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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新年快乐 合家欢节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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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张祎宁是被小孩的哭声惊醒的。
不知是谁家的小孩今日淘气，一大早就弄出了这般动静，张祎宁反正也睡不着了，就裹着被子安安静静地听大人声嘶的训斥和小孩的嚎啕，恍惚间想起以前听过的一种说法——小孩在元日这天是有“免罪金牌”的，即使犯了错大人都会忍耐着不发火，明日算账就是了。那句“不发火，只发财”朗朗上口，一直印在她的记忆里。
也不知是多大的错，竟惹得家长如此不快，不管不顾一连骂了十分钟。
张祎宁听得意兴阑珊，歇了吃瓜的心思，翻身下床。
“新年好啊，刘元詹。”
今日是个大晴日，刘元詹站在客厅里都能被阳光笼罩，他带着满脸的餍足，笑着回话：“新年好，张祎宁。”
浮尘在日光里格外醒目，张祎宁跟随着一大片浮尘走近他，“你怎么又叫我张祎宁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都改口叫祎宁了吗？”
再眼睁睁看着无数的浮尘似繁星穿过他，毫无阻碍。
“有吗？我……我并不记得，这未免唐突。”
张祎宁将视线上移，定格在他略显慌乱的神色上，感到好笑，“不会唐突啊，挺亲切的。”
这安抚的话并没有起效，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张祎宁的脸，刘元詹连撤几步，避开视线交汇。
这么不经逗。越是不经逗就越让人忍不住逗弄，她向前跟进两步，笑问道：“那我叫你元詹？”
“咳——！咳……”刘元詹整个人已经退到了日光范围外，“都……都可，随意。”
“算了，感觉有点大逆不道。”张祎宁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退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在看见他因自己的反应微怔的表情后笑出了声。
“天气真好啊！心情也好！”她搬来两张椅子置于落地窗前，坐在其中一张之上，又拍了拍另一张的椅背，“今天难得有空，陪你晒晒太阳。”
张祎宁不喜欢晒太阳，她从来都觉得太阳毒辣，就算是冬天里的暖阳也一样，并不温柔，干干的，让她觉得自己像沙滩上发臭的咸鱼干。
所以，她也对日出没有半点兴趣，日出哪有晚霞好看啊，而且日出后要上班，晚霞后理应下班。
“刘元詹，你现在是比起下雨，更喜欢晴天了吗？”
“仍是喜欢雨天。”
她挥出手抓了一把浮尘，然后搅动出了更多的浮尘，“我看你经常晒太阳，还挺享受的样子。”
刘元詹的语气淡淡的，“雨天不多见。”
“也是。哦——其实你是物以稀为贵。”
她听见身旁低低的笑声，转脸看去，只看见半张侧脸，“坐在这也能看见雨，下次下雨的时候可以一起看看，到底是雨天好看还是晴天好看。”
刘元詹也转过来，轻声答：“好。”
张祎宁这次没有避开目光，她明目张胆地打量着面前这张脸，不知是潜意识的作用还是如何，她总会忘记刘元詹的面孔，刚开始还是清晰的，但好像越想勾勒就越模糊，像用错了画笔，调错了参数，有颜色的脸一点一点褪色，前一日还棱角分明，后一日就糊成一团。
“晒太阳要闭上眼睛。”
她看着刘元詹听话地闭眼，然后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描摹每一寸肌肤，闭上眼睛想象，绘就，再睁眼再闭眼，补充，填涂。
刘元詹始终闭着眼，安静地一言不发。
*
“朋友，我劝你啊放下过往，别再执迷不悟，我现在还有耐心在这给你讲道理已经很尽职尽责了，我身后这个知道什么地方吗？餐厅只是伪装，其实是专门关你们这些鬼的，进去以后管你有没有肉身，全都灰飞烟灭，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张祎宁看着转身要跑的鬼，也不急着起身，只是抬高了音量：“跑是没用的，我手上这本簿子里什么都有，你跑到天涯海角都在掌簿的手掌心。拒捕的惩罚你确定接受得了？”
“哦？什么惩罚？”右侧传来一声询问，这玩味的语气张祎宁饶是没看见人也知道来人是谁。
真尴尬呀，大放厥词现场被这家伙撞见，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前面那段。
