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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偷听者 当秘密不再 ...


  •   体内的燥热遇到袭面的冷风后两者相挟,张祎宁找回了遁逃一晚的理智。

      身后有纷乱的脚步声,似是下身不稳,每踏出一步就要用接下来的两三步保持平衡,张祎宁回身看去,门刚好关上,这个点也只剩昏黄的街灯在微弱发力。

      她不太自在地后退一步,让出更大空间给冯宇通行。

      冯宇哂笑一声,擦身走过,很浓的酒味。

      “喂。”

      他双手插在卫衣兜,转头看向张祎宁,“怎么?对我过往战绩感兴趣?”

      “并没有。我是想问董昊。”

      冯宇刚想从兜里掏根烟出来,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说道:“钱货两清了,要续吗?”

      董昊,他的手上又沾了多少人的血呢?

      张祎宁深吸一口气,转而说道:“我再想想。”

      冯宇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他的步子平稳,再无刚才的缭乱,快步走出张祎宁的视野,全然不似醉酒之人。

      张祎宁百感交集,这份心绪也体现在了她的步伐上,歪歪扭扭,走不成一条直线。刘元詹有好几次看着她直直撞来,又恍若未觉地继续向前,不免担忧。正要询问她是否还好,却听她先叹道:“唉……闹了半天,就刘元詹你最是单纯……”

      他快步跟上前,问道:“何意?”

      张祎宁从兜里伸出两只手摊开,“又是五世功德、又是五世杀孽的,好复杂啊,感觉大家都不是为自己活着,你不同,你从始至终为的都是自己那份执念,这很好,比我们朴素。”

      “是吗?”他倒是不知还有这层解法。

      刚拿出来接触空气一会儿,手上的温度就快速退却,张祎宁忙将双手重新塞回兜里,慨然道:“能当掌簿的竟然是有五世功德,我?就我?不,也不是我,那都是前世的我,他们做尽好事倒是便宜我了。所以我不能理解,别人做的好事给我捡了大便宜,这和前世的杜文新他们做了坏事最后让这一世的他们遭报应有什么区别?都很不公平吧?”

      刘元詹思忖片刻后,给出自己的解释:“是否有记忆延续,也许这便是最大的不同。你没有那些记忆,所以你便是你,明确的张祎宁,张祎宁即是你,你即是张祎宁,他们却不然,他们无法否认记忆里做下那些事情的人不是自己。”

      张祎宁了然地点点头,赞许地看向他:“你进步很大,现在完全可以无障碍对话了。”

      这夸赞令刘元詹动容,他忍不住想绕着张祎宁转个圈,但抑制住了,只是脚步变得轻快,又乐此不疲地和张祎宁的影子做游戏。

      你来我往,他尽量不被张祎宁的影子吃掉。

      *

      杜文新的伤口已经不会发痒了,愈合的速度在加快,虽然形成了一道丑陋的疤痕,但不过是一具身体,他并不在乎。

      今日有食客发问:“特调怎么涨价了?”

      他平静答道:“之前是学徒做的,半价,现在是回归到正常价格。”

      然后他就听见那人在抿了一口特调后咂咂嘴:“味道不是差不多吗?价钱就翻倍了。”

      那人故意说得大声,但杜文新只当没听见,戴上新配的眼镜,埋头继续算数。

      爱喝不喝。

      铃铛又响了起来,打断他的心算,他皱着眉头作对似的将头埋得更低,不加理会。

      直到一声童声响起:“你好。”

      “桌上扫码点餐,未成年禁止饮酒。”

      董昊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吧台空空如也。

      他只好说清来意:“我是来找人的。”

      一颗戴着眼镜的头探出,对方虽然面无表情,但能从他凌厉的眼神里看出不欢迎,“找谁?”

      “张祎宁?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

      那个男人从吧台后走出,居高临下地看他,这让董昊心里很不适,六年级的身高真是太矮了,全无气场可言。

      “你叫什么名字?”

      “董昊。”

      他就是董昊,张祎宁花了一个月钱保他一命的小孩。杜文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将自己全副武装包裹起来的孩子,进了暖气房都不肯脱衣服,连拉链都不拉下一点,双手藏在袖筒里。他的身上沾着灰,头发也略显凌乱,正在竭力平复呼吸。

      杜文新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他很嫩。

      他重新回到吧台后,说道:“她不在,以后也不用到这里找她。”

      董昊攥紧掌心里的符纸,皱起眉头,这和那个一身灰说的不一样,他追问:“那我该去哪里找她?”

