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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君梧,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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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还好吗?”亲昵的话在耳边响起。
白徵拥着被,揉着太阳穴缓缓坐起,随意瞥了来人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楚栖笑问:“师尊问的是我如何进的擎渊台内殿?还是怎么闯入您的识海?”
白徵冷了一双眼,看着他不说话。
楚栖心中默默叹气,从背后环抱住劲瘦柔韧的腰身,下巴搁肩上吸了口冷泉香:“若说上擎渊台,师尊从来不设防。若说是识海……”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色授魂与,心愉一侧。师尊可曾听说过道侣之间神识交融的说法?”
白徵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葱少年,真论起开窍来,还早了这个小崽子几百年。
脖颈处被热热地一哄,脸上顿时泛起血色,他将楚栖的脸轻轻拍到一边,嗔着:“大逆不道。”
这话说着轻柔,没有厉声的怒斥喝骂,到让楚栖难得不自在起来。
心尖如被羽毛轻扫,痒痒地,透着酥麻。
“师尊。”他拱着凤凰脑袋乱蹭,“你好爱我。”
白徵笑出声:“又喝醉了不成?突然说些什么浑话?”
“师尊不爱我吗?”
凤眸亮晶晶地在身侧眨着,眼中希冀如晨光乍现,轻易挪不开眼。
他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耳珠通红:“这话要我怎么说呢?怪骚的。”
楚栖的笑如风铃般牵起,一串串的,悦耳极了。
他叼起玉珠轻吞:“徒儿此心,爱极了师尊。”
白徵争回了自己的耳朵,神色仓促地揉着,道:“牙尖嘴利,这几日莫要来扰我。”
晓得雨露期间使劲狠了,现在提起来都是一阵后怕。楚栖难得不痴缠着撒娇闹泼,只是点着头,乖巧地道了两声好。
脸上的热微微散了些,连带着混沌燥热的意识都回笼几分。他想起梦中的火,忽然道:“我看见你的爹爹了。”
这话来得突然,少了承上启下做呼应的,倒叫楚栖摸不着头脑。
“谁的爹爹?”
“还能是谁的?”白徵横了一眼,“自然,是你我的。”
楚栖心下一甜:“爹爹和你说了什么?”
提起琅玉,目光骤然变得惆怅哀婉。
“倒是没和我说什么。”
楚栖一愣。
白徵说:“灭族那日,凤后拼死诞下了你,随后便殉葬了。”
嗓子眼忽然提起,紧接着被用力捏住,紧得发痛。
“殉……葬?”他哑声问。
“殉你父亲,凤凰一族的王。”白徵转过身,头靠在楚栖的胸膛,闭目听着,轻声道:“我的小殿下,刚出生就被捡回了樊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辗转到长溯的,但那时捡到你,已经不是金蛋模样了。”
楚栖喉间滚着涩然,他愣愣地,问道:“师尊的意思是,我诞生于千年前?”
白徵眼睫一动,微微抬起头:“胡说八道什么?你那时只是颗蛋,没孵化呢!”
仙禽与神鸟的生命皆从孵化时开始计算,楚栖虽以金蛋神态诞生于千年前,但却实打实地在五百年前才堪堪孵化。
“那时你生在树上,倒像是被人遗弃在那儿。可在前尘梦境中,我分明瞧见父亲和爹爹救走了你。”白徵说着,眼中蒙上惑色。
这其中缺失的,究竟是什么秘辛?
凤凰一族搅动风云千年,还真是个迷。
楚栖沉默良久,忽然嗅了一下怀中冷泉香:“师尊在梦里,可看见了是谁灭的凤凰?”
“许家,还有……”
“还有谁?”
“林家。”身前呼吸骤浓,白徵垂下眼皮,沉声道。
他被楚栖抱着,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头顶传来冷笑:“原来他们早在千年前就狼狈为奸了。”
只是千年前的许家还没有灵傀,定不会用杀了自己的手段来杀凤凰。
“那时候,许家的武学会是什么?”
楚栖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点。
“不是灵傀?”
白徵摇头:“不是”
“既如此,他们靠什么灭的凤凰?”
“不知道,或许是焚天大火,也或许是……”
那阵催魂夺命的铃声。
“催魂铃。”他猛地抬头。
“什么?”
“催魂铃。”白徵喃喃道,“我听到莫家夫人说,那是催魂铃的声音。”
“催魂铃?莫家?”楚栖只觉得脑子要转不动了,“师尊,您的梦境真的完整吗?为何还能跟莫家扯上关系?”
白徵撑起身子,认真凝望道:“君梧,我的梦境始于催魂铃长鸣,莫家夫人被邀请出山,前去为你爹爹接生,不料途中被许家跟踪,才招至人祸。”
“莫家夫人?”楚栖微惊,“难道是,莫师叔的娘亲?”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白徵说,“但听父亲和莫家夫人话中的意思,即便她不来,凤凰也逃不了被灭族的命运。”
华光万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楚栖咬碎了牙,惨笑嘶声:“师尊,我们凤凰究竟做错了什么……”
后怕与恨在心间涌着,慢慢交织成紧搂不放的双手。泪无声地淌,流经下巴肩头,湿了冷香飘散的青丝。
“君梧,别怕。”白徵的目光柔和下来,“有师尊在,不可能叫你受了半点伤去,嗯?”
