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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情 无情便无扰 ...


  •   张祎宁和拦在面前的女人工作上不存在交集,私下里她更不会将同事发展成朋友,她只是对这张脸有印象,然后从工牌上得知了名字——何霜洁。

      被莫名其妙地挡住去路,张祎宁握着手里的马克杯柄,绕开了。

      然后,又回到这样对峙的局面。

      张祎宁只能先做友好的那一方:“你有什么事吗?”

      她突然抓上了张祎宁的手臂,杯里的咖啡溢出几滴溅在她的手背上,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可是刚烧开的沸水。张祎宁瞪大了眼睛,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又不敢用力挣脱,这沸水泼出来,两人都得被烫脱层皮。

      她板起面孔,冷肃开口:“你有什么事吗?放开,我们好好聊,这里装的水很烫!”

      何霜洁没有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她的双眼微凸,声音极低又快:“帮帮我!我有好多话想跟我老公说,你帮帮我!”

      莫名其妙!

      “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老公。”张祎宁也压低了声音。

      这是在干嘛?这么狗血的“小三”桥段竟然能在自己身上上演?她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自己跟公司里的男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绝对没有逾矩之举。

      对方靠近一步,“不认识没关系,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的,我老公还没过头七,你能看见他的!”

      咣当一声,张祎宁的耳朵里传来瓷杯落地清脆的摔裂声。她愣愣地往地上看,被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反射出两人的身影,她的视线又往手上移,马克杯还被稳稳地握在手里。

      她再顾不得其他,手上一用劲,挣脱了桎梏,手背上果不其然被溢出的咖啡液烫红一片,她稳住心绪,镇定道:“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根本听不懂。”

      对方还想抓住她,被她提前后退闪开,“你别装了,我都知道!那天!你和许良友说话的那天我从头到尾听得很完整!你!你可以和鬼说话!”

      张祎宁心里一惊,就要露馅,但更为有力的声音在敲打她——绝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

      她用左手抹去右手背上的咖啡液,冷眼看向何霜洁:“封建迷信要不得,你如果痛心丈夫的离世就请假回家好好送终,不要拉不相干的人胡言乱语。”

      撂下这句话后,张祎宁匆匆离去。

      何霜洁又怎会罢休?她每日都缠着张祎宁,有时只是站在远处冷冷地盯着,也不说话,张祎宁甚至觉得她比较像鬼,瘆人得很。

      好不容易捱到了周末,谁知道杜文新又带来一个坏消息。她为免麻烦,已经一个星期都没到店里去,竟然还能被何霜洁找到,可见在初次接触前,她就已经有意识跟踪自己了。张祎宁毛骨悚然,也不知道何霜洁发现了多少。

      但这样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张祎宁——“真是可恶!跟踪到你们店里去了,那她肯定也会知道我家在哪,我受不了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老金的声音远远地从听筒传来:“她刚失去丈夫,现在还不理智,你最好不要硬碰硬。”

      她也很抓狂:“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接单了,万一她缠我一个月呢?我现在也很不理智。”

      杜文新悠悠开口:“这还不简单?她既然对你的身份深信不疑,你就好好利用,要不装作帮她,要不就吓她。”

      张祎宁支支吾吾:“我根本就不想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那就没这么好办了,让别人相信一件事情容易,但要剔除信念就很难,何况她现在视你为救命稻草。”

      张祎宁见识过1980taste诡异的门、灵狱和符水,她索性开门见山:“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让她失忆啊?最好是刚好丢掉看见我和许良友讲话那天的记忆。”

      杜文新直言:“你指望高科技可能更快,记忆剪切,小说里常见。”

      她仍不死心,“别的什么厉害东西也行,只要能助我解困。”

      “她是人,我们怎么可能对付人。”

      又回到了熟悉的孤军奋战环节。

      刘元詹看着张祎宁挂断电话后呆坐了一刻钟,面色阴晴不定,而后犹如火山爆发般——

      “我是什么很廉价的人吗?你要帮、他要帮、她又要帮的,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是是是,我就是掌簿,怎样?”
      “我就冷血就冷漠就无情就不帮,拿我怎样!”
      “一个两个的,求人都没有求人的态度。”
      “凭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张祎宁发作一通后感觉通体舒畅,擎着笑看向刘元詹,“你知道,我平时不这样的。”

      他也很识相地点头安抚:“我知道的,没关系。”

      许是何霜洁丈夫的头七又或是别的什么时间节点将近,她的情绪越来越无常,也容易激动,张祎宁还总是躲着她,她就直接在工作时间找到了张祎宁的工位。

      彼时,张祎宁正在核对宣发物料,就听见有人唤:“张祎宁,跟我来一下。”

      这十足的领导派头让她以为是上司在催进度,边做出要起身的准备边以誓要盯穿电脑屏幕的坚定说道:“等一下,我马上,就两行。”

      紧急将最后两行审阅完,她站起身挺直腰背,却发现是阴魂不散的何霜洁,立马拉下脸:“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脸色很差,又重复了一遍:“跟我来一下。”

      张祎宁忍无可忍,重新坐回椅子上,冷言道:“没空。”

      空气凝固了几秒,就在张祎宁以为她要打道回府时,半边手臂被硬生生地拽了起来,何霜洁的长指甲划过小臂,令她吃痛惊呼:“你要干嘛!”

