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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修云岭 ...

  •   “爹爹,孩儿说实话,您千万不能和父亲说。”
      小凤凰跪在地上,攥着自己的衣袖不放,目含乞怜。

      白徵被逗笑了,附身轻揉着他的头顶,问:“这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居然还怕你父亲知道?”

      楚念安低头,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父亲是代峰主,掌管凌岩峰事务多年,断然容不得我胡闹的。”

      白徵被勾得好奇心起:“这么说来,我还是正儿八经的峰主呢!鸣山宗大小事务都须征得我的同意,你怎么就敢保证我容得下你胡闹了?”

      “虽然,但是。”楚念安紧张得快把手指搅碎了,“我不说,爹爹您会打我。”
      “那倒是。”白徵坦然靠回椅背,动了动手腕:“你父亲若是知道了,或许只会骂你一顿了事,我可不手软。”

      楚念安一听,呼吸都在发颤。
      “爹爹......”

      “说吧,我尽量忍着不打你。”
      楚念安求情:“我后悔了,可以不说吗?”
      白徵神色淡然地拔出秋泓剑:“要不你再斟酌一下?”

      “爹爹息怒!我说,我说便是了。”楚念安眼神剧颤,慌得像骤雨中乱飞的蝶。
      他犹豫了老半天,才声若蚊吟地堪堪憋出几个字:“是修云岭。”

      “.......”白徵难得服老,“大声点,你爹我年纪上来了有些耳背,听不清。”

      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勇气瞬间落回井底,溅出哇凉哇凉的水。楚念安牙一咬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说:“我在长溯地界创立了修云岭,借着宗门结界藏匿行踪。”

      白徵猛地站起了身。
      “你说什么?”他神色震惊,“修云岭是你创立的?”

      楚念安看着自家爹爹的雷霆神色,腿都软了:“我本来没想的,是师姐......师姐她收留了几个孤儿,本来只是可怜他们的身世,传授了几招防身剑法,结果这几个孩子一个二个嚷嚷着要拜师,师姐无奈,索性就全收了做徒弟。”

      白徵这才回想起来,樊知越当年好像提过一嘴修云岭的门规。
      是什么来的?

      楚念安好似代替了他的回答:“所以我们共同建了这个小宗门,立的第一个门规,就是不能和鸣山宗做对。”

      白徵此时也想起来了流传在仙门内有关于修云岭的二三传言。
      新兴剑宗,没有掌门,只有一男一女两位神秘长老。

      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自己手底下的两个小娃娃。

      “为什么要自立门户?”他皱眉,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子,“天底下大多宗门都是我行我素的,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已是和平。你纵然立了门规,但始终也很难再和凌岩峰保持一心了。”

      楚念安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孩儿本意没有如此,只是觉得那些孤儿可怜,想给他们一个名门正派的归宿。即便是小宗小门,也总比散修的身份说出去要敞亮一些,他们背有靠山,也能少受欺负。”

      白徵思考片刻,沉声道:“修云岭现在有多少人了?”
      楚念安如实道:“不多,也就二十来个。”

      “不多?”白徵目光一顿,“比我们鸣山宗都要多了。”

      楚念安急忙说:“都是些孤儿或流浪乞讨的,本心不坏。孩儿和师姐见他们也有些资质,才都救了下来。”

      “为什么要救?”
      “什么?”

      “我是问,为什么要救?”白徵道,“天底下灾难横行,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建了修云岭,看似给了这些孩子们庇护,实则埋下更大祸端,你可懂得?”

      楚念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孩儿不懂,请爹爹明示。”

      白徵叹气,悠悠道:“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两个,救得了十个二十个,但随着入门的人越来越多,你们救人的名声也会越传越广,天底下都以你们为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届时无论发生何等苦难,百姓们都会第一个想到修云岭,企图让你所救,给他们一隅栖息之地。”
      “可是念安,人的一生何其有限,即便我们修道之人也不例外。若是有朝一日,你再也无法承担更多人的姓名时,又可曾想过人心会生出怨怼?”

