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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就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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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霍扶光当机立断,将琅玉的尸身放到被烧毁的王座上,一个手刀劈晕了白清月,抱着人飞身离去。
“许家主,凤后已死。”
来人面目狰狞,他走上王座,见到失了气息的琅玉腹部平坦,当下沉了脸:“看来他肚子里的孽障被人带走了。”
“许正屏,我们可以撤了吗?”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那人回头,看着走上前来的林竺,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林家主,凤凰后裔断不能留啊!”
林竺皱眉:“凤凰气运已尽,且这里燃过真火,你怎么能保证凤凰遗孤没有死在这场大火里?”
许正屏冷笑一声:“莫家夫人负伤而逃,想来也活不久。唯一可疑的,便是跟在凤后身边的两只白鹇。”
林竺迟疑:“他们早已不知所踪,莫非你打算......”
“那两只白鹇定然带着凤凰金蛋跑了。”许正屏扬起手中的灭凤令,高声道,“所有人听我号命,不遗余力,全面彻查追杀!”
说罢,他解下琅玉别在腰间的佩剑,手上火种一扬,再次燃起了熊熊烈焰。
“不!”
白徵大喊一声,泪潸然而下。
王座上的身躯被瞬间卷入赤焰,他在临别前的最后一眼,认出了琅玉。
也认出了那柄剑。
再也不愿记起的那场中洲梦魇里,是这个声音将自己送上了轿撵,路过长满鬼新娘的坟地,在天地的见证下,与楚栖结了痴缠半生的孽缘。
而重生后,在亘洲长风道秘境中,被行朝托付着,将落霞剑重新带回人间。
他失神而望,忽然跪地伏身,虔诚一拜。
“儿婿,谢过琅玉殿下赐剑。”
尸骨横了一地,鬼新娘在脚边绽开。余光中忽地寒光一闪,紧接着背后吃疼,带起血色一片。
白徵悍然拔剑,转身向后劈去,却见来人蹭蹭两步后退,“砰”地一声巨响,炸开了满天尘土。
“长宥仙尊,梦境好玩吗?”
这个声音……不对。
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四周焚色渐隐,景象退回了不见天日的暗夜。他瞳孔微缩,持着剑,哑了声问:“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目光森然,“长宥仙尊,几百岁的年纪怎么还能如此单纯,连仇人的脸都认不出来了?”
“许,舀!”白徵骤然明白过来,捏紧了剑,恨着声,一字一句:“你还有脸来困我?”
许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仰天长笑,神情猖狂。
他的声音藏匿于夜,只有那份狰狞勃然欲出:“看到了吗?凤凰已死,怀着凤凰孽种的人,都得死!”
“疯子。”白徵冷冷开口,“你们许家,都是一等一的疯子。”
“是么?”许舀笑道,“你们白鹇一族过了千年,怎么仍旧冥顽不化,还要费心费力地讨好守护凤凰?”
他步步紧逼,眼中狂乱不减:“长宥仙尊,你可是甘愿用命来诞下他的血脉,以此换来后世诸多口诛笔伐,试问这种种细算,究竟谁才是疯子?”
想起许家对楚念安和楚栖的追杀,白徵不禁冷了一双远山眉,手腕微动,翻出两柄长剑。
“许舀,你都死那么久了,怎么还如此话多?”
“落霞剑?”许舀得志猖狂的神色忽地扭曲,提线飞扑上来,“那分明是我祖父的佩剑,怎会落在你手上!”
“你祖父的剑?”白徵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挥剑斩断对方手上的丝线,历喝一声,“这是凤后殿下赐予吾之神剑,什么时候成了你许家的了?”
“信口雌黄!”八道天阶灵傀骤然显现,将人齐齐围困中心。许舀站在对面,看着他的神色癫狂如斯。
“长宥仙尊,得了神剑又如何?如今天阶灵傀列阵,你敢破吗?”
喉间溢出冷笑,白徵双手持剑,寒刃夺光而来:“有何不敢?”
