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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等君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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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莘披着风雪踏进门,发出了一声疑惑:“哟!今儿个人这么齐,萝卜开会呢?”
明惊风没回应那句萝卜,只欠身说道:“确实有要事和大家商议,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闻莘无所谓地摇摇手:“不辛苦,命苦。”
“噗哧”一声,莫听铃没忍住笑。
紧随其后的是沐檐与司楷,一人罩着墨绿大氅,显得人淑雅。另外则撑着鹅毛毯子,裹得如粽。
白徵撤回了目光,心中暗道:原来此间也下雪了。
今日热闹,因着他和霍相隐吵这一架,观元峰头回迎来了踏破门槛的繁华。
此前议事都汇集在破云峰的主台,骤然换了场地,倒显得颂春殿的逼仄狭窄格外出挑。
莫听铃难得打量起这座主殿,认真道:“霍峰主,你这里比起破云峰来,还真是挺寒酸的。”
霍相隐笑不露齿:“聚气藏风,是有大学问。”
女儿家头一偏,道:“怪我学识浅显,这不,文绉绉的话我听不懂。”
闻莘抓起把瓜子说:“霍师兄的意思是,好的风水有益于身心健康。”
沐檐随便选了一处坐下,开口便是如沐春风的温雅:“宗主师兄喊我们来,是要做什么?”
司楷大约猜出了些,却不敢贸然开口,只把眼睛放在淡然喝茶的楚念安他爹身上。
明惊风把情况与决策大致说了,末了看向姗姗来迟的人,问:“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闻莘一脸凝重,思量许久才道:“宗主的意思是,你们要组团去长溯打怪?”
虽然不知道打怪是何意,但“组团”两个字,明惊风是听懂的。
他点点头道:“阿隐和小师弟身为仙禽不可能坐视不管,楚栖身为凤凰,更应该追溯先祖的召唤。”
司楷抬眼,露出淡淡死感:“宗主,你也要跟着去?”
明惊风握上身边人的手,目光坚定且柔:“这么多年来,这个人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我自然要与他共赴远疆,同生共死的。”
他这话说的旖旎,听上去颇容易令人误解。
莫听铃捂眼:“宗主师兄,在大家面前还是少念叨几句生儿育女的事罢,求你了。”
沐檐倒是一脸平静,开口道:“刚好我对霍宗主留下的那瓶解药有些好奇。既然你们要去,我也跟着一探究竟好了。”
闻莘讶异:“你还真的想复刻一瓶啊?”
沐檐柳眉轻蹙:“何谓......复刻?”
闻莘张了张嘴,挠头试探说:“......重现于世?”
沐檐柔柔地“哦”了一声:“懂了。”
目前只差二人悬而未决,霍相隐身为当家大师兄,不禁多看了几眼师弟师妹。
“你们两个,有何异议?”
闻莘“嘶”了一声:“异议没有,但我是蛊修,只擅长杀人于无形,正面刚是不管用的。我去到那边似乎帮不上什么忙,若是添乱,便不好了。”
沐檐侧目,提醒说:“你难道不想培养一些新的蛊虫?”
闻莘忽地心动了。
只不过前脚刚说完帮不上忙,后脚就紧随一句打脸的话,总归不是那么好看。她搓了搓蠢蠢欲动的手指,装模作样地矜持几句:“经你这么一说......”
“经我这么一说。”沐檐点头配合,“你决定如何?”
“我去。”司楷忽然横插一嘴。
闻莘瞬间睁大了眼:“你不是宅男吗!怎么也说去!”
司楷淡然蹦出二字:“好奇。”
这话一出,就剩了闻莘一个人。
她指着司楷,又回怼自己,看了一圈后,忽地颓丧垂头:“你们都去,留我在宗门内也没什么用。真要有外敌来袭,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活像条看门狗。”
瞬间,引来许多声闷笑。
莫听铃闻言有些激动,笑道:“你可想通了,要跟着我们一同去?”