      “不知道。”

      对方不再理会他,董昊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紧咬下唇,深吸口气后说声“打扰了”就要离去。

      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听到身后的话音不禁被吓了一跳。

      “喂,吃口饭吧。”

      他断然拒绝:“很晚了,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杜文新语气平静地推荐美食,说得人毫无胃口:“你今天运气好,遇上老金做牛油饭,打包一份回家给你妈尝尝看,绝对不虚此行。”

      不等董昊回应,他就敲了敲身后的玻璃门,董昊才看见那里面是厨房,那个大块头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老金。“两份牛油饭,一份打包。”

      和张祎宁是一样的做派。董昊好奇心起,安静地找了张空椅坐下,直勾勾盯着大门。

      很快,那份号称不虚此行的牛油饭就被厨房里那个大块头端了上来。

      “谢谢。”

      他刚拿起筷子,就看见老金向门外走去,随着门被打开,董昊捏住筷子的手一紧,失灵的嗅觉突然归位,他条件反射地就要起身,被一双更为有力的手按下。

      杜文新将碗推近董昊,不容抗拒地说道:“吃饭。”

      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那股味道戛然而止,他又只能闻到牛油饭的喷香,食物的浓香霸道地侵占所有嗅觉。

      是错觉吗?不是,门打开以后他很明确地嗅到恶鬼的臭味,那只恶鬼一直在门外徘徊,没有离去,可为什么自己之前没闻到,门关上后到现在也闻不到了。它是走了吗?不会,太过迅速了。

      董昊将一大勺牛油饭送进嘴里用力咀嚼,微不可察地几次看向坐在对面的高个男人,他神色自如,像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一人沉默发呆,一人埋头干饭,就在董昊的碗快见底时,那扇门又被拉开。

      老金进来后没将门关上,先甩了甩自己头上的雪粒子,又将肩上的雪拂去,有食客感受到门外的风闯入带来的寒意,看向站在门边的老金,问道:“下雪了?”

      “嗯,下雪路滑,回去时小心点。”

      门被带上。

      董昊刚才用力吸了两下鼻子,没有恶鬼的臭味。

      坐在对面的男人伸了个懒腰,突然下逐客令:“好了,时间不早了,小朋友快点回家。”

      “哦……哦。”董昊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空间。

      老金从厨房里拎出来一个牛皮袋交到杜文新手上,杜文新又转交给董昊,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向门外,嘴里叨叨着:“下雪了我们也早早打烊。”

      “伞就不给你了,我们也只有一把。”

      董昊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又看了看街上寥落的行人,雪越下越大,他赶忙将兜帽戴上,将牛皮袋裹进怀里。

      好可惜,没见到张祎宁,还有,那份牛油饭还剩一口没吃完,可是,他好像也没付钱,两份都没付。

      鼻子里能闻到的只有下雪时清凉、纯净的空气,世界像做了个大扫除,将垃圾、污渍都用白布蒙上,恶鬼也不再出没。

      本想早早下班的杜文新没想到愿望落了空,今夜意外地有不少不速之客,刚巧,还都是来找张祎宁的。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白,杜文新第一眼以为她是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

      杜文新没好气地直接摇头三连:“她不在,别来这里找她,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女人瞪着一双眼睛,语气里似有愠怒:“你说谎,她每晚都来这。”

      杜文新将眼镜摘下,靠坐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哪呢?找出来我看看。”

      “你转告她,周一见。”

      杜文新第一次遇见给他甩脸子的人,他怒不可遏。在他手上死过的女鬼不计其数,但他确实没打过人,何况是女人,女人的纷争还是交还到女人的战场。

      他看了眼和张祎宁的聊天界面,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拨打语音电话。

      这可不能算他主动找的啊,是火都烧到他们的池子里了。

      “喂?”

      自那晚被冯宇摊牌后,近一个星期都没有过联系,杜文新一瞬间倒有些无所适从,他结结巴巴地说:“那啥……有人找你。”

      张祎宁的音量瞬间拔高:“什么?找你们那去啦?”

      “出什么事了?我看那女人来者不善。”

      张祎宁长叹一声,又沉默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讲清楚事情的原委,她了无生气地问道:“她有说什么吗?”

      “就说周一见,哦,她还知道你每晚都来这,有每晚吗?”

      “唉……”张祎宁唉声叹气的。

      老金这时已经收拾好砧板,走出厨房门正好听见手机里传来张祎宁的叹息,不禁问道:“怎么了?”

      杜文新耸耸肩。

      “我摊上大事了……”

      两人都不言语,老金搬来张高脚凳,等着她的后文。

      “你们那边有人吗?”

      食客都散了,“你说。”

      “我被人盯上了,她……她知道我能看见鬼,威胁我帮她做事!”

      事情说来也简单,总结起来就二字——巧合。

      这都要从许良友说起。

      当时张祎宁也是缺乏经验,许良友又喜欢赖在公司,每次和许良友交谈的时候她虽然都会环视一圈避着些人,但总有抓瞎的时候,就在她给许良友勾魂的那一晚,她质问许良友的话被“漏网之鱼”听了去。

      这个奇怪的插曲和张祎宁这个“魔幻”的人很快就被偷听者按了下去,毕竟现在是崇尚现实的21世纪。

      直到噩耗降临,偷听者的丈夫煤气中毒,当初的这一片段突然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张祎宁能看见死去之人,能和他们说话,她突然无比地相信这一点。

      于是,她取消丧假,在走廊里堵住了张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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