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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二选一 楚念安“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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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往昔压抑得很了,还是沉寂了五百年刚醒不久,白徵这一次的雨露期尤为漫长。
且磨人。
楚栖如是评价说。
他四仰八叉横躺在床,任由白徵如何踢弄,就是不肯起身。
这下惹恼了暴戾的人。
“再不起真打你。”白徵用剑拍了拍凤凰如花似玉的脸颊,威胁道。
楚栖翻了个身,背对着说:“师尊您就打死我吧!说什么我今儿都要好好休息,断不会起身的。”
“真不起?”他凉凉一笑。
“不起。”凤凰兀自嘴硬,“我精疲力竭,声音嘶哑,委实动不了了,请师尊宽恕一二。”
想到这几日不知疲倦的纠缠,白徵难得老脸一红,心软了半分。
他叹了口气:“罢了,只允你一日。”
说罢起身,径直去了望安庭。
此处是楚念安的居所,楚栖当初起了这名,应当与“念安”二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从来没有一步登天的奢望,为人父者心心念念,不过是望子平安。
白徵叩着柴扉唤了两声,果不其然听到里头传来惊叫:“爹爹!”
一阵飞奔步伐,门被“吱呀”打开。
乖巧的笑映入眼帘,不知为何在见到他的一刻忽地僵在脸上,渐渐消散无形。
“咕咚。”
咽唾沫的声音有些大,凤眸中的星光也被人收了回去。
“......”
似乎没想到一手生养的孩子居然会害怕自己,白徵有些不悦,皱眉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楚念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抓上他的衣袖:“爹爹,孩儿想你。”
冷心冷清的长宥仙尊此生最受不住凤凰撒娇,老的也是,小的也是。
此身即为白鹇,天生便具有守护凤族的使命。本性不可违,却让他时常感到头疼。
仙禽身份,不过如此。
抬手揉着小凤凰的头,慈爱占据了满心满眼。白徵难得放柔了声音,和蔼问道:“伤可好了?”
“伤?”楚念安被揉得出神,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脑子轰地空白。
“这就忘了,十天半个月前......”
经由这么提醒,几乎忘却这段记忆的小凤凰这时才想起,自己曾和那不靠谱的父亲一起挨了顿毒打。
他偷看几眼,确定爹爹不似生气,才小声说道:“孩儿已经无碍。”
小凤凰说罢,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瞧着心疼。白徵安抚了两句,任由自己被拉进客堂,坐下来接了杯茶。
“这是孩儿从长溯带回来的新茶,爹爹喝着可还习惯?”
白徵瞄了他一眼:“我有什么不习惯的?”
“父亲说爹爹说过......凌岩峰外无好茶。”
白徵放下茶杯,手捏了捏眉心。
大凤凰崽子,害人不浅。
“我从未如此讲,以后少听你父亲的话,凤凰嘴里吐不出象牙。”
楚念安笑着应了,张望片刻,好奇道:“父亲怎么没跟过来?”
揉着眉心的手一顿,随后装作若无其事:“有事在忙,你找他做什么?”
“我......”楚念安听着似曾相识的话,结巴了一下。
总不能说前几日他想去找白徵,却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打断了行动。
那时楚栖也是这般冷不丁地来上句:“你找他干啥?”
爹不疼父不爱的小凤凰无声叹气。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看着自家孩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叶不说话,白徵便猜测许是疏于见面彼此尴尬的缘故,于是主动搭话:“我身为林清时,你父亲并未对外告知真实身份,你如何认了出来?”
楚念安看着眼前神仙一样的爹爹,如实说:“林清和您长得几乎一样,孩儿怎会不认得。”
神仙淡定喝茶:“是吗?”
“周身气度不同罢了,大抵不差。”小凤凰无不肯定,“我相信宋师叔的手艺。”
白徵放下杯子:“这话说的,我怎么没发现有相似之处?”
林府庶子与长宥仙尊,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还能被认出来。
楚念安有些丧气:“爹爹从不爱照镜子,自然不知。”
他斜睨:“你父亲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父亲一向爱敬爹爹,不会乱说话的。”楚念安难得维护起他那只凤凰父亲,“只是孩儿自有记忆以来,爹爹鲜少照过镜子,故而猜测分身的习惯应是相同。”
白徵闻言,刚烈的眉目顿时舒缓不少。
他解释说:“当年你爹我病得快死了,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照镜子?”
楚念安小声:“现在也没有。”
被拆了台,他好气又好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楚念安点了点自己的衣襟:“父亲知道您穿了他的衬袍吗?”
白徵一愣,紧忙低头看去。
绣金线衣襟,月白色布料,柔软又金贵,确实是那只娇气的凤凰才会穿的衣服。
不像自己,粗麻淡布过了一生。
他面不改色“哦”了声,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羞愧:“我衣服破了,借来一穿,代表不了什么。”
“那为什么破了呢?”
白徵猛地一呛。
“爹爹没有衬袍,穿得什么,纱衣吗?”
“......”
“那样不会被骂有伤风化?”
