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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缚灵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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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你二姐我受制于人,正是与弄权者周旋之际,可惜有心无力,”她眉尾一挑,倏地凑近舟舟身侧,“听闻妹婿富埒王侯,不妨慷慨解囊,支援二姐一把。”
“哦?”舟舟十分配合地沉下声线,“二姐有何难处?”
不愧是姐妹,二人性子简直一脉相承。
阿颜就在一旁淡然品茶,看她们挤眉弄眼地过家家酒。
“现今,我手下幕僚初入官场便受掣肘,巴掌我是打了,白脸我也唱了,”子车漱谭警惕地观察过四周才继续道,“但这群老贼定然是不服,我道还是得有蜜糖和利益才能将他们与本——与我相互牵扯。”
“明白了。”阿颜面色凝重,指了指尚且懵懂的舟舟,“小妹,给钱吧。”
“啊?”她这才反应过来,“所谓蜜糖,就是我家银两啊!”
“此言差矣。”子车漱谭展开山水扇,起了腔调,还颇有些说书先生的儒雅韵味,“投资你二姐我,就是投资我们女子应试的同盟,未来若要让人人有立身之本,这是必要的牺牲。”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于是乎,前后攻讦下,子车容衣还是答应了。
“郢王府现下还有多少存银?”前脚才确认好关系,后脚舟舟老爷就要开始查账。
“这个——”子车漱谭搓了搓手,“府中账目都由阿裳管理,我也不知具体数目几何。”
“那名下店铺营收呢?”
“不知。”
“宫中份例发放呢?”
“不知……”
“库房珍宝数目呢?”
“……不知。”
问到此处,舟舟换上肃穆神色,抬头同她说道:“二姐真的是王府主人吗?”
“这是自然!”
还行,至少还有件事是她能确认的,不算一无是处。
合上账本,舟舟提出要去郢王府小住几日,与初吟裳商讨钱财归属与管理。
阿颜对此并无异议,并催着子车漱谭回府修养。
“阿姐是腻了我在公主府内陪伴吗?”
瞧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子车夕柘抿唇,眼中蓄了几分不忍。
“腻了。”
“……恶语伤人心呐,阿姐。”
“那就滚回王府伤心去。”
于是,舟舟就这样拖着破碎流泪的二姐上了郢王府的软轿。
一入座,那人又立即摆起王爷的谱来,连硬挤的泪都带着几分伪装的绝情。
子车容衣活了上百年,终于看到了姐姐们的第二幅面孔。
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人一演就是一辈子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了。
项邛的消息和车马一并到达,彼时子车漱谭已换上紫袍,与子车容衣站在一处,也没了姐妹之间特有的亲昵。
“王爷,公主。”门房见过二人,并有一小厮赶去通报管事。
“不忙,”子车漱谭抬手,又问,“阿裳今日可出府了?”
“回王爷,初侍郎点卯后便回了王府。”门房顺着她的话答,但鉴于某种好心,他又加了一句,“但侍郎大人似乎受了初相训斥,脸上巴掌印都还未消去。”
“这老头……”子车漱谭颔首,示意自己明了,又叫舟舟上前,让门房带她去寻初吟裳。
初吟裳受罚的原因不难猜,她自然会派能人去解决此事,当下还是府内那位新主子的事着急些。
二人相约角楼,子车漱谭特地取了压箱底的好茶来招待贵客。
“我才从东市过来,”项邛化身彩鸦,落入小楼才变回原身,“怎么都在传,初三小姐因为郢王要叛出初氏的事。”
“瞎热闹,听听便罢了。”
火堆上嗡鸣声不断,她上手,取下新壶。
见此,项邛也了然,从纳戒中取出卷宗:“这是我誊抄的,有关武南卢的资料。”
清白家世,贵府独子,两袖清风,不谙世事。
唯有一点。
“他与纯禾公主,公西芷善,相交有年。”
“做的不错。”子车漱谭合上卷宗,将新茶递上,“赏钱。”
瞧瞧这上等青瓷,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子车漱谭会抠门到只送两口清茶呢。
“茶具有缺,怕是不好待客。”
“不待客。”她扬唇,将主人杯往唇边送,“自留。”
策谪近日有些烦恼,且不说子车漱谭此人做事不计后果,将未经世事的小公子拐来府中也就罢了,自己怎么揽了公西珞在时客习的活计,整日伴在小公子身侧,活像个府卫。
不对,就是府卫。
这不,今日又随他溜达到府中角楼来了。
所幸郢王府够大,才让小公子整日都有新奇事可观。
“那是义兄吗?”小公子眼眸亮晶晶的,指着小楼上笑着冲他二人挥手的没心没肺的混蛋傻笑。
“是啊。”策谪含笑,牙关却咬得紧,“王爷许是在唤您上去呢。”
“可是策先生,我畏高……”
武南卢明显是打了退堂鼓,他却皮笑肉不笑地揽过人就要往上头扔:“公子别怕,属下会保护您的。”
看子车漱谭久久回不过心思,项邛心下疑惑,便也往外头瞅了两眼,正好与跃跃欲试的策谪对上眼。
再往下观察,某只坏鸟怀中还藏着一位急得快哭出声的小公子。
“他就是王爷说的细作?”项邛还真没见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细作能有这般精湛的演技,这般不知就里的懵懂模样可不好演。
子车漱谭笑着应下,还能心大地回头问:“本王义弟是不是很可爱。”
“……”项邛又壮着胆子往外头瞧了眼。
策谪已然回归冷淡神态,轻哼一声子车漱谭不知廉耻,就要带着武南卢往另一侧去。
谁不知道山神大人浑身泛酸,偏偏心上人不仅生得好,人缘更是没的说,以至于所有处在子车漱谭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喜欢逗弄这只大妖。
“真是无趣。”子车漱谭撇了撇嘴,收起看戏的神情就要继续与项邛品茗。
比醇香先入喉的,是突然涌上的甜腥气。
青瓷染血,她指尖脱力,茶水伴着一声脆响摔在木板上。
“王爷!”
