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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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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祝余去戴远家了,楼藏月拿到新买的烤箱,在家里给祝余做恰巴塔扭扭棒。
面团剩了一点,可爱的猫猫头在手里逐渐成型。
楼藏月忽然停下手里动作,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翻出手机相册,翻过许多和祝余的合照后,找到了那张猫头骨照片。
吊坠给于合泰拿去查了,给他之前拍了张照片。
他一开始只是感觉这个猫头骨吊坠跟邢瑞元有关,拿到他面前晃了一圈,但邢瑞元对这个东西很陌生。
可在“祭祀”中的猫头骨跟这个一模一样,区别就是那个比较大,怎么说那是他们所谓教会信仰的东西,所以不应该是全然不知的样子。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直觉是对的——大艺术家就是邢瑞元!
邢瑞元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金神教会教主,也就是面具男,一个是大艺术家?
——哔!
烤箱预热结束,楼藏月把面包胚放进烤箱。
黄色的暖光照在雪白的面团上,楼藏月加了很多馅料,面都像是陪衬的,那个猫猫头被放在了最角落。
祝余不爱吃馅料的话,可以吃猫猫头面包,那里面什么都没放。
烤箱烤出来的味道跟面包窑的口感可能有轻微的不同,先凑合下吧。
楼藏月盯着白色的猫头面团出神,他跟面具男交手过两次,一次是在废弃工厂,一次是小胡山。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一次面具男出手狠辣,招招要他性命,第二次也是要他性命,可仔细一想,招式上有些许的不同,一个擅用重型的工具,一个擅用刀。第二次的爆发力也不如第一次。
楼藏月担心祝余,除了打斗、见招拆招,没有心思关心其他,至于前后明显力道的不同,他以为是邢瑞元从高处摔下来体力和力量均被消耗的缘故。
现在仔细一想,确实有很多地方对不上。
楼藏月的心忽然失重般的跳了下。
放在台面的手机响起。
于合泰的电话。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大艺术家查到了。”
“我正好也在……”
于合泰直说:“——是邢瑞元!”
楼藏月撑着台面的身体陡然站直,真是同一个人?
“那教主……”
于合泰那头严肃地说出一个名字:“是施宇新。”
楼藏月拧眉:“施宇新是谁?他俩什么关系?”
“兄弟,”于合泰说,“双胞胎,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没在一个户口本上。”
楼藏月心里没由来的一慌,他忽然很想见到祝余,想也不想,抬脚就往外走。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最近注意一点儿,有消息说最近在西城周边城市看到过施宇新,我想办法尽快找到他,把他抓回去——喂?”
楼藏月没时间听完,挂断电话就朝戴远家跑。
戴远看到人一愣:“这么急着见祝余啊?”
楼藏月扫了一圈没有祝余的影子:“他人呢?”
“哦,有个人打电话来说他家的狗难产,他不敢动,问能不能上门去看看,”戴远摘下手套,拿起水杯,“我走不开,祝余就说他去。”
“男的女的?”
“男的,听声音挺年轻,”戴远奇怪,“怎么了?”
楼藏月猛地上前拽住戴远的衣领:“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戴远发懵。
楼藏月问他要了地址飞奔出去。
这个地址楼藏月越找越偏,镇子里有些地址不清楚,楼藏月开着戴远的电动车终于看到了电话里的人描述的房子。
房子与其他家不同,院子没有打理的痕迹,也没有牲畜。
楼藏月推门进去,里面也不像有人久住的样子,有一点生活用品,这应该是出租的房子,租客刚租下来不久的。
走过客厅,一间屋子传来几声狗吠。
楼藏月顺着声音打开门——一只公德牧被关在笼子里,床边散落了一地工具箱,地上还有个破碎的玻璃杯——祝余的东西。
他眼眶瞬间蓄出眼泪,眼前的景物全都模糊了,他大口抽泣了下,抬起手握拳用力咬住食指。
一滴泪滑过脸颊落下,楼藏月反手擦去。
他手在手机上停顿下来。暂时还不知道施宇新的目的是什么,这群人的脑子不能用常人的来理解,他的任何一个行为都可能给祝余带来危险。
他快步走到笼子前,把狗放出来。
狗的精神状况不错,亲人,兴奋地扑楼藏月腿。
楼藏月现在没工夫跟他玩,他找了一圈,给狗套上项圈,让他去闻祝余的东西。
德牧很聪明,汪汪叫了两声。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楼藏月牵着德牧出去,德牧出门就奔向人迹罕至的山林里。
德牧带着他拐拐绕绕,绕得他几乎都不能分清方向。
太阳落山时,德牧带着楼藏月找到了一处几间聚集的木屋。
木屋周围有一圈新踩的脚印,地上的枯木被踩断,地上有些树叶的灰尘被蹭掉了些。
楼藏月在木屋前眯了眯眼,一个人影从其中一间木屋里出来。
“等你好久了!”