白徵咳得更厉害了,撑着桌角换气,给了帮自己拍背的小凤凰崽子一拳。
“这是你该问的?闭嘴!”
孩子瞬间老实。
白徵接连饮下两口茶,目光幽深:“我听说你和你师姐一直久居长溯,寻找我当年被围剿的原因?”
话题转得太快,把楚念安问得一愣一愣。
“爹爹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白徵放下杯子,淡然说:“不必查了。他们当年要杀的是你和你父亲,我只不过走运当了回替罪羔羊。”
楚念安一愣:“怎么会?”
“许家持灭凤令,以诛凤凰为祖训,为天下黎民除害,这是他们的使命。”
那双和楚栖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眸蓦地睁大:“怪不得许家要用灵傀杀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徵脸色陡然一沉:“你说什么?”
楚念安讷讷:“因为这个?”
“上一句。”
“许家杀我?”
茶杯忽然被捏碎满桌。
“爹爹!你的手!”楚念安惊叫一声,急忙寻了纱布包扎。
使劲太猛的人浑然不觉,目光森寒,盯得他脊背发凉:“追多久了?”
楚念安咬唇一急:“爹爹能不能先把手抬起来,让孩儿帮您把纱布缠上再回话。”
白徵依言抬起,用另外那只没受伤的手抚上小凤凰的头顶:“傻孩子,被追杀多年怎么还不回家?在外头四处漂泊什么?”
那双金色的眸子一黯:“爹爹死得冤,我只想知道许家的阴谋。”
白徵疑惑:“你父亲没跟你讲过灭凤令的事么?”
楚念安摇头:“孩儿斗胆猜测,父亲可能怕我知道什么。”
“何出此言?”
托莫听铃的福,纱布上的结打得那叫一个娴熟漂亮。小凤凰将工具收回纳戒里,才腾出功夫来说:“实不相瞒,孩儿到现在都无法自如控制凤凰真火,父亲可能怕我大开杀戒,殃及无辜,才始终未将此事告知。”
白徵心下一凉,绝望闭眼:“这么说来,倒是我让你破戒了。”
楚念安低头:“我自知才疏学浅,自行禁了真火,只用剑诀。但许家......”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痛恨:“爹爹,即便您如今回来了,孩儿还是想报仇。”
不过片刻功夫,白徵已将许家余孽的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禁有些疑惑:“许舀已死,许晏栀也被诛杀在了茯茗地,你还想报什么仇?”
楚念安抬起请求的目光:“爹爹有所不知,许家新一任的家主,名叫许拂昇。”
“许拂昇?”他回忆片刻,确认这个名字不在长串名单里,“没听说过。”
“此人乃许舀的堂弟,继任时爹爹刚去,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伴随着话音刚落,一块绿茶酥递到跟前。
这种点心掉渣,白徵向来懒惰,不想脏了衣裳,于是接过放到一边,口中只说:“许家身为四大家之一,规矩森严,怎会让旁支占了家主之位?”
那道目光跟随着他指尖移动,落在了放回盘子里茶酥上。
金色凤眼低垂,遮住一闪而过的落寞。
“许家家主之位非常人可及,倒也并非世袭传承。听闻说,只有真正识得凤凰气息的人才有资格继任家主。”
“你的意思是,并非所有人都能靠气息认得凤凰?”
楚念安点头:“他们当初追杀我,可是几十个人一起出动的,最后只有许拂昇找到了我。”
白徵倒吸一口冷气:“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凤眸抬眼,一脸无辜:“我打赢了。”
“许拂昇如今什么境界?”
“大乘初期。”楚念安想了想,“应该和大师兄差不多,六七百岁达到这个境界,也成气候。”
白徵沉吟:“既然许家家主有辨识凤凰的能力,为什么许舀偏会错认了我?”
楚念安不懂当年秘辛,自然答不上来,目光只落在摆在手边的盘子上。
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自然引来了当爹的疑惑。
“看什么呢?”
楚念安讷言:“茶酥。”
白徵没听清:“什么?”
“茶酥。”他抬头,神色有些受伤,“爹爹不喜欢孩儿做的茶点吗?”
白徵这时才看懂了小凤凰的眼神。
想不到崽子还会自己做吃的。
他捏起茶酥,在那道期盼的目光下往嘴里一送。
“好吃吗?”楚念安满脸希冀。
“可以。”白徵满意评价,随后冷眼扫来,“你不会是因为我下了禁食令,才自己开小灶偷着做来吃吧?”
楚念安忽地红了脸:“孩儿已经辟谷几日,断不会破戒的。”
“传闻暴饮暴食者,心中定有散不开的郁结,你且说说,心里装了什么想不开的事?”
“没什么……”
“真的吗?”他忽而一笑,如冰释化,“五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变成耳熟能详的江湖传闻了。我且问你,许家既然追杀你那么久,仙门里怎么至今没有关于这则传闻的任何音信?”
楚念安瞠目结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白徵见状露出了然神色,背靠椅子懒懒道:“要么,许拂昇已死。要么,你有躲避他们追杀的法子。”
他目光幽幽,语气可亲:“二选一,你挑挑?”
楚念安犹豫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