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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口打开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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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铃响后五分钟,校园频道那行灰掉的按钮亮了——“投票开启”。
屏幕上的数字像刚醒来的风,先是轻轻动了一下,跟着微微加速,又稳住。
走廊里有人边走边刷:“《看见你们》真抓耳”“《风声里的基音》怎么只三十秒?”
“就三十秒。”另一个声音说,“却像把心口按平。”
纪检技术页同步弹出提示:“异常流量熔断已启;重复设备指纹屏蔽;申诉写明事实。”
字简短,像一条拉直的线。
十分钟后,某节目票数突然抖了一下,又像被风掀了再压回——熔断在后台轻轻合拢。
“哎?怎么不涨了?”楼道有人纳闷。
“可能风往回吹了。”旁边有人笑,“或者,风被请坐好。”
——
第一节下课,许老师从讲台上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速度≠稳度。”
“抛物线长得好看,不是因为它快,是因为它的每一刻都知道自己在哪儿。”她把粉笔轻轻一掷,白粉末在空气里散开一朵极小的云,“考试也是,投票也是,舞台更是。”
班上笑。有人趁势问:“老师,投票你投哪个?”
“我投——‘不刷票’。”许老师板着脸,眼角却弯了一下,“我投你们的作业按时交。”
卷子发下来,江晚的分数稳在第一个梯队。
于笙指着作文旁边的批注“‘你声词’很可爱,但还是‘拟声’”,笑得趴桌。
“是你声。”她小声坚持。
“是你声,但写成拟声。”江晚替她把两个字圈起来,圈得很轻,像给笑话也配了个节律。
前排,沈知砚把最终排名单折成两折塞进本子,不显。
他对“第一”向来不表现,他表现的是“把每件小事都放在位上”。
铃响他起身,手心里那只匿名“遇噪备用”的小盒在兜里撞了一下,像提醒:有人曾经需要,今天也许会再需要。
——
中午操场,小集市散了一半。
广播站做了一条一分钟的操场直播,于笙负责开场——“这里风很乖,我们把它借走三十秒”——她的声音没抖,像一只篓子,捞起一点阳光放给大家看。
顾行止路过,举着纸杯:“解渴。”
“谢谢。”
“别老谢。”他学会套话,“换个说法——投票前,来听我左翼。”
“好。”江晚点头,“看落点。”
他“噗”地笑,手指比了个小小的球路弧线:“许老师说得对,抛物线好看,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在哪儿。”
林栖抱着两卷灯位图停下,指尖敲敲纸筒:“走位表今晚要交,基音的开场我帮你把侧光留暗半拍,观众会先‘听’到你。”
“那就让他们先听见。”
“嗯。”她眸子里有一点亮,“我喜欢把光给站得住的人。”
——
傍晚走位排,礼堂像一张规整的大稿纸。
聂老师从第一排台阶起,给每一个人脚下贴小圆点:要站的位置、要走的步。
“记住,你们在一起。”他慢声,“不是一束光抢另一束光。”
女高第三排的亮往回收了一指,女中音的“枝”往里撑,男声托底。
江晚站在舞台左二的位置,第一次试着让“无词线条”从人群里起,像在水里放下一块光滑的石头。
梁意站右前,她的亮在第二遍时收得恰好,抬眼与江晚对了一下——不是较劲,是确认彼此都在。
“好。”聂老师抬手,“再来。”
第二轮走位刚启动,顶棚旧风机“嗡”地响一声,又停。
没人慌。大家自动把声音往不与它抢的层里坐,整块声面像被风摸了一下又抚平。
唐弦在台侧小声:“风也学会看场合了。”
休息时,于笙抱着话筒凑过来:“我写了个串词,开头念一句‘把风叫醒’,行不行?”
江晚看一眼稿子:“行,但把‘叫醒’换‘请起’。”
“为什么?”
“温柔一点。”
“哦。”于笙在“叫醒”上轻轻划了一道,像给青春也改了个用词。
——
夜自习前,票面刷新。
《看见你们》领先一小截,《风声里的基音》稳稳在第二梯队顶端,不追、不退。
评论里有人问:“三十秒是怎么抓到我的?”
“日晒半寸”回了一句:“不是抓,是把风请起。”
下面又是一个点“。”,像把话压住,不让它太满。
图书馆二层,窗外树影落在桌面,月亮比昨晚更近一格。
江晚把走位表在本子里重画了一遍,每个小圆点旁写上两字:“稳”“齐”“听”“让”。
她合上本子,轻轻呼一口气,像把一整天的风叠好放进纸间——
青春并不喧哗,它只是把每一步踩在自己要去的地方,接下来,再把光交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