闻莘扬起下巴:“言已至此,自然是跟着去的!否则单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像什么话!”
“好!”明惊风一拍桌子,慷慨激昂,“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收拾收拾,择日出发。”
“等等!”宋不归忽地打断,“我们都走了,谁来看门?”
这话可算总提醒了一众上头的古董们。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沐檐兀自犹疑道:“知越还小,怕是不堪重任。”
明惊风目光怅然:“纪翩云回他的封地去了,就剩了时舒,怕是不够用。”
宋不归没好气道:“我难道还要把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鲤鱼留在山里继续给人偷吃吗?”
面对来自万顷峰的阴阳怪气,霍相隐选择视而不见:“冼峥的修为开不了守山大阵,留他在此,也无心向学,徒增烦恼。
闻莘左看看右看看,好奇说:“不是吧?你们都要带徒弟去?”
“组团么!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葛逢乐呵呵道,“我不强求,看徒弟的想法。他想去,我就带着;若是不去,我就让他守好家产,免得被人洗劫一空。”
闻莘思索半晌,心中一动:“也对!我可以跟孟语宾说带他去游山玩水。”
“你怎么连徒弟都要骗?”
她回眸,看向调侃她的莫听铃,笑说:“毕竟人生没什么乐子,总得有个傻的甘愿陪我一起疯。”
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了起点。
“谁守山?”明惊风指尖在桌上轻点,“总不能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千年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说道:“我们凌岩峰来守。”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降那身白衣。
白徵眼中毫无惧色,字里行间尽是对徒弟们的信任:“留江知白、余长缈和楚念安守山,足矣。”
“他们不用跟着你去?”闻莘提出疑惑,“你以前可不会如此放心。”
莫听铃也不禁讶异:“我以为以你的严厉,高低要把他们绑去长溯历练一番。”
面对众人奇异的目光,他摇头,正色道:“念安处境危险,不能下山,守在宗门内是最好的选择。江知白和余长缈当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弟子中难得能肩负起大任的,让他们镇守此地,我也能安心些。”
莫听铃的眼神难得变换几下,最终抚掌欣慰道:“小师弟,你变了。”
白徵侧目:“变了什么?”
女儿家皓齿一呲:“变得顾全大局了。”
这话说的......
“我虽抓他们功课抓得紧,但总不能那么自私,为了一己执念弃千年家业而不顾。”
喝茶的杯忽地停在半空中,霍相隐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问道:“我记得你儿子是天灵根?”
白徵点头:“凤凰大抵都是天灵根,怎么了?”
他思索片刻,提出一个猜想:“若是将守山大阵的重任交予念安,能行吗?”
明惊风闻言探过头来:“掌握守山大阵需要多久?”
霍相隐沉思:“当年楚栖跟着我学,用了不到五天,只是不知念安......”
他说罢,将目光投向了两只凤凰共同的师尊身上。
白徵目不斜视道:“念安资质不比他父亲差,你若实在担心,留一周时间应当也差不多。”
“既然这样,不如就将前往长溯的时间推迟一些,更为妥当。”明惊风击掌三下,环顾四周,“诸位可有异议?”
“一切以安全为主。”宋不归领头表态,“毕竟我们两宗承载的不止是虞都灵脉。”
莫听铃笑着接话:“还有先辈遗志!”
众人满面春风地结伴离去,似乎此行并非什么丢命的举动,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游。
司楷慢慢悠悠走在最后,用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逮住后来居上的闻莘,打了个回旋镖:“闻师姐,什么是宅男?”
闻莘奇怪地看了司楷两眼,过了许久才想起这茬。
“宅男么,顾名思义,就是宅居在家不出门的男人。”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像你这种,平常不修边幅,从不串门交友,每天像条睡龙一样盘踞山内,没事儿就杵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脱打铁,头发是不理的,衣服是不换是,热了不知解暑冷了不知加衣,还有,你那个小厨房至少三年没开火了吧?有这个闲工夫炼火器,怎么不去烧顿吃的......”