      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楚念安瞬间苍白了脸。
      “爹爹,我没想过......”

      “你自然没想过。”白徵道,“天底下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一旦他们的祈求得不到满足,便会联合起来逼害于你。那时,你会面临比许家追杀更可怕的逃亡。”

      楚念安颓然倒地:“可是,修云岭已建成,宗内的弟子也在刻苦修习着,叫我如何能抛下他们?”

      白徵将小崽子拉起来,温声安抚:“虽说这世上有人常劝,但做好事莫问前程。但我也想告诫你一句话,人心诡谲。宗门既已建成,于事无补,你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及时止损。”

      楚念安为难:“爹爹的意思是,不能再招新了吗?”

      白徵转身,走向室外,看着午阳斜转。
      “念安,你可知你父亲和两位师叔是如何来到这凌岩峰的?”

      楚念安说:“略微听过,好像是爹爹您捡回来的。”

      “若真要救人,也需得看心性和资质。念安,我不是叫你唯利是图,而是要你在行善积德的同时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你是我的孩儿,不出所料的话,也是唯一一个。我老了,再也见不得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我给你取念安这个名字,唯一期盼的就是你一生平安。”
      “你也是,你父亲也是,你师叔们更如是。”

      楚念安卧在白徵的膝上,泣不成声。
      “爹爹,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捡人了。”

      修长的手落在楚念安的头顶,轻揉一把:“你长大了,五百多岁的年纪也该懂得如何游走于人间。未来的路还长,但我希望你现在能够守好当下的一亩三分地。”

      楚念安神色微动,抬起了婆娑的泪眼:“所以宗门并不需要解散,对吗?”
      白徵道:“你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岂有叫你撒手不管的道理?”

      “可是您也说了,修云岭的存在终究是要独立的。万一将来真的对鸣山宗产生不利,我和师姐都会被世人打成叛徒。”

      白徵轻笑道:“那你可听说过让贤的说法?”
      楚念安神色一凛:“爹爹的意思是?”
      “让出去,走回来。”

      楚念安低眉思索,良久,展开了一个乖巧的笑:“孩儿知道了。”

      不知为何,白徵忽地神色一僵。

      总觉得五百多岁的老儿子对着自己甜甜一笑,怪渗人的。

      ——

      他在望安亭用了饭,回到书房,桌上赫然摆着一封信。
      本以为是师兄师姐们寄来的帖子,谁知打开一看,竟是来自阮溪棠的答复。

      “长宥仙尊,余前日偶遇落霞剑灵,其形可掬,竟认出念为吾之道侣。弟子追问,得知道侣契尚存于识海,因特此以告,万望心安。”

      落霞剑灵,行朝?
      没想到,阮溪棠居然遇见了他。

      白徵折了信件,有些出神。
      若说之前只是合理的猜测,如今行朝的一句无心之言,则再次印证了这个事实。

      道侣契并不会因人死而消散。

      如此说来,他和楚栖之间的孽缘,莫非在五百年前早已定下?

      白徵可以肯定,彼时他身为林清刚入鸣山宗,对道侣契等事一无所知。那时的自己心怀警惕,看谁都像坏人,更枉提接受什么来路不明的祈求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干坐良久,直到怀里钻进一只毛茸茸的凤凰脑袋。
      “师尊。”

      白徵瞬间头疼,膝盖向上一顶,将人弹了出去:“起开。”
      楚栖轻车熟路走回来抱着人撒娇:“不要,师尊又拒绝我。”

      白徵冷笑,捏上人的耳垂,用力一拧:“成日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还不滚。”

      楚栖半点儿不怵,只露了个如暖日和光的笑:“师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
      他把尾音挑得缠绵,落在耳中,激起连串酥麻。

      冷傲的人薄红了脸,旋身挣脱怀抱,轻飘飘地拍了一掌:“站好!别像没骨头似地到处找人乱抱!”

