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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约法三章 师尊在想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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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洞若观火的明眸将潜藏许久的秘辛点出,所有思绪在这一瞬间尽皆化作心头微颤。
她猛然抬首,震惊在眼中隐隐跃动:“师尊是如何看出来的?”
白徵只说:“你这般自强的性格,若非心中藏了事,断不会找上擎渊台。”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白徵这个当爹又当妈的将几个孩子养了这么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好在余长缈是个懂事的,当场坦然认了栽,道:“师尊慧眼如炬,修云岭中确实藏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既如此,那你且说说藏了什么事?”
白徵直觉,定和凤凰有关。
果不其然,余长渺的目光放在了旁边宛若鹌鹑的楚念安身上。
“师弟对此事更为了解,不如让他说吧!”
白徵来了兴致,目光横扫过来,把楚念安头顶的天戳了个窟窿。
盛威之下无谎言,小凤凰嗫嚅两句,声若蚊吟:“其实也没什么,孩儿之所以赶着去修云岭,是因为前段时日察觉长溯地界有不明灵力的波动。”
不明灵力?
白徵用眼尾挑起质疑:“虞都距离长溯有千里远,你如何得知那边有灵力波动?”
“……孩儿向司峰主借了个器物。”
这话没有主体,且前言不搭后语,令人听得云里雾里。
白徵皱眉:“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明白,你父亲怎么教的?”
无辜躺枪的楚栖:“师尊,我可从未这般含糊其辞过。”
“你闭嘴。”他回眸瞪眼,“晚些再收拾你。”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说话,一时间擎渊台上安静如鸡。
白徵斜睨:“让停了吗?”
楚念安的头更低了:“煅霞峰练了个新器物,可在千里之外探测不同灵力的波动。我把它放在修云岭,就是为了监测许拂昇的动向。”
新器物?煅霞峰?
以炸山为日常的司楷竟然练就了如此神器?
白徵思索着,沉着脸一言不发。反倒楚栖见状,代替问道:“你说的不明灵力来自哪里?”
楚念安看了一眼余长渺,说:“灵力不止一缕,但无不例外全都来自于长溯东部。当时师姐说想要一探究竟,看看是何方神圣前来侵扰,我便顺水推舟跟着去了。”
楚栖问:“有多特别?”
楚念安冥思苦想,不太确定:“大约是……人间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
“难道是异界?”
白徵低眉思索片刻,突然抄起剑。
楚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的腕道:“师尊又要去哪儿?”
不满的视线落在了那只拈花手上:“松开。”
“我不!”凤凰被激起了犟脾气,有些凶,强硬道,“师尊不说,我就不撒手。”
二人四目相对,手上都暗自用了较劲的力。
白徵气笑了,隐隐磨牙:“小崽子,什么能耐还敢拦我,胆子肥了你!”
楚栖不甘示弱:“师尊若想下山打架,我立刻去找掌门师伯告状!”
藏不住的沉水香里带了几分镇压的意味,专门冲着白徵的脊柱而去。
他浑身一软,忍不住深吸几口气,冷冷地瞥了眼杵在旁边看戏的两个,寒齿轻张:“看什么?滚出去。”
识趣的余长渺抓起楚念安就跑。
人做鸟兽散,擎渊台上重回空旷。楚栖收起一身蛮横霸道的信香,贴上来懒懒地撒娇道:“师尊还没跟我说要去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呼在那张春意盎然的脸上。
“怎么?管天管地,还要管你师尊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楚栖捏着贴上来的手,笑着说:“当初是谁提出来的约法三章,师尊难道忘了?我不能下山引人注目,您也不能寻架斗殴。”
白徵心虚地别过脸,不说话。
絮絮叨叨的话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停歇,不安分的手指逐渐挪到了腰间红绸上。
“师尊,告诉我此行目的,弟子便不闹您。”
白徵哪里是肯服软的人,当下一把按住了探在腰上的灵巧,眼尾凌厉横飞:“凤凰崽子,敢威胁我?”