那人脸上覆盖着一个黑色的面罩,跟大艺术家的一模一样。
楼藏月解开德牧的胸背:“多谢,快走吧。”
德牧跑开,楼藏月将胸背一扔:“祝余呢?”
施宇新扬头:“里面,等你呢!”
楼藏月跟在施宇新身后,握拳。
施宇新说:“温馨提示,可别跟我动手,祝余也就还有一分钟吧。”
“你什么意思?”楼藏月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施宇新嘘了下,让楼藏月交出手机后,打开了一间木屋——祝余被一根粗绳吊在房梁上!
他看见人一怔,说了句“快走”,声音发不出,只有个口型。
楼藏月霎时红了眼,冲进去抱起祝余的腿。
就在楼藏月进去的那一刻,施宇新“嘭”地关上门,上锁。
木屋四面封得严实,门一关上,就没了光,又是天黑的时间,祝余只能虚虚看到楼藏月的轮廓。
楼藏月把祝余放下来,靠到自己怀里,他给祝余轻轻拍背,祝余猛咳了好一会儿,咳得嗓子都痛。
他黑暗下的视力更好,把祝余看得一清二楚,其他地方都没有伤,就是脖子被勒得红了一圈。
就这一圈就够他心疼的。
人还没恢复,就匆忙开口:“你怎么不听话?”
楼藏月靠着木质墙壁,把祝余抱在怀里:“你在这里,叫我怎么走。除了这儿,”楼藏月触了下祝余的脖子,本来就白,那圈红现在尤其明显,“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祝余摇头:“他把我抓过来就关在这儿了,应该是听到你的动静才踢开了我脚下的木桩。”
“那么久……”楼藏月喃喃道,被吊起来了那么久,他都快心疼死了,埋头在祝余的红印上亲了亲。
祝余叹了一口气:“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为什么要抓我们?”
“施宇新,是邢瑞元的弟弟。”
“真的是他。”
楼藏月问:“你知道?”
祝余摇头:“我看到他面具下的脸了,整张脸都是陈年长出的皮肉,应该是烫伤的。五官还比较明显,跟邢瑞元很像,只是没听说过他有弟弟。”
楼藏月告诉祝余于合泰跟他说的信息。
“这样啊,是来找我们寻仇的吧。”
“嗯,别担心,我们会出去的。”
祝余恢复了点力气,抓着楼藏月的胸口问:“你以前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过去做得都很干净利落,不会给他们丝毫翻身的机会。
祝余忍不住拍了下楼藏月的胸口,替他刚刚的一跃后悔:“让你不走!”
“别赶我走,”楼藏月抓住祝余的手,握在手里,“跟你待在一起,比一个人在外面担惊受怕强。你不知道,两次,两次我要吓死了。”
楼藏月等祝余气理顺了,才起来,在十平米大点的木屋里转。
木屋全是由山里现取的木材,用料足,整得很厚实,木墙上留了两个窗户,从外面被钉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锁起来的门。
转身看到祝余在慢慢摸索。
他疾步到祝余身边:“你别动,我来,我能看见。”
祝余想起:“小心点。”
楼藏月带祝余回到墙边坐下,把木桩和绳索都收起来。
收好回到祝余身边,让他挨着自己,把人抱紧了:“冷不冷?”
“不冷。”祝余说。
还没到春天,又在山里,夜间温度下来了,幸好上次长了教训,今天衣服穿够了。
祝余问:“施宇新会怎么报复我们?”
“谁知道,”楼藏月猜,“可能会先折磨一段时间,不要怕。”
祝余手臂慢慢环住楼藏月的腰,收拢了些:“你在这里,不怕。”
祝余很少这么主动,不对,几乎从不主动,楼藏月被抱得身热,听得心热,他吻了下祝余的额头,长叹一声:“我们现在应该在床上啊!”