      楚栖整理好衣衫,玩味的眼神落在白徵的衣服上:“师尊,我站好了,您可敢看?”

      轻纱下人影微晃,隐隐约约透出来肌肤颜色。白徵紧忙闭了眼,背过身去:“你!有伤风化!”

      香风贴了上来,拈花笑的手指探到腰间:“师尊把衣服还我可好?”

      脊柱瞬间软了,白徵此刻只恨自己不争气,没能把这不要脸的小崽子揍上一顿。

      脚步有些虚浮,容易站不住。他抢在倒地之前扯过一架屏风挡住,窸窸窣窣将衣衫解下,扔了出去。
      “滚!”

      楚栖半步未动,抬手接过,嗅着衣上残留的冷泉香。
      许是吸气的声音太大,将人听得老脸一红:“你是不是疯了!这也要闻上一圈,属狗的?”

      楚栖低低笑出声:“师尊,您把衣服还给弟子了,穿什么?”

      白徵躲在屏风后破口大骂:“磨磨蹭蹭,还不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楚栖故意放缓了动作,犹豫不决:“是这件呢?还是另外一件呢?”

      “楚君梧!”玉白的脸上红得滴血,白徵咬牙低吼,“你要是再不速战速决,今晚就滚回竹篁里,别想在擎渊台留宿了!”

      小字一出,再混账的人也不得不收起逗弄心思。

      他汗毛直立,紧忙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一套新衣,递到屏风后。
      “师尊,我错了。”楚栖故意放低了声音,卑躬屈膝地,认错堪称娴熟。

      被惹恼的白徵才不吃这套,他一脚踹开屏风,揪起楚栖给人两拳:“凤凰崽子,翅膀硬了,敢戏弄你师尊!”
      楚栖眼疾手快躲过拳风,笑道:“师尊,道侣之间开点小玩笑很正常,别这么怕羞嘛!”

      “我那是怕羞吗?我那是嫌弃你丢人!”白徵气得抓上人的衣袖,将人翻转过来,按着就打。
      “让你欺师灭祖,让你戏弄长辈,让你不知停歇!”

      楚栖配合着吱哇乱叫,直到听见最后那句话,忽然停了嘴。
      他转身,抱着白徵压到自己身上:“师尊,可是怪我这些日子累着你了?”

      额间汗珠滴落,凝在鼻尖,像极了花露半垂。
      “为什么不停!”白徵红了眼:“你明知道我不想要宝宝,为什么还强行抵开内腔?”

      楚栖吻上那滴玉露:“是我不好,忘了情,日后再也不敢了。”

      不明的悲伤在眼中闪过,他撑起上半身,面如寒霜:“楚君梧,我若是有了,这一次断不留着。”
      楚栖知晓他因着上次疼痛生了恐惧,当下软了嗓子道:“我们有念安一个足矣。”

      白徵看了他半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

      “师尊要去做什么?”楚栖喊住了飘然而去的身影。

      白徵头也不回:“落霞剑生了神识,我去看一看。”

      楚栖惊讶,披衣起身跟上:“是剑灵吗?”

      白徵走得急,没听见这句话,出了内殿朝天边大喊两声,忽见清啸一声,落霞剑化作流光,载着秋泓从后山上飞了回来。

      他眼神一顿:“你什么时候把秋泓剑带走了?”
      落霞扔下剑,围着白徵转了几圈,似游鱼一般畅快。

      白徵一把握住乱动的家伙:“我听说你生了神识,故而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落霞游戏不得,剑身微动,微微使了些劲儿才挣脱那只禁锢的手,轻巧跳到脚边。
      “主人,你怎么知道落霞生了神识呀!”

      声音清甜,语气娇憨,听得白徵和楚栖齐齐一震。
      对视中,他们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震惊。

      “你是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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