楚栖好生无辜地将人看着:“师尊,白纸黑字按了朱砂印,您可不能出尔反尔。”
“谁跟你说我要去打架了?”
白徵回身,手指刮上对方的下巴,眼中盈了一点张狂的笑意:“你师尊我要去煅霞峰了解情况,怎么,这也要拦?”
楚栖被勾得心痒,当下困着他讨趣儿:“好师尊,您故意的。”
“是又如何?”喉间溢出一连串的笑,“只许你威胁我,不许我撩拨你了?”
楚栖将人看了半晌,静静地,也不说话。
这个眼神太危险了,白徵读懂了其中意味,忍不住心里发毛。
“想都别想!憋着!”
他扔下一句话,身形如电,直接冲出门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金红色的流光擦风而过,在身旁快速掠出残影,不等白徵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驮在凤凰的脊背上,从青霄万里冲向中洲崖间的瀑布深潭。
溅起的水花拍在袖间,白徵看着可遮天蔽日的巨鸟,惊愕道:“你做什么?”
凤凰理了理自己的毛发,一双凤眼分明染了如狼似虎的情,尖喙超前伸去,叼开了飘扬的红绸。
“你疯了!”他终于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挡,“在这种地方也敢乱来!”
凤凰不语,只一味地将翅膀扫过每寸细腻。
“楚栖!停下来!”
浑身都被打湿了,白徵想转身爬出去,却又被一把护了回来。
“逆徒!你带我飞到中洲,居然是为了玩这个?”
“光天化日,荒郊野岭......你个,疯子!”
“楚栖,你找死!”
“停下!”
“什么神兽凤凰?分明就是孽障!”
“滚开!”
“明日,我非把你的毛拔了不可!”
一声声怒骂被悬落九天的飞瀑掩盖,行到最后,尽皆化作尖锐的清啼。
白鹇趴在潭边,一身白如新雪的长羽尽被打湿,从里到外散发着呛人的沉水香。
凤凰用尖喙顶了几下,见对方双眸紧闭睡得深沉,才忍不住用赤羽做被覆盖其上。
那双迷离的凤眸恢复了清明,在阳光下隐隐闪烁,似乎在懊恼着什么。
到底还是没忍住,凤凰想。
此番甘霖期也不知为何,竟来得毫无预兆。骇人的信香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山谷,强悍如白徵都忍不住在翻来覆去间哭哑了嗓子。
“师尊,我错了。”他吻上对方的后颈,连人身都不敢变回来。
楚栖知道,若是敢在今日把人喊醒,白徵就能让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周后,长宥仙尊果然怒气冲冲地闯入了煅霞峰。
他孤身前来,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把正在打铁的司楷吓得一愣一愣。
那只抡到半空中的捶忽然停住,过了许久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挂在一旁衣服扯过,匆忙套上。
“长长长长长宥仙尊。”他系衣带的手指都在抖:“您怎么不人通报一声就过来了?让我毫无防备。”
白徵本想顺势吐槽几句煅霞峰根本没有传讯弟子,但一瞥见司楷精壮的身躯,便恨不得自戳双目。
“抱歉,是我莽撞了。”他闭上眼,聊表歉意,“只是刚好路过,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问,就直接过来了。”
司楷干笑两声,宽慰说:“没事,没事。”
白徵心想,你没事,我有事。
但凡被那只凤凰知道自己看了其他男人的上身,又要好几日下不了床。
司楷整理好易容,端来了茶水点心,很是客气:“招待不周,长宥仙尊见谅。”
“无妨,我不讲究。”
白徵说罢,拿起一杯茶润了下嗓子,才道出目的:“我此番前来,是想请教一下关于修云岭的那具器物。”
司楷一愣,随后点头了然一笑:“看来念安已经跟长宥仙尊坦白了。”
“坦白?”白徵玉白的指轻扣在杯沿上,哼笑一声,“若不是他行踪诡谲,我还抓不住这个把柄了。”
想起宗门内关于眼前此人一言不合就上门寻仇的传言,司楷不禁汗如雨下。
“长宥仙尊莫非......觉得在下是帮凶不成?”他小心翼翼试探问。
白徵放下茶杯,难得投来疑惑的眼神:“司峰主何出此言?”