意外的,祝余没有嫌弃楼藏月的不正经。
他们在木屋里被关的第四天,施宇新依旧是扔进来一个馒头。
楼藏月扶着墙壁缩动,捡回馒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顺路再把贴在玻璃上的衬衫布料取下来,带回去。祝余前两天就是这样收集玻璃窗上的凝结的水滴的,聊胜于无。今天祝余已经站不起来了。
楼藏月回到祝余身边,拍了拍他的脸:“祝余……”
祝余的脑袋轻轻摆动了下,示意他在。
楼藏月让祝余张嘴,他把布料吸取的水滴拧下来。祝余抬起手挡了下他,发出两个气音:“……不……要……”
食物的分配问题他们之前就讨论过了,祝余说楼藏月应该留有更多体力,他打过施宇新的概率更大。楼藏月说他的身体素质素质比祝余好,应该留给祝余。
两方都不赞同对方的观点,馒头是每天早上扔进来,光线不清晰,那时候楼藏月还骗祝余他吃了大半,实际上楼藏月把外面沾了灰的吃掉了,里面干净的全都掰成小块喂给了祝余。
今天都不需要骗了,水和食物全都给了祝余。
祝余忆起楼藏月把他关在圣蓝湾的日子,楼藏月做的饭他甚少吃,连带着楼藏月也吃得很少。现在两人被关在这里,为一口水一口馒头争抢,还挺有意思。
祝余问楼藏月:“饿不饿?”
楼藏月:“南山经之首曰䧿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
他用起皮的嘴贴了贴祝余的:“亲你比吃饭有用。”
温温干干的触感在唇上不散,祝余说:“这么长一串……省点力气吧。”
楼藏月躺回祝余的身边,喘了会儿气,像要没机会说话一样,非要说完:“我这一生中想到过很多我的死法,刀子捅死、子弹射入心脏、邮轮上晕死、被外卖毒死……没想到和你死在一起。”
一口气说了一串,说完喘气,喘完还要说:“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他翻身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睛酸胀的,却只能流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液体:“可是我不想你死。”
祝余牵起干涩的唇,露出一个微弱的笑:“你……不会……死,你有九条命。”
时间到了第五天。
祝余陷入昏迷,楼藏月也站不起来了,今天没有馒头,施宇新终于现身。
楼藏月瞳孔缩了缩=。
施宇新依旧带着面具,语气带着笑意:“命真够大的,还没死呢!”
他拖祝余的肩膀,楼藏月拽住了他的脚踝:“别,别动他……”
施宇新把腿一甩,就甩开了楼藏月的手,楼藏月眼睁睁的看着施宇新把祝余从他身边带走,不一会儿,施宇新又进来,把他也拖走了。
他们被带到一个大很多的木屋里,木屋里灶台上架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锅,灶台上还有一个类似铡刀的电动装置。
祝余被绑在椅子上,头仰靠着椅背,施宇新给他喂了一点儿水,祝余有了些意识。
楼藏月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一被丢进来,施宇新拿着粗壮的木棍先给楼藏月脑袋来了一下。
“呜呼!”施宇新蹦跶跳跃,“这下是为我哥报仇的!”
楼藏月贴着地面的脸皱成团。
还没等楼藏月痛过,背部又来了一棍子:“这是为我的!”
楼藏月全然受下。
“本来这两下就要你命的,”施宇新把棍子丢到一边,勾着楼藏月的项链把人提起来,“不过咱们还有重头戏。”
——啪!
其实是无声的,项链断了。
楼藏月怒容:“你他妈——”
祝余说:“你哥也有……也有我的份,冲我来。”
施宇新甩开楼藏月的脑袋和项链,嘚瑟到祝余身边,他用指尖刮蹭着祝余脸颊:“还以为你们会自相残杀,看来感情比我想象得深啊!”
“混蛋!”楼藏月怒喊了一句,“别碰他!”
“好,不碰,”施宇新蓦然掏出一把长窄的剔骨刀,刀尖挑起祝余下颌:“不过,你跟一只猫谈论什么情感呢?猫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感情的生物了。”
两人脸上俱是惊讶。
“——哈哈哈!真有意思。”
楼藏月握紧拳头,想怕起来,手脚都无力,他咬牙道:“别碰他!”
