心而自己想多,最终还是没多问。
快出宿舍区了,后面传来急促的呼唤声,一开始音量很小,后来渐渐迫近,可以清晰听到喊的,许工等一下,等一下许工。
许澈转身,陈姐跑红的脸映入眼底。
陈姐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宿舍住五楼最中间的位置,看到许澈就立刻从下来了,一路狂奔,耗费了许多体力。
“陈姐有什么事,慢慢说。”许澈扶起陈姐,轻轻地从后颈抚到后胸的位置,帮她顺顺气。
邵炀主动帮忙扶陈姐到旁边的石凳子坐下。
陈姐顺过气了,抬眼望了眼许澈,眼底的愧疚像烧开的沸水,低下了头。
她声音闷闷地说着:“是姐没了解清楚,差点害了你,你不要怪姐,姐真的不知情。”
许澈心里咯噔一声,眼皮抽动了一下,睫毛微颤,嘴巴微张吸了口凉气,预感到之后的话会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不由得想起了方才黄三妹那句遇到正缘。
“什么害了我,陈姐,你慢慢说。”许澈忽地感觉前面有个伪装好的陷阱,自己差点一脚踩进去。
陈姐双手十指交迭,手指不停不停拍打手背,双腿小幅度地快速跺着地面,抬头看了眼许澈,又触逃避地低头,非常焦虑不安:“李雯芬,李雯芬没跟姐说清楚情况。”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
最后一天上班,员工都没什么上班积极性,慢吞吞磨洋工,车间主管也是人,能理解同志们的心之所想,同样想快点放假,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偷懒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三妹和陈红霞一个车间,俩人见主管不怎么严抓,就聊起了天。
黄三妹答应了邵炀别往外说,真没往外说,那么久没跟任何一个人说过半个字,但陈红霞炫耀般主动说起,以为自己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天大的好事,给她憋得差点出内伤。
“二小的语文老师,李雯芬,过完年可能就跟我们厂里许工结婚咯。我看他们两个登对的很,郎才女貌。”
“你怎么知道能成,你连他们见过家长都晓得了?”黄三妹知道一些内情,以为陈红霞故意将这种不好处理的烂摊子甩给许澈,带着几分怒意,语气有点冲。
“见家长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嘛,你看他们经常见面约会,肯定对对方都很满意,指不定今年接着过年的名头,到对方家里拜年呢。”陈红霞陷入美好的想象,口吻暧昧。
黄三妹肚子里憋着气,不太想跟陈红霞聊了,手上做工的速度又恢复了平常的效率,阴阳道:“你又不是当事人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说得这么信心十足,反正我不看好。”
陈红霞不明白今天黄三妹今天怎么了,聊到许澈李雯芬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句句话带刺针对她,不由得啧了一声,据理力争道:“人家女方不嫌弃许工离过婚,不嫌弃他带着个外甥,更不嫌弃他还没分到房子,相貌和工作条件都不差,你说有什么成不了?”
黄三妹翻了个白眼,心想为什么接受你还不清楚,李雯芬就看上了许工年轻,向上晋升希望大,每月工资高,还能多个小孩儿没事帮她干事照顾老人吃喝拉撒,人家肯定一百个乐意。
“你这人怎么这么黑心,这种媒你都说。”黄三妹哼道。
这话一出,陈红霞立刻就炸毛了。
她陈红霞,做媒没有二十对都有十五对,个个都夸她介绍得好,成了的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没有一对不感激她,而且她忙前忙后一分钱没要一份礼不收,怎么就黑心了。
上班时间,陈红霞不敢太大声,手里的动作没停,咬牙切齿地说:“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黑心了,附近几家工厂,谁不知道我陈红霞三好媒人?!”
黄三妹就是替许澈感到不值,口气极冲:“给许工介绍个父亲瘫痪卧病在床的,让人家十几岁的外甥过去当免费劳工,你好意思?”
邵炀和林海军去二小附近玩,专门挑供销社、生活服务部和小卖部附近,居民买东西碰上会聊几句,他们就听墙角。
得益于李雯芬没见过邵炀,还真被他俩蹲到了。
在供销社门口,听到有人问李雯芬家里怎么样了,她说爸爸还是老样子。
光凭这句话,还不能足以证明什么,但第二次,他俩在小卖部买东西,遇到两个来买东西的婶子,她们边走边聊。
“李家那姑娘,福气好哦。”
“雯芬啊?怎么福气好?”