“不是啊?”司楷将话回味了两下,忽然换上笑颜,道,“我就说长宥仙尊性格阔达,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性格其实并不阔达的白徵:“......”
“司峰主谬赞了。”他干巴巴地,礼尚往来回了句客套话,“我此番前来......”
“长宥仙尊此番前来,是想了解念安从我这借过去的器物?”司楷给对方倒了杯茶,掐断了话头。
既然开门见山,白徵也不客气,当下颔首直接问:“我比较好奇,那个器物真的能探测到千里之外的灵力波动吗?”
“若严谨些,便不能这么说。”
“何解?”
司楷吸气,纠结了一下用词才道:“如果只是为了探测某个人的行踪,此器确实可以做到,但毕竟人各有异,并非时常能够奏效。”
“为何会有如此差异?”
只听对方“害”了一声:“你就当我技艺不精好了。”
身为煅霞峰峰主、当时大能中唯一的器修,若连他都技艺不精,世上更无器修能出其右者。
相当如今仙门众人的看家本事,白徵不以为然:“司峰主何必自谦,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客套什么。”
司楷不禁夸,说起研究成果便眉眼弯弯,当下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这个器物乃偶然天成,在此之前并未有过太多的思量,应当不太成熟。”
白徵问:“我听念安说,这个器物可以探测到许拂昇的行踪?”
司楷道:“确实如此。”
“若此言属实,是否意味着能探测到其他人的踪迹?”
“不一定,还是得看对方的身份。”
白徵忽地来了兴致:“有什么讲究吗?”
“器物有限制,只能根据每个人灵力和信香的结合才能精确辨认。”
司楷解释得细,初听上去费劲儿,但举了个例子便容易许多。
“如许拂昇,土灵根修士,大乘中期,信香为天乾焚草,将这些信息全部记录在器物之中进行多线追踪,便不容易找错人了。”
毕竟这个世上,无法找出第二个大乘中期土灵根天乾修士的信香为焚草的。
白徵思考片刻,问:“若对方是个和元呢?”
司楷道:“这就是我说的局限。和元没有信香,仅凭灵力来进行追溯,怕是极容易出现差错。”
“原来如此。”他沉吟,“那这个器物是否能探测到未记载的不明灵力波动?”
“可以,但距离不会太远。”
“最远能到多少里?”
司楷掏出纸笔,计算一番才说:“若那股灵力没有被器物记录,最多不过三百里。”
“不能再远了?”
“仅此而已。”
白徵不语。
司楷见他凝眉,眼神微动,补充说:“长宥仙尊若是有这个需求,我可以试着改良一番重新练造。”
“不必,多谢司峰主的好意了。”
白徵礼貌颔首,告辞说:“今日来得匆忙,多有叨扰还请见谅,来日必当亲自携礼拜谢。”
司楷摆摆手:“不必不必,你当初能把念安送过来陪陪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白徵从这话中听出了空巢老人的孤独与寂寞。
他又寒暄几句,匆匆告辞,飞快离开了煅霞峰。
“三百里。”他边走着,沉吟说,“长溯往东三百里处,究竟能是什么地方?”
细想之下难免出神,没留意到前方有山石阻路,脚下被猛地一绊,身体朝前倾去。
若换做从前,白徵定然能凭着身法腾空而起,再借上巧劲儿一个旋身,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但今儿不巧,偏生被楚栖折腾去了力气,软绵绵的酥麻渗进骨头缝里,连半分劲儿都找不出来。
“小凤凰崽子,害我不浅。”
他卸了力,任由自己扑向地面,打算摔下去再狼狈爬起假装无事。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携着沉水的安稳。
鬓边吹起了一阵如兰斯馨的耳旁风。
“师尊在想些什么,怎么不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