施宇新走到祝余身前,那把锋利的刀随意地搭在祝余的脖子上:“那就要看你了,现在……变个猫给我看看。”
楼藏月二话没说变成了猫。
尽管施宇新在医院里见过楼藏月变成猫,这眼睁睁地看到,没有任何遮挡的,像是为他表演的魔术,还是让他不由得被惊吓到,惊吓后是整个大脑被这一幕电击般的激动。
他上前提起楼藏月的脖颈,手腕转了两圈:“好漂亮的缅因啊!”
变回猫之后,楼藏月能明显地感觉到力量一点一点在体内聚集,相应的,刚才头部和背部打击的疼痛也在放大。
他必须一击命中。
施宇新目光贪婪而兴奋,放下楼藏月,回到祝余身后,握刀横在祝余脖子前,对楼藏月说:“跳上灶台!”
缅因猫蹒跚几步,借着灶台边摆放的一些杂物跳了上去。
“很好。”
施宇新面具下的嘴邪笑着。
“到那把菜刀下去!”
那把凌空竖起的刀,一旦落下就会身首异处。
“不要……”祝余挣扎,“不要去……楼藏月,不要去!”
祝余一动,脖子就蹭到了剔骨刀,皮肤立刻被划开一条细浅的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楼藏月:“喵!”(你别动!)
楼藏月抬头看了下那把菜刀,扭头再望了眼祝余,迈着步子,把自己放在了那刀下,将自己的脊背亮了出来。
“你快走开!”祝余红了眼睛,气喘吁吁地把椅子都震起来了一点儿,“楼藏月,你快走开!听话……快走开!”
“喵。”楼藏月低声叫。
他想安抚祝余。
“啊——啊!好爽啊!”施宇新憋不住大叫了几声,他用剔骨刀拍了拍祝余的脸,“放心,不会让他轻易死的。”
他命令楼藏月:“好,现在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停!”
楼藏月身体离开了刀,半截尾巴还在菜刀下。
“现在……”施宇新痛快地笑了几声,“按下你前面的那个按钮。”
楼藏月爪子前有一个黑色的简易按钮——装置的启动键
“不要!”
祝余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流出了两行干涩的眼泪,眼泪到半途没有了,湿润的两抹痕迹哀残地挂着。
“不要,快走开……楼藏月……我求你……走开,”祝余挣扎着,脖颈上又出现了两道伤口,一道比一道深。
楼藏月爪子放在黑色的按钮上,往下一压。
——“喵!”
本该是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声,只从嘴边溢出了一点儿,全被楼藏月压在嗓子里。
一束漂亮的猫尾从中间斩断,断尾完完全全地离开了楼藏月。
楼藏月疼痛不堪地倒下,他侧躺着,瞳孔里是脸色苍白的祝余,像岸上的鱼儿张合着嘴唇,呼吸不到空气,发不出声音。
“喵。”(别哭。)
缅因瞳孔放大,尾巴断裂处冒出汩汩鲜血,好几天没有喝水,血液粘稠得都流不开。
断裂的尾巴抽搐了两下。
施宇新在祝余身后蹦跳了几下:“太爽了!太爽了!”
仿佛他这一辈子虐了那么多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爽过!
施宇新大口吸着屋内的空气,不太满足地趴在祝余的耳边:“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味道?”
祝余狠狠地瞪着施宇新。
“你应该不想我现在就去要他的命吧,对我来说,真是易如反掌,”施宇新掐着他的下巴,“什么味道呢?告诉我,描述给我。”
“……很腥,带着铁锈味。”
施宇新用力地吸气,扭了两下脖子:“铁锈味?铁锈味是什么味?”
血腥味在空气迅速弥漫,冲撞着祝余鼻腔,是楼藏月的味道,其实很淡,但在祝余的嗅觉里无限放大,加上虚弱的身体和情绪上的起伏,祝余的胃绞动,他胃里空空如也,挤出来一点儿酸水,被他咽了下去。
祝余看着施宇新:“一种干燥的、苦涩的混杂着发霉味的味道,像干燥的苦瓜和尘土一起吃进嘴里的气息。”
施宇新难耐地舔了下嘴唇,享受般地呼吸空气。
祝余攥紧手,知道施宇新什么也闻不到。
施宇新往灶台里添了点柴,回到祝余身后,继续刚才威胁的姿势,对楼藏月说:“现在,起来,走到锅旁边。”
过了很久,楼藏月站起来,打着摆,拖着一条血尾。
“求你……求你……”楼藏月慢慢靠近沸腾的锅,祝余步步崩溃,濒临绝望,他无力的在椅子上挣了挣。