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里的基音》》吃乐

14、先把拍子给出来

　　清晨的光像从铅笔尖流出来，薄薄地铺在走廊。
　　英语口语在三楼多媒体教室，门外贴着一张纸：“先把拍子给出来，再把意思说清楚。” 字是陈老师的，端正，不急。

　　轮到江晚。
　　抽到的题目是：“Describe a place where you feel calm.”
　　她没有找那些被频繁使用的海边、公园，她看向心里那一格小礼堂——
　　“A small auditorium in our school.”
　　她把句子落在不亮的位置，像先放下基音：“There is a strip of cold white light from the side, and a breath that always falls in the right place.”
　　陈老师点头，追问：“Why calm?”
　　“Because the sound doesn’t need to fight. It just stands in its position. Even the black-out lasts only one second—we breathe together and wait for the light to come back.”
　　她说到“breathe together”时，停了半拍——留白像把门虚掩。
　　陈老师笑起来，用中文收尾：“你把感受说得很‘稳’，比词更动人。”

　　她出门时，沈知砚正靠在走廊尽头，翻着小记事本，像给一天先画格子。
　　“考完？”
　　“考完。”
　　“做得很好。”他少见地把评语说在前面，“你刚才的‘一起呼吸’，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嗯”了一声，把这句话像一枚针别在纸角。

　　——

　　换场间隙，走廊喧哗像一盆刚沸的水。
　　于笙抱着卡片一路小跑，压低声兴奋：“我抽到‘Describe a person you admire’，我说——‘a person who can make a room quiet without telling anyone to be quiet’，考官笑了。”
　　“谁？”江晚问。
　　“本来想说你，”于笙坏笑，“但临场怕被说‘夸友’，就说‘my senior in discipline committee’——谁让‘纪检’两个字最近是校园热词。”
　　沈知砚无语一秒，认真纠偏：“admire可以，但别把事实变成奉承。”
　　“收到，”于笙立刻改口，“换个说法——respect。”
　　他点头，嘴角还是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顾行止从楼梯那头探进来，冲他们摆手：“我抽到‘A sport you like’——Basketball with rain. 老师问为什么要加雨，我说‘Rain gives the beat’，老师笑到把笔掉了。”
　　“雨点当拍号。”江晚接，“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引用合理。”

　　——

　　中午，食堂靠窗的位置风把蒸汽吹得恰好。
　　今天的特餐是玉米排骨汤，汤面一圈细油像被阳光轻轻按过。
　　顾行止端来一碗：“喝这个，跟你们中音的‘枝’一样，温，托得住。”
　　于笙把小票举起来：“广播站今日小趣事：有同学给我们投了匿名感谢，留言只有四个字——‘不读错熔断’。”
　　她得意地把“徽章”贴在胸前，笑得像一枚被风晾干的贴纸。
　　林栖随后过来，手里是一台小相机：“下午我去礼堂复勘灯位——侧光再收一指宽，后帘加一块‘柔’。晚上第三遍合排，黑场试一次‘二进一出’，你们别慌。”
　　“好。”江晚点头。
　　“别总说谢谢。”林栖挑眉，“换个说法——台上见。”

　　橘团不知何时窜到桌下，轻轻顶了顶江晚的小腿，像在确认“在场”。
　　她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手心一片暖。

　　——

　　午后短自习，窗外风把云往一侧推，天色亮得像新纸。
　　投票榜单在课间刷新一次：《看见你们》仍用明亮守住第一，《风声里的基音》把差距再缩半行——不快，但稳。
　　“日晒半寸”在评论里放了一句短得不能再短的话：“票是风，歌是骨。”
　　后面还是一排“。”，像在纸底铺了宣。

　　江晚没多看。她把目光落回练习本，在边页写下今天的三个词：
　　“口语：先给拍；
　　午餐：温托住；
　　晚上：黑场不慌。”

　　——

　　傍晚集合前，聂老师把手一抬：“第三次带灯合排，黑场一秒→二进一出（侧灯微开，主灯起、再落、再起），齐在里面，亮只往外半寸。”
　　“收到。”唐弦对着调音台点了两下预设；
　　“收到。”林栖从灯桥上探下头，眼睛像被光晕描成一笔清亮的线；
　　“收到。”江晚在心里把“呼吸点”圈好——黑的时候，声音是路标。

　　她走上台，站在那一枚冷白的侧光里。
　　风从侧幕往内推，像有人把青春在今晚轻轻晾开。
　　一切将很快开始——
　　她知道只要把拍子先给出来，灯、风、名字，都会在各自该在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