她索性不说话。
刚刚还打算逃跑的鬼也听见声音，看向正朝着这处走来的两人，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瞬时被钉在原地，忘记溜之大吉。
老金和杜文新出现在台阶下，两人手里都各提了两大兜的东西，老金先一步上前将袋子放在脚边，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钥匙串碰撞出的清脆声响传到呆立的鬼耳中，将他敲醒，他不管威慑，也不顾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危险男人，拔腿就跑，将张祎宁的叫喊抛在身后——
“喂！你跑什么！”
一旁的刘元詹好心提醒：“应是害怕门开。”
张祎宁哑然，刚刚磨得嘴皮子都要破了，最后什么话都张嘴吐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乱说，这可倒好，跑了。
“门开？什么门开？”
“呃……没什么，反正是个复仇单，本来就指望不上。”她没正面回答杜文新的问题，“你们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初八上班？”
老金将灯打开，驱散掉一屋子的黑，“明天初七就会开业。”
杜文新在门口跺着脚，将带进来的雪扫出去，“你不知道我们今天回，来这干嘛？几天不见，换一种勾魂方式了？威逼恐吓？”
“这不是都跟他们约的你这处当据点嘛，其它地儿不方便。都说他是复仇单了，我死马当活马医，也就动动嘴皮子。再说了！这还是你走之前划拉给我的，怎么还给复仇单！”
张祎宁坐上高脚凳，企图通过居高来压住杜文新的嚣张气焰，但杜文新今天脾气倒是不坏，只随口说了一句：“都塞给你了，你自己筛筛哪些不接的跟我说，刚刚那个单我也转出去。”
“行，就转给王警官好了，让王警官给他好好普普法！”
杜文新从袋子里拿出一罐蜂蜜摆在吧台上，觑了张祎宁一眼，“你还记得王警官。”
“呃……”
正在这时，铃铛声响起，沉寂了几日的1980taste重新热闹起来。
“这么快就有客啦。”老金在厨房收拾，杜文新也在整理瓶罐，张祎宁便率先跳下高脚凳，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半张脸出现在门边，正凑头往里面打量，竟是董昊。
“董昊？你怎么来了？”
杜文新闻言也看向门口，揶揄道：“怎么？又被追杀？”
对啊！张祎宁本还疑惑董昊怎么会出现，这才想起他的特殊，没办法，她总是会自动将那个恶贯满盈的“寒刃”形象和面前这个看着低眉顺眼的六年级小孩分割开。她快走两步，将董昊拉进门，“快进来，把门关上就好了！”
他被张祎宁一把拉进光亮中，才有时间把话说完整：“没有恶鬼，我只是路过看见灯亮，想进来看看。”
他有些不好意思，亮着光肯定是有人，但进来打声招呼又很刻意，明明是不熟悉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半推开门想看看，却没料到一个客人都没有，直接被发现。
张祎宁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没事就好。”
“既然来了，就帮着一起解决掉剩菜，去厨房帮老金忙。”杜文新毫无心理负担地发号施令，这对不了解他的、只见过寥寥几面的人来说非常具有迷之震慑力，比如董昊，他只是愣了片刻就叠声应着“好、好”，急忙往厨房走去。
厨房门先一步被打开，老金已经端着碟卤味拼盘走出，“我姑姑做的，一片心意。”
距离上一次围坐一桌吃饭也不过几日，此刻，他们又坐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次加入了一个明显不太自在的董昊，电视节目也从春节联欢晚会换成《武林外传》，但总归是很应景的合家欢节目。
“这是新品？”张祎宁举起杜文新调配的饮料，每一款她都喝过，这款很陌生，但橙子的味道很熟悉。
“日落橙。橙子果冻、橙子冰块、气泡水、蜂蜜，橙子和蜂蜜都是老金他姑姑自家的。”
张祎宁听着介绍，试探地品了一小口，果甜和蜜甜停留在舌尖，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日落红霞，张祎宁的眉毛不禁挑高。日落、橙，她从今天开始也许会爱上橙子。
“趁着你们都在，就刚好一起给了。老金你先，你年纪大。”
老金无视杜文新含着坏笑的调侃，将双手从桌下取出，手中有红封，先递出给张祎宁，“新年快乐，也是一点小心意。”
“啊……？红包吗？”
她的手刚碰上红包，就听见杜文新啧了一声：“要先道声新年快乐再领红包的，心意换心意。”张祎宁忙将手收回，对着老金郑重地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被杜文新提醒，一些久远到好像不是自己的记忆泛上水面，是的，新的一年道上一声新年快乐，再从别人手中接过红包，过年应是这么过的。
老金久违地笑了笑，“新年快乐。这一个是给刘元詹的，你就替他收着吧。”
张祎宁感觉心里某个角落塌缩了，麻麻的。她下意识用手捅了捅刘元詹的手肘，示意他祝好。刘元詹也如张祎宁一般先是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更快，与张祎宁的动作同时之间，话已经先说出口了：“谢谢，新年快乐。”
“董昊，这是你的。”
“谢谢，新年快乐。”
董昊的情绪没有摆在脸上，他很快将红包塞进兜里，灌下半杯冰饮。早在老金拿出红包时他的心就揪在了一起，眼神有意无意想避开，却又总是不自觉地紧盯。他必须装得从容，毫不在意，却又不免好奇那双手间究竟有几封。
他毕竟是今夜的不速之客。
“好了，到我了。你的，张祎宁，新的一年呢你就沾沾我的喜气，少遇到些麻烦事，少给我添堵，这是对你最大的祝福。”
看在红包的面上，张祎宁还是老老实实地道了声：“新年快乐”，但也忍不住多一句嘴：“你也是，新的一年多喝蜜糖少吃黄连。”
杜文新维持着稳重的表情，难得不与她计较，“来，刘元詹的，没什么好说的，就希望你能赶在我前头走吧。”
“然后，董昊，你就别那么早死了，多活两年。”
董昊嘴角微动，这祝福也不知该不该接。都轮不到张祎宁呛声，老金先恨铁不成钢，出来打了个圆场：“平安长寿。”
倒也不是非得要长寿……董昊看着面前两人真挚的“嘴脸”，硬着头皮接下这份沉甸甸的祝愿。
“那既然气氛都烘托到了，我还有份礼物。你说巧不巧，今天刚好带在身上。”张祎宁从一旁的外衣口袋中掏出一个智能手表，“董昊，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那个盒子虽然被我拆了，也开过机了，但绝对是全新的，专门买来送你的。”
董昊没有接过，“不用，我不能收。”
“他们都有礼物的，已经送过了。你不用担心又或者觉得不好意思，送礼本来就是一份心意。灰灰人跟我说了，你不想他再跟着你，那我尊重，我不会再自作主张，那你也接受我的这份礼物行不行？”
董昊看着那只黑色的智能手表，一时无话。印象里张祎宁一直都是强势的，烤红薯、一大包药、一身灰，毫无来由的歉意和自我感动以及自以为是的帮助，他不仅不理解还有点厌恶。他知道张祎宁是个好人，但正因此，他本能拒绝张祎宁的一切赠与。
好人的好施与对象不该包括恶人。
但现在张祎宁没有直接把手表塞进他的口袋，还说要尊重他，他就有点泄了气。
“太贵重了……”
“那你就当欠着，活到十八岁以后，活到能赚钱的时候，用你赚到的第一桶金还给我。”
董昊的一只手还在口袋里，紧紧捏着两封红包边沿。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会还你的，我保证。”
没等他伸手，张祎宁听到他的回答二话不说就拉过他的手，戴在手腕上。
还真是……一如既往。
“我开了GPS定位关联了联系人，你放心，这个只会在你发送紧急呼叫的时候触发，你要是不喜欢关掉也行，不过最好还是别关。”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关联的联系人，一共有四个，没有署名，只有四串电话号码。
“这些都是谁？138xxxxxxxx”
“呃……”张祎宁正欲阻止，董昊已经飞快地念出第二个号码：“158xxxxxxxx”
“……”
“……”
“这些都是谁？”
“……”
“打断一下，这位女士，为什么我是排在第二位的？”
张祎宁没问过老金和杜文新的意见就将他们设为董昊的紧急联系人，她没想过董昊会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现下正在想找补的理由，却听杜文新的注意力是落在如此清奇的角度。
她便认真地解释：“我想过很多种组合方式的，按照武力值排吧，灰灰人第一位，但他不受控还收钱，那按照响应速度吧，我大概是第一位，但我响应没用呀，那不如就按照综合能力排，老金第一，杜文新第二，灰灰人再怎么说也是寒刃，排第三，我就作为辅助排第四好了。”
“我怎么就第二了？”
“那不然把灰灰人往前？但我觉得他太不受控了，还是不太行的。”
“……”
刘元詹看了眼脸色泛青的杜文新和毫无所觉的张祎宁，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正好瞥见张祎宁手中露出的红包一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