雪衣乌发不过蔽目之障,风来得迅疾,还未眨眼,剑就架在了脖子上。
“轰”地一声,烟尘四散,许舀的身形在眼前骤然化作尘土。
下一瞬,他提着八道灵傀,重新出现在白徵身后。
“小白鹇,省点心吧!”他扬眉而笑,“天阶梦魇困境,数万大乘期灵傀列阵在前,你逃不出去的。”
白徵一副看死人的眼神将他望着:“当年你围困楚栖,我尚且能一剑破了你的局。今日双剑在手,还怕你的纸人不成?”
“你说的是那只小凤凰?”许舀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了,你身上怎么还有他的气息?莫非你们师徒苟且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电光石火间,灵台骤闪,一个念头迅速擦过识海。
他看着许舀,惊怒交加:“你是在中洲秘境里给我下的纸灵傀!”
许舀的眼中忽然掠过惊喜。
“长宥仙尊。”他勾起玩味的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如今看来,倒是老夫眼拙了。”
白徵早年在仙门里打过太多的架,以至于名声常年毁誉参半,给当年还在世的许舀留下过这般印象也不意外。
用莫听铃的话来说,要不是凭那张惊天动地的脸撑着,长宥仙尊这个称号怕是早已声名狼藉。
“许舀,你如今不过一死人耳,怎敢与我论决巅峰?”他冷静开口,眉目在微弱的光照下看不清晰,“你说我有勇无谋,我说你匹夫当诛。”
凛冽的杀意从四周涌起,白光陡然照彻方寸,眉目在寒刃中映得清晰。
手起,剑落,两具灵傀的手足被迅猛斩下。
说时迟那时快,凌厉的剑风还未来得及带到第三具灵傀,只听“砰砰”几声,半空瞬间炸起数朵血花。
“嘶!”
白徵吃疼捂臂,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天阶灵傀可堪比大乘中期修士,自爆跟前无非追求一个同归于尽。就连化神初期的傅念,也险些带走了已是大乘期修士的徐晏栀。
鲜血透过指缝流出,滴在梦一般的地面,砸出圈圈涟漪。
许舀的身形在雾中渐显,嘴边噙着一抹来者不善的讽:“数百年不见,长宥仙尊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白徵哼笑一声:“倒比不得你半分阴险。”
“长宥仙尊。”对方嘲弄道,“纵使你半步渡劫,也无法在我八具天阶灵傀手下讨得半分便宜。”
“是么?”他淡然看着招至身前的两具灵傀,“那你尽管来试试。”
长袖舞动,剑随身转,面如新雪,眉似烟兰。世人常说长宥仙尊可一剑劈山,破海闯天,却从未有人知道,他自幼练习的从来都是惊鸿双剑。
快,准,狠。剑意所过之处,灵傀丝缕尽断,一具又一具的诡影在眼前炸起绛色烟尘,白徵不顾满身伤血,手下剑风层层刮起,青丝如瀑而飞,像一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鹰。
又一具灵傀炸开,他倒退两步,秋泓撑地支着身子,一滴红从嘴角滴落,飞逝在冷光闪动的寒刃中。
“长宥仙尊,灵傀幻境无穷尽耳,你纵使再强大,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白徵呸出一口血:“许舀,你不过一介死人,凭什么觉得能打赢我?”
话音刚落,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剑影肃杀步步紧逼,白刃在幻境中划过一圈又一圈的寒光,不给许舀留下半点败退的余地。
他的剑,比许舀补上灵傀的速度还要快。
天边仍是昏昏沉沉的一片,酣战久持不下,时间长了难免喉间干涩。心中烈火熊熊燃烧,他刚想开口,便被撕痒呛得咳嗽起来。
擎渊台内殿离门外不远,楚栖跪在那里,依稀可以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刺挠的痒意在心尖挠着,叫他又酸又涨,又酥又麻,恨不得将所有的训诫与规劝尽数抛于脑后,就此爬床以图一时之快。
忽然,里间传来一撕心裂肺的咳,他猛然抬头,目含震惊。
是师尊。
他怎么了?
咳声久久不减,反而愈发强烈,隐约有勒颈之势。楚栖心下骇然,再也顾不得遵纪守礼,直接闯入内殿掀开了纱幔。
“师尊!”
白徵五官扭曲着,光洁的额头被密密麻麻的细汗侵蚀,手指抓着被褥泛出青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楚栖顿时慌了,忙喊道:“师尊!师尊可是做噩梦了?快醒醒!”
那双紧闭的眸子根本没有半点想睁开的意思。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目光一动,将人半抱起身以额相帖,烈火般的神魂瞬间侵入寒潭深处,他在那里,看见了一身血衣。
“轰!”
十具灵傀齐齐炸开,白徵骤然跪地,头无力垂下。
“师尊!”楚栖惊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倒下的人揽在怀里。
“师尊,您不要出事......”他抬起衣袖,慌乱擦去白徵脸上的血。
“哟!凤凰来了?”
凉凉的笑意如芒在背,他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令人发指的脸。
“许,舀!”凤凰瞬间怒了一双金眸。
数百年的恨与憎怨在一瞬间齐齐迸发,昭阳剑带着真火尖啸而出,穿糖葫芦似地将十数道灵傀扎成了串。
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声音狠厉如同恶鬼:“你还有脸来见我师尊!”
许是被勒得紧了,白徵只觉得自己被浓烈至极的沉水香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如溺水之舟,打翻在浩瀚翻涌的巨海,颠簸得意识昏昏沉沉。
二人的对话,无异于惊雷劈落,让这艘再不能远航的船陡然翻了个身。
“爬开!”
身上不知从哪里涌上了力气,他一把推开禁锢,提着落霞倏地又冲出去。
“秋泓结水,罡风护我,剑墙,结!”
一道流光结界骤然升起,如同擎天巨墙,将楚栖隔绝在内。
“师尊!”凤凰神色乱了,慌得用双手狂砸,“您放弟子出去!”
白徵头也不回:“楚栖,别捣乱。”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又十具灵傀团团围起,将他衬得如同困兽。
“长宥仙尊,你是在拼我们谁能坚持得更久吗?”
那道声音幽幽地,听上去很是陌生。
“砰!”
十具灵傀再次炸成了团团黑烟。
白徵飘在半空,神情自若地收回落霞,持剑而立。
“你不是许舀。”
那道声音忽地轻笑:“长宥仙尊,你很聪明。”
“你制造幻境,其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杀我。”白徵对着苍茫无尽的夜空道,“而是为了把我徒儿骗进来,困死局中,一击毙命。”
“那你错了。”对面笑的又低又沉,“我要杀,就让你们同归于尽,做一对人尽皆知的苦命鸳鸯。”
“是么?”他垂下眼,盖去眸中厉色。如月的柔和悄然爬上眉梢,半晌,忽地笑了,“那你可知,我的心愿就是与他生同衾,死同葬?”
秋泓的剑鸣在夜里颤着,他抬起掌心,在落霞剑柄的底部猛地一拍。
霎时,金光冲破白刃,两股剑意如风驰雷掣般闯出,将黑夜破成极昼。
“哐啷”一声,藏在暗处的数万灵傀被照得纤毫毕现。
“师尊!”楚栖见状忍不住惊叫一声,“不行,快停手!”
白徵充耳不闻,目色沉如重山,冷眼看着灵傀银丝在脸颊边擦过。
白衣浴血,他站在金光乍现的极昼里,双手一挡一横,剑诀化作万千矢雨而落。
他,绝不让许家如愿!
剑鸣冲破云霄,背后陡然传来凄厉的凤凰清啼,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脚下不知何时竟擦出了一片燎原之火。
余光就这么不设防地,带到了一柄泛着幽光的剑。
他愣住,不禁抬头,看向红衣猎猎,踏着香风而来的凤凰。
昭阳如虹,贯穿在极致的盛景中,那道剑意无声,悄然地,偷偷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轰!”
金光卷起了火,催动剑意斩落层层纸屑。昭阳与落霞齐鸣,双剑并行直冲云霄,在天穹上劈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白徵眼神一凝,身形迅速一闪,借着秋泓的白光顺势而动。
“剑诀,裂苍穹!”
寒刃应声飞起,在那道口子上“刺啦”划过,天光倾泻。
数万灵傀泯灭于浇灌金色的烈火之中,幻境轰然而倒,在最后一具灵傀炸开前,白徵一剑劈了从天上探下来的手。
半晌,沉寂如水的识海里,一道笑意凉凉弥漫。
“许拂昇,就凭你,也敢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