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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初次到达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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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的卧室里,弥漫着药味和消毒水的气味。他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瘦得几乎脱了相。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截去,绷带包裹着残端,隐约透出药渍和血渍。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痛苦。
床边正坐着一位医生,在查看查尔斯的伤口。那是一位四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他抬起头,看到伊莉丝,微微点头示意。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伊莉丝低声问。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外伤在慢慢愈合,但内脏的损伤……很麻烦。他的肺部和腹部都有弹片残留,我们不敢贸然取出,风险太大。现在主要是用药物控制感染和发烧,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年轻夫人的冷静和务实:“保持伤口清洁,按时换药,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如果有奎宁,可以帮助退烧……但现在药品短缺,奎宁更是稀有。”
伊莉丝心中一动。她带来的行李中,正好有几瓶菲利普·方丹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奎宁。她原本是打算留作备用的,但现在可以分一部分出来救命。
“医生,我那里有一些奎宁,我可以提供一部分。”
“那再好不过了!”医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天晚上,查尔斯就用上了奎宁。他的高烧有所缓解,甚至清醒了片刻。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床边的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继续昏睡。
…………
晚上,伊莉丝让梅兰妮帮忙照顾科尔,她则是去了斯嘉丽的卧室,她不放心斯嘉丽一个人呆着。
果然,当她进入斯嘉丽卧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她穿着宽松的睡袍,脸色苍白憔悴的半坐在床上,傻呆呆的。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完全没有往日那种精心打理的精致,一双手正搭在微微的隆起的腹部。
她看到伊莉丝,先是愣了一下,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哦,伊莉丝,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查尔斯他……他看起来那么可怕!他没有了一只手臂……医生说他的内脏也受了伤,还在发烧,一直在发烧……他们说可能……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伊莉丝哭,哭得浑身发抖。
“我还怀了孩子!”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伊莉丝,我该怎么办?我才十八岁!查尔斯如果……如果……我就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一辈子了吗?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些!”
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时而哭泣,时而抱怨,时而陷入沉默,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发呆。那种状态,让伊莉丝想起自己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伊莉丝心中酸楚,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发泄。她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无济于事。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话,说出口只会显得虚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坚实的陪伴和实际的帮助,她搂住哭泣的斯嘉丽,慢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亲爱的斯嘉丽,我在的。没事的,我在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和梅兰妮商量了一下,在征求了她们的同意后,立刻接手了汉密尔顿家混乱的家务。
她指挥仆役们重新打扫房间、更换床单、安排膳食。她查看厨房的库存,发现管理混乱、浪费严重,便像在松林庄园一样,迅速建立了一套简单的记录和审批制度。她接待前来探视的亲友,得体地应酬,替斯嘉丽和佩蒂帕特姑妈挡下了许多不必要的打扰。
…………
在亚特兰大停留的第三天,伊莉丝终于抽出时间,去试着探望托马斯。
她来亚特兰大之前,她甚至不确定托马斯是否真的在这里。他只说过被分配到了后勤部门,负责铁路物资调度,但具体驻地在哪,信里从未细说。直到抵达亚特兰大后,她从佩蒂帕特姑妈家的仆人口中打听到,火车站附近的仓库区确实是军队后勤部门的集中地,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寻了过来。
她没有提前写信告诉托马斯。一是来不及,二是……她也说不清,或许是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她将科林托付给佩蒂帕特姑妈照看,又确认斯嘉丽情绪稳定、有梅兰妮陪伴后,才独自出了门。
亚特兰大的街道比她想得更加拥挤和混乱,到处都是穿灰色军装的士兵,有的列队行进,有的三三两两坐在路边,神色疲惫。救护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载着的伤兵发出压抑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灰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味。
伊莉丝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那片仓库区。这里比城里更加嘈杂,到处都是堆放的木箱、炮弹箱、粮袋和一桶桶的腌肉。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推着板车,有的在清点物资,有的在装卸货物。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下达指令,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大半。
她向一个路过的士兵打听托马斯·卡特上尉的办公地点。那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看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态度客气了几分,指了指不远处一栋两层高的木板房:“那边,物资调度办公室。您找卡特上尉?他这会儿应该在那儿。”
伊莉丝道了谢,穿过堆满物资的空地,走向那栋木板房。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托马斯·卡特走了出来。
他穿着邦联军的灰色军装,比离开时更瘦了一些,面容也晒黑了不少,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睡眠不足。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步伐依旧稳健。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托马斯。”伊莉丝轻声唤道。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伊莉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随即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斯嘉丽的丈夫查尔斯受了重伤,我陪她来亚特兰大看望。”伊莉丝简短地解释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眼中的惊喜让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托马斯愣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这不是自己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觉。然后,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信里你从来没提过要来。”
“临时决定的。”伊莉丝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火药、木材和汗水的味道,心中酸涩又安定,“也没来得及给你写信。”
托马斯松开她,退后一步,重新打量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似乎在检查她有没有消瘦、有没有疲惫、有没有受伤。确认一切安好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查尔斯.汉密尔顿先生,”托马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他和查尔斯这年轻小伙子虽然不算熟,但两人都是塔拉的女婿,记上战场上下来的人,对伤病的敏感和同情总比常人更深一些,“我虽然不直接管伤员转运,但物资调度那边听。上个月从弗吉尼亚送回来的,伤得很重,现在怎么样?”
“很不好。”伊莉丝叹了口气,“而且,斯嘉丽也怀孕六个月了,情绪也一直不稳定。”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替我向她问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伊莉丝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那栋木板房:“进来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带着她穿过走廊,走进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屋子里堆满了文件、地图和物资清单,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铁路路线图,用红笔和蓝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桌子上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是半个没吃完的硬面包,看起来已经放了一整天。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伊莉丝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临时搭建的,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托马斯苦笑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靠在桌边。他没有立刻说起工作上的事,而是看着她,目光温柔了许多,“你瘦了。”
“你也瘦了。”伊莉丝轻声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念和心疼。那些在信里不好意思写的话,此刻都化作了沉默的对视。
“科林呢?”托马斯忽然问道,“他在松林还好吗?玛莎嬷嬷有没有……”
“我把他带来了。”伊莉丝打断了他的担忧,“他在佩蒂帕特姑妈家,有人照看着。”
托马斯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把科林也带到亚特兰大来。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心酸,还有一种因为不能立刻见到儿子的遗憾。
“你……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能……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伊莉丝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忙,但如果能抽出一个晚上……”
“我尽量。”托马斯急切地点头,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明天晚上,我尽量抽时间去汉密尔顿家看他,哪怕只待一小会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愧疚和渴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不知道他又长高了多少,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爸爸的样子。
伊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才缓缓开口说起了最近的情况:“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给你写信。最近铁路线上出了些问题,北边来的补给越来越少了……”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是一种疲惫的惯性动作。
伊莉丝默默听着,心里酸涩,却没有打断他。她知道他能说的只有这些工作上的事情,那些关于思念和牵挂的话,他们都不是习惯说出口的人,但此刻,仅仅是这样坐在一起,已经足够。
等到托马斯说完,她才轻声问:“你自己呢?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