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里的基音》》吃乐

13、台口的一秒黑场

　　带灯联排到第三遍，礼堂像一张被人从四角抚平的纸。
　　冷白侧光沿着幕布的折线走，中音的“枝”在亮与暗的边缘站稳；女高把光收进“齐”的壳里，男声像河底压住走水的心。
　　最后一个收句落下去的那一秒，舞台忽然黑了——干净的一秒黑场，像有人用拇指把灯轻轻按灭又放开。
　　唐弦的手没离开推子，第一时间确认音路未断；聂老师抬起掌心，示意“静”，不慌。
　　江晚在黑里“嗯——”了一下，低、稳、轻，像给所有人递了一块可落脚的石头。
　　灯复，齐仍在。
　　“通过。”聂老师点头，“这一秒，台上与台下都要会呼吸。”

　　沈知砚把“黑场1秒（自动复位）｜不影响投票页预览”写进联排记录，字不重，却把页面按平。
　　孟泽在台侧对讲机里回：“灯控日志正常，疑似线路微松，已重新插固。”
　　“留痕。”沈知砚说。
　　“已留。”孟泽把话筒挂回原位，动作像把一根线放回线轴。

　　——

　　散场后，林栖把“一镜到底”的预热剪好，十秒：
　　第一秒是冷白从侧面推进，第二到第五秒是女中音的呼吸在光里站稳，第六秒掠过顾行止的起跳，第七秒停在沈知砚纸上的两行小字——“异常留痕｜事实优先”，第八秒橘团在音箱旁把尾巴卷成半圆，第九秒黑一秒，第十秒台口复亮。
　　她把视频发上去，文案只有八个字：“让光跟着你走。”

　　预热刚上线，评论区短短几行：
　　【日晒半寸】：“黑场也要会呼吸。”
　　下面还是一排“。”，像把躁动压回水面下。
　　有人问“那一秒是谁稳住的？”
　　没有人回答——视频里没有声音，只有光在走位。答案在每个人的胸腔里。

　　——

　　走廊上风很薄，像把青春晾干。
　　顾行止把球顶在墙上，笑：“台口那一下，你像把灯塞进了嗓子眼——黑场里也不慌。”
　　“不是塞，是把位置给出来。”江晚说，“黑的时候，声音是路标。”
　　“那我回去练‘黑场罚球’。”他举手做了个空投，“灯亮不亮都要进。”
　　于笙拎着话筒包从楼梯那头跑来，眉眼都是亮的：“重要通知——我，今晚没有把‘熔断’念错！”
　　“授予‘不读错熔断’勋章。”江晚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肩。
　　“再授予‘风程管理员’勋章。”顾行止接梗，“你把广播室风都安排明白了。”

　　橘团从门后探出头，叼着一截铅笔杆，像一位随时待命的小道具师。
　　唐弦接过去，换上一支新2B，递回去：“道具师也要用对型号。”
　　橘团“喵”了一声，像在说“遵命”，把尾巴收成一个句号。

　　——

　　夜自习前，公告栏边人不多。
　　小测榜单上的粉笔字被风磨得更柔；“节律好”三个字在一片A与B之间显得不太像分数，倒像某种提醒。
　　秦老师从走廊尽头来，板书一样的清亮嗓音：“明早英语口语，话多的不必更快，话少的不必更省——先把拍子给出来。”
　　他说完，像在黑板右上角写日期一样，把粉笔往口袋里一插，走了。

　　江晚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按灭。《风声里的基音》票数还在慢慢往上爬，不抢、不退；《看见你们》亮得好看，也稳。
　　她把视线收回——投票在那儿，联排在这儿，眼前的呼吸更要对上拍。

　　——

　　晚风顺着礼堂台口往外走，带出一点木地板的清香。
　　沈知砚把耳塞盒又放回置物格，盖子压得刚好，旁边贴一张极小的便签：“已换新。” 不署名。
　　他掠过公告栏，停在“走位与灯位定档”的那一栏前一秒，目光仅仅确认，便继续往前。
　　经过台侧时，听见江晚在给于笙数拍——“一、二、三、四”，低低的，稳。
　　他没有出声，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一拍，像把自己的呼吸也对在那个节律上。

　　——

　　寝室楼下，风像在柔软地翻书。
　　江晚把今天的小本翻到最后，写三行：
　　“黑场也要会呼吸；
　　光跟着走，名字写在齐里；
　　一秒里的稳，胜过一百句的喧哗。”
　　她把笔横过来，在页角点了一个小小的“·”，当作台口那一秒的记号。

　　窗外有很远的海声，像在纸背后走路。
　　第三章在这里收住，不是句点，是留白——
　　明早要把口语的拍子先给出来，
　　晚上要在灯下再合一次，
　　青春还在台口等着，
　　风也在，灯也在，
　　他们学会在黑场里不慌，
　　然后——一起往下一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