“有人给她说了个媒,国营船舶厂的高级工程师,年轻的嘞,比她小三岁,长得一顶一的俊,工资又高,职位还能升,估计两年能当上科长,依我看他俩指不定过不久就订婚期了。”
“哦哦,之前那个被媳妇甩了,事情传到我们这边那个是吧?”
“对,就是那个。是很俊,很有前途,就是名声不太好。”
“也算登对,一个爸爸瘫了,一个离过婚名声不好,媒人眼光真毒辣。”
“什么媒人眼光毒辣哟,是李雯芬专门找上门,让船舶厂的人帮忙介绍的,大胆着呢。”
听见瘫痪二字,邵炀呼吸一紧,口袋里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林海军手伸进他衣兜,掰开指甲快嵌进肉里的拳头。
邵炀感觉胸口有团火再往上供,烧得他喉咙发痒,压低了声音很严肃地要求林海军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连亲爸都不能说。
林海军喜欢跟邵炀待在一起,而且邵炀说的话基本不会出错,所以他照办了,林世平问题为什么跑那么远到二小玩,他一个字都没说。
邵炀知道,由他说出口不合适,一个外甥,去调查舅舅的相亲对象,往好处想是担心舅舅遇人不淑,往坏处想就是怕舅舅的钱以后交给舅妈,他不能继续过现在的好生活。
所以后来,就是邵炀在宿舍告诉黄三妹这个秘密,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许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黄三妹和陈红霞争论中将实情一五一十脱出,不过没将邵炀供出来。
陈红霞听完嘴巴半天没合上,眼眸充满了别开玩笑的意味,但黄三妹义愤填膺,目光还带着涌动的怒意,她就知道是真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撮合了十几对,碰上这么过分的人。
当时李雯芬说自己母亲去世,父亲健在,她还去问了人,李雯芬父亲的情况,那几个人跟李雯芬关系好,早就说通了,都说李雯芬父亲健在,这才骗过了她。
得知真相的陈红霞难受得不行,她对许澈印象和不错,知识丰富专业能力强还踏实肯干,她这样撮合不就等于给许澈往火坑里推害人嘛,所以今天想找许澈道个歉,刚出宿舍门就看见许澈往外走,这才赶紧追了上来。
许澈听完消息,脑子顿时有点发懵。
“我昨晚找过李雯芬对峙了。”陈姐讲完了昨天车间发生的事,看了眼许澈,羞愧地低下头,苦涩道:“她承认了,她想先瞒着你,找个人假扮她父亲,等正式结婚了……”
等正式结婚了,跑不了,帮着照顾瘫痪的老丈人,还要让邵炀跟着端茶倒水,半夜起身捧痰盂。
许澈不知道该如何消化听见的消息,难怪黄三妹跟他说遇到正缘。
所以李雯芬一开始就不是看上了他,而是带着目的接近,那些看起来的温柔节俭,明事理好说话,都是引他踏入陷阱的诱饵,甚至算计了邵炀。
邵炀抓住许澈的衣袖,小心地晃了晃。
许澈无声吸了口气:“陈姐你没做错,她有意欺骗,很难防备。”
“你不怪我?”陈姐如获大赦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噙着眼泪。
“不怪,现在悬崖勒马。”许澈安慰道。
陈姐眼泪一下就决堤了,抹了把眼泪,眼睛爬满了红血色,双手握住许澈右手,带克制的哭腔,连道了三声谢谢你不怪我。
陈姐回去了。
许澈怀着沉重的心情,往爸妈家去。
他想,是不是造过什么孽,怎么一段两段感情都那么戏剧性,向来相信科学的他不禁怀疑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八字不好命数有问题。
许澈头靠在玻璃窗上,目光无神地看着外面往后倒退的景色,侧脸泡在柔光里,眉头微皱,下垂的睫毛,紧抿的嘴角为他增添了一缕易碎的悲悯感。
“你没事吧?”邵炀小声地问,他心里的许澈总是云淡风轻,哪怕生病都没露出过这样柔弱的一面,很担心。
许澈眼珠子动了动,睫毛像无力的蝴蝶扑打翅膀,短暂落在邵炀身上,又转回去,没有焦点对着窗外重复的景色出神,轻声说道:“没事。这事你别跟外公外婆说。”
邵炀用力地点点头:“我谁都不说。”他顿了顿,双手搭上许澈放在大腿的左手,让自己手掌的温度深入他的皮肤,久违地认真喊了一声舅舅:“不开心可以悄悄我说,说出来会舒服点。”
那个刹那,许澈觉得邵炀像个简陋的小棚子,能让他短暂歇口气,躲避一些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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