“好了,别说了。”司楷打断道,“再说下去,你我师门情义一刀两断。”
——
这厢白徵回到凌岩峰,找到了正在整理行装的楚栖。
眼前这只凤凰对门内惊天动地的决策毫不知情,见白徵回来只笑眯眯地牵上手,亲昵道:“师尊,您回来了?”
白徵“嗯”了声,手指在对方掌心里刮了两下。
楚栖心头一软,笑里带甜:“霍峰主怎么说?”
他解下斗篷,顺手递了出去,道:“鸣山宗里除了我们凌岩峰,全员通行。”
楚栖呆住了动作,似被寒冰冻僵原地,活像个雪人。
白徵见状,有些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凤凰的耳垂:“怎么了?呆子似的。”
楚栖打了个激灵,摇着头说:“弟子只是震惊,怎么闹出如此大阵仗?”
他笑了声,靠在椅背悠悠道:“你霍峰主说的不错,结界外的那股不明灵力或许源于某位不为人知的惊世大能,只放我们两个去,未免太视生命为儿戏。”
楚栖趴在那弧度优雅的肩上,将散落在地的秀发捞起来玩,闻言说道:“既然霍峰主不放心,那由他跟着咱们去便是,如何牵动了其他人?”
白徵舒服得闭上眼,说:“霍峰主去,宗主势必不会独自待着。你莫师叔身为医修,肩负宗门上下所有人的安危,这厢去了四个,她自然会被牵扯进来。同理,葛峰主自然也不会落单。沐峰主则是要追溯我父亲那瓶解药的渊源,至于剩下的两位么......”
他顿了一顿,眉间染上笑调侃意味:“不过是跟着去凑个热闹罢了。”
楚栖被那笑晃得丢了魂,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感叹:“师尊的笑真好看。”
白徵转头,挑上对方的下巴,眼睛微眯:“五百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不长进?”
“一笑勾魂么。”楚栖的嗓子里像沾了糖似地黏黏糊糊,“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看不腻的。”
鸣山宗上下这几日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如此阵仗,自然瞒不过置身事外的其他几个人。
白徵前脚刚将楚念安送去观元峰学习守山大阵,后脚回来就被两个徒弟截住了回来的路。
“师尊,咱们宗门发生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和我们说?”江知白作为大师兄,身先士卒提出不满。
白徵拍了拍手,淡然道:“不过昨日才做的决定,距离动身还有一周,总不能叫你们提心吊胆地过上这些时日。”
余长缈苦哈哈地道:“都不知道要守多久呢!多一周少一周有什么所谓?师尊万万不该瞒着我们。”
“天底下总有不透风的墙,哪里需要我瞒着?”
他说得潇洒,目光往花月堂的方向飘。果不其然,那道陪着青团子的身影伫立门外,见他望来,信步上前行了个礼:“长宥仙尊,鸣山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嗯。”白徵淡淡回了句,看了眼栖于阮溪棠肩上的青光,心中竟生出些不舍来。
“傅念,就拜托你了。”
阮溪棠一怔,随后露出个舒心的笑,道:“那是自然,请仙尊放心。”
没有过多的誓言,也无需掏心掏肺的保证,只是一句放心,便叫人再不生疑。
他叹了口气,遥望日落西山,忽地生出几分惆怅。
似乎很多年,没有像如今这样告别过凌岩峰了。
徐徐回身,一向冷硬的人难得放缓了语气,也不知朝谁叮嘱:“替我守好鸣山宗,等捷讯归来。”
这话存了死志,淡泊名利地,听得江知白和余长缈心中一颤。
二人对视片刻,忽地跪地而拜,异口同声道:“弟子承蒙师尊托付,定不辱命。”
阮溪棠显然也听懂了话中意味,沉默许久,忽地躬身而下,做了个长揖。
“上岳宗弟子阮溪棠,自请守护凌岩峰,等待仙尊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