彻底晕过去前,她感知到缚灵索泛着暗暗幽光,以及有人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的一分温暖。
再醒来时,身旁是子车容衣在陪侍,景苏才收了法阵,眉心一道黄符也随之回到主人掌心。
她这才能看清周遭风景。
“二姐,你突然晕过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舟舟紧握着她发冷的手。
盛夏酷暑,这点子关怀还能顺道为舟舟降些燥热。
子车漱谭未答,只是目光渐渐飘向景苏。
“缚灵索又发作了?”后者意会,“你等等,我去翻翻师姐留下的医书。”
她撑着力气开口拦下景苏:“不必,你去唤客习来。”
“可你现在的状态……”
“我无碍。”
好歹共事许久,景苏也作为至交好友,知晓子车漱谭秉性,这点子信任还是有的。
瞧见那人远去的身影,子车漱谭这次松了口气。
舟舟为她端来苦口良药,仔细喂着。
趁着这个空档,她又在脑中酝酿一遍大计。
现今郢王府客卿共六人,其中策谪作为天外客,不便同她共谋,便由他替下客习,在武南卢身边套话打探。
初吟裳官拜吏部侍郎,却受掣肘,不过现下有了子车容衣从旁周旋辅助,仕途也有望回到正轨;
独孤娩与其兄独孤滦同属炎皇卫统领,一位千户和一位副千户,她的前程是最不用挂心的;
至于景苏,仙试榜上人才济济,不少仙子都拜师国师,或坐镇天兵营,挑选几个好根苗细细培养,但她不行,符修发展潜力无穷,且还有郢王妃名号,子车淳定然不会允她入仕,但留于王府作为暗地里的“贴身侍从”,也是不错选项。
项邛只身入局,完善了子车谦送来的情报网,现已是暗市主护法与暖烟阁阁主,手中资料无数,确为一把好手;
客习与景苏情况类似,又略有不同,还有商阔的前车之鉴在,子车漱谭也说不清往后该安排他去做什么,索性就把府兵扔给他管理,也省去一大烦心事。
郢王府较之其他,私兵人数最少,也有几分子车淳的手笔。
但这些并不重要,她是注定的叛乱者。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至少在她声明尽毁前,要给人寻个不错的去处,景苏背靠葳蕤山,客习也能去北延寻公西珞庇护。
其余的,只剩她和武南卢了。
想了这许多,头又开始犯疼。
见她眉头紧锁,舟舟忍不住为她轻揉穴位,以舒缓心情。
客习隔着一层纱幔为她切脉,几番推敲后,他面色凝重地询问可否与她见上一面。
话落,舟舟视线便不自觉往她身上走,秀眉微蹙,拿不定主意。
若是此时应下,怕是这女儿身霸星命就藏不住了。
“无妨。”惊奇的是,子车漱谭先开口了,淡笑着压下她心头的惊惧后,又对着帷幔外的客习道,“进来吧。”
“属下失礼。”
此时,客习还不知他即将面临什么。
舟舟为她垫了两个软枕,方便坐起,又在客习入内时,默默将她身上软被拉动几分,足以盖住半副上身。
“王爷。”客习的确守礼,即便距离不过两尺也要先见礼,得了对方首肯才抬头。
但当他认出榻上之人是位女子时,便再也维持不了这份端庄了。
见他眸中疏离猝然塌陷,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惶恐时,子车漱谭倒是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的舟舟反而清了清嗓,代替姐姐开口:“客小将不必见外,瞧病吧。”
“这……”
或许此时,他这三年里所有的疑问才得到解释。
但到底已经进了霸星的贼船,子车漱谭只在那浅笑嫣然,就足以震慑他的熊心豹子胆。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