那一声尾音挑起,带着无比自信的守护与安稳,将楚栖哄得浑身发软。
“师尊。”他闷闷地,啜了一口气,“弟子的修为已到大乘后期,也可以保护师尊的,定不会添乱。”
白徵晓得,这只凤凰崽子还在控诉梦境里那句“别捣乱。”
“说的什么话。”他佯骂道,“你师尊我半步渡劫,谁能奈我何?保护好你自己再说吧。”
谁也没能扯出凤凰灭世的前因后果,楚栖一宿未眠,此刻枕着冷泉气息,竟然不知觉地沉沉睡去。
可怜跪地疼痛,叫他梦中总不得安枕,眉心紧缩冷汗涔涔。白徵瞧着心疼,横竖睡不着,便寻了药酒撩开楚栖的下袍。
红肿着,倒是自己下手狠了。
他早忘了入梦前的那份委屈,此时只骂自己罚得不知轻重,温热了掌心轻轻揉着。
“娇气。”这会子,倒后悔起早些年的纵容和惯养来。
细想之下,似乎有很多年没有亲自给楚栖上药了。
从五百年前,凌岩峰的惊惶一别。
那时候的凤凰还是半大小子,出门在外总叫人放心不下,直到最后一面仍担惊受怕地,将一身保命的物件尽数给了这崽子,自己则孤身战死在凌岩峰下。
如今……他也能与自己并肩而战了。
双剑合璧,共破幻阵,楚栖的剑法学得很好,带得白徵在无意间又发现了新诀。
听闻这小崽子是以剑阵合一闻名于世的,可惜他这个做师尊的死了五百年,还没来得及领教一下徒弟的看家本事。
这般想着,舌尖扫过牙龈。
很好,改明儿非得试试招数不可。
——
这几日过得清闲,白徵照常在书房内帮楚栖写着教案,刚准备洋洋洒洒地改一大片,却被突然闯入的楚念安打断了思绪。
“爹爹,我想回长溯看看。”
这话来得突然,引得人不禁停笔抬头:“什么时候?”
“如果爹爹允许,我吃过午饭就走。”
白徵还未来得及说上什么,门外便传来了一道审讯的声音。
“回长溯?”
只见人推门而入,一袭流光溢彩的金色衣裳衬得人恍若神明。
只是这般景象,落在楚念安眼中无异于阎王现世。
“父亲!您怎么也在?”
“我怎么也在?”楚栖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霎时间汗毛倒立的崽,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
楚念安马上向自家爹爹投去求助的目光。
......造孽。
白徵不着痕迹地抬眼,少见地夸得浓墨重彩:“不错,金色也适合你。”
凤凰最不经夸,顿时麻了半边身子,展颜而笑:“多谢师尊赐衣。”
趁着这人笑逐颜开的缝隙,他转头,无声对楚念安说了句:“早去早回。”
谁知如蒙大赦的小凤凰刚要抬脚逃跑,就听见一声“站住”,将他钉在原地。
“你爹爹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还去长溯做什么?”
白徵暗地里叹了口气,心道几句难缠,侧过头温声说:“万一孩子在那边有约呢,你总不能怂恿人家失约不是?”
“不对。”楚栖围着楚念安转了三圈,凤眼一眯,“你说的是回长溯。”
他故意把“回”这个字咬紧了三分:“这里才是你的家,回长溯做什么?”
楚念安冷汗迭出,想到什么扯什么:“我……孩儿在那边交了朋友,这次回得匆忙,没来得及告别。”
“是么?”大凤凰挑眉,“你爹的书房里有纸有笔,写封信说清楚就是了,何必千里迢迢再跑一趟?”
小凤凰何曾被这么逼问过,当下支吾了半天,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栖打量着眼前这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孩子,道:“说实话,眼睛别老往你爹爹身上瞟。”
白徵以手撑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般动静,果真引来他人回眸。
“师尊,您和念安有事情瞒着我?”
面对父子俩的幽怨,白徵淡然抬起空杯饮了口:“哪里的话,我只是乏了,你们继续。”
“爹!”
“念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瞒着什么,为何不能说?”
楚念安只觉得天都塌了。
“爹爹,连您也不帮我了么!”小凤凰无不委屈。
白徵悠悠道:“我帮你什么呢?这件事,你父亲迟早都会知道的。”
楚栖眼含不满:“师尊,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指尖刮过掌心,白徵暗中牵上那只拈花手,死不认账:“没有,你想多了。”
明里暗里都在扯谎。
楚栖牙尖一酸,偏生师尊凶不得,只好转头朝自己崽子瞪眼:“还不实话招来?”
那双威逼利诱的凤眸着实强大,很快就把小凤凰盯得瞳光涣散,心防顿时呼啦啦地倒了一片。
只听那孩子老实说:“我打算回……啊不!要去一趟修云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