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134、不敢说 昏迷中的纳

　　昏迷中的纳兰雪忽然蹙紧眉头，眼睑在烛光下轻轻颤动，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景象攫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幅度越来越大，原本松弛的手指突然蜷缩起来，死死攥住，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 她又梦到西域了，那个她以为已被岁月掩埋的噩梦。
　　梦里是西域王庭那间阴冷的囚室，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烈酒混合的刺鼻气味。西域王手里握着根浸过烈酒的皮鞭，鞭梢滴着酒液，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他一步步走向被铁链锁着的自己，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纳兰将军，当初你破我西域大军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她想挣扎，可铁链勒得手腕生疼，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像被撕裂般剧痛。周围空无一人，没有救兵，没有希望，只有西域王的狞笑和皮鞭挥动的风声。鞭子落在背上时，滚烫的烈酒渗进伤口，那种灼烧般的疼痛真实得可怕，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 就像此刻，后背的杖伤传来的剧痛，与梦里的痛苦重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雪儿！” 萧烬紧握着她的手，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他连忙凑近她的唇边，听见她在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分不清是在求饶还是在哭喊。“雪儿，你说什么？” 他把耳朵贴得更近，心脏狂跳，却怎么也听不清那些破碎的音节。
　　他只能握紧她冰凉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你想要什么？是不是疼得厉害？不管你要什么，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都给你，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怀里人的身体依旧冰凉，连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药炉里药材沸腾的声音还在固执地响着。沈清羽搭在纳兰雪腕间的手猛地一僵，原本紧绷的指尖瞬间失去力气，缓缓耷拉下来。他呆呆地看着纳兰雪毫无血色的脸，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 —— 那微弱的脉象，竟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消失了。
　　“扑通” 一声，沈清羽猛地从床边滑跪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双手撑着地面，头死死低着，连呼吸都忘了。方才反复号脉的结论在脑海里炸开，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 那是足以让眼前的帝王发疯的结果。他只能对着萧烬的方向重重叩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萧烬的目光从纳兰雪脸上移开，落在跪地不起的沈清羽身上，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骤然收缩，连握着纳兰雪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喉咙发紧：“她的情况…… 怎么样了？”
　　沈清羽的头埋得更低，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臣…… 臣不敢说。”
　　萧烬闭了闭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开口：“起来吧。照实说，朕恕你无罪。” 他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睁眼，就会看到沈清羽摇头的模样，怕那最坏的结果，会变成无法挽回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