      横生的变故立刻吸引了周围同事的注意,尤其是接下来何霜洁近乎癫狂的举动,她将张祎宁桌上的摆件全都砸向地面,边砸边喊:“出去!我叫你跟我出去!你装聋是吗!别逼我!!——”

      张祎宁被吓得怔在原地,任由一旁的同事拉开自己,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边哭边砸东西的女人,不知该作何想。无力、烦躁,还有一点的难过。

      很快,她们两人都被带到了会议室,来的人还有她和何霜洁的部门领导、行政。

      何霜洁已经冷静了下来,颓唐地坐在另一角,垂下的发丝遮住弥散的目光,脸上仍挂着泪痕。

      行政看了看二人的状态,斟酌着向张祎宁提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避开行政探究的目光,刻意等了一会儿,何霜洁没有开口。

      今天这出变故一定会在公司传开,她相信那几个瓜群的速度和威力,只是万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变成那口瓜,这不禁令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许良友的感受,许良友,真是孽缘啊。尽管她们的谈话被隔绝在这间办公室里,但从拉开那扇门走出去的瞬间,流言就会开始逸散,她必须占据主动权。

      张祎宁皱起一张脸,用充满不解的语调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几天前就开始了,她突然找到我说她老公去世了,说我能看见鬼,让我跟她老公带几句话,”张祎宁环视了在场人的面色,有震惊有皱眉,“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然后她告诉我这么胡言乱语的原因就是在许总,就是许良友去世后某一天的下班时间听到我跟许总说话,就笃定我能看见鬼了……”

      她酝酿起情绪,叫屈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得我毛骨悚然,我也不记得那时候的具体情形了,但那几天我刚接下许总留给我的PPT,可能是在加班改PPT的时候念叨了几句被她听见。”

      张祎宁的辩解再次戳中何霜洁的肺管子,她拍着桌怒喝:“你胡说!你明明就是在跟他对话,有来有回的,你还教训了他!”

      这……

      张祎宁尴尬道:“呃……他当时留下那么个烂摊子给我,我确实说了两句不好听的,但就是随口埋怨,绝对没有不尊重许总的意思。”

      不好意思了,许良友,也算你惹出来的事情,黄泉路不知道有没有走到尽头,姐带你出来遛遛。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不自然,在努力绷得严肃,行政先试探地问了句:“就……就是这样?”

      张祎宁也很无奈,“对啊,就是这样,在此之前我都不认识她。”

      “呃……何霜洁,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何霜洁回以沉默。

      张祎宁小心地关上会议室的门,直属上司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她们会好好谈谈的,有任何事情我通知你,你先回工位好好工作,不要受影响。”

      “好的。”

      门内又传来行政询问何霜洁的声音,她依旧沉默。

      张祎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迎着众人的目光回到工位上。

      如果刚才她也什么都不说,那这件事情的走向很有可能变成何霜洁对“小三”大打出手,毕竟两个女人在吵架、一个去世的男人,很容易联想到这种既狗血又普遍的剧情,总之,所有的事情都不会空穴来风,一定事出有因,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因,谁先冠上这个因,它就是真正的因。

      况且,如果张祎宁真的作为一个不能见鬼的普通人,她一定会叫苦叫屈先发制人,沉默就是讳莫如深,如果她认定这是无稽之谈,就要做先点破的人。

      破罐子破摔了,她就有了捡起碎片割破对方喉咙的勇气。

      但比起这些小心眼,她还是真害怕何霜洁会拿刀抹了她的脖子,正如老金所说,何霜洁现在很不理智。所以,当何霜洁再一次堵在张祎宁下班回家路上的时候,她握紧了从工位带出来的剪刀。

      还是在一条小巷子里,都怪最近天气太冷,她为求快速,天天穿街过巷,但好在,今天穿的是件高领毛衣。

      何霜洁走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然后,何霜洁跪了下来。

      张祎宁无可奈何,这人硬的不行来软的。

      “不是……你别这样……”

      她还是不敢上前扶起对方,只能远远地保持安全距离。

      “我求求你了张祎宁,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可以保密,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就帮帮我帮帮我老公吧,他叫程鑫宇,在家中煤气中毒身亡,他们围绕的结论不是意外就是自杀,但这是不可能的!我老公绝不会自杀!意外就更不可能了!我绝对不会被这种理由敷衍过去。我只要你帮我问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事都交给我去做就行!我求求你了……你不能看着他含冤而死吧……”

      一段话被何霜洁的哭声分割成许多破碎的段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

      张祎宁的手心深深嵌入剪刀刀背,剪刀不够锋利,尖端都是钝的,她竟然妄想用这把剪刀刺向对方,都还没有她说出口的话锋利——

      “如果你真的觉得他的死另有隐情,那你就去查证去相信,要么就接受现实,人死不能复生,身后事是留给活人的,可我帮不上你的忙。节哀。”

      今天的风砸在脸上像石粒子,干冷,应是不会下雪。

      张祎宁裹紧了外套,顶着风埋头往前走。

      无情便无扰,神造